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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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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放开我!”西里斯猛地甩开詹姆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往前冲,脸颊气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嘴上还振振有词地低吼着,“寻刺激?消遣?哈!詹姆,你听听!这就是我们掏心掏肺对待的好兄弟、好朋友!他就是这么想我们的!凯尔还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他就坐在旁边说这种诛心的话!甚至还想搬走?!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当什么了?!”
詹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抚西里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心里又何尝不气?气莱姆斯的懦弱,气他的自我否定,更气自己面对这一切时的无力。他只能加快步伐跟上西里斯的节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发被揉成了一团乱麻,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下午没有课,阳光透过格兰芬多休息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壁炉里的火焰噼里啪啦地跳动着,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角落里玩巫师棋,笑声清脆。可这一切热闹都与詹姆和西里斯无关,他们俩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只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的声音,暴露了内心的焦躁。他们显然没有出去游玩或写作业的心情,只是在这方寸之地,一分一秒地等待着夜幕来临——那是判断凯佩尔是否会被狼人病毒感染的关键节点。
恐惧,一种几乎会让人窒息的恐惧,正一点点啃噬着西里斯的心脏。他仔细体会着这种久违的情绪,自从看透母亲沃布尔佳那名为“爱”、实为控制欲的真面目,逐渐对她的惩罚和冷暴力变得麻木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什么了。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凯佩尔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毫无生气,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很少看到凯佩尔那个样子,不是吗?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孩,即使被斯内普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也只会放几句软绵绵的狠话,甚至还会劝詹姆和自己别去找斯内普的麻烦。他永远那么鲜活,像一束光,带着西里斯最不屑却又深深被治愈的善良,照亮了他们三个常常失控的青春。
“圣人凯尔。”西里斯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恶意,在心里嗤笑一声。可这嘲讽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慌。他控制不住地去深想这件事的后果——凯佩尔显然不是几天就能醒过来的,可如果他真的被狼人咬伤了呢?那些关于狼人病毒的记载突然涌入脑海,说病毒会在月圆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发作,到时候……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和尖利的獠牙,他会怎么办?是迁怒于莱姆斯,崩溃发狂?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用他那近乎无私的大爱和善良,去原谅、去感化莱姆斯·卢平?
西里斯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詹姆。只见詹姆同样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得像被泼了墨,眼神空洞地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像是被吓傻了。平时总是咋咋呼呼的两个人,此刻都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束手无策。就像西里斯没法让暴怒的自己平静下来一样,他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缓解詹姆的焦虑——毕竟,他自己也害怕得要死。
扪心自问,他其实没那么气莱姆斯说的那些话。他知道莱姆斯心里的愧疚和恐惧,比谁都深。只是,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把积压了几天的不安、担忧和恐惧全部倾泻出去的对象,而莱姆斯那句“找乐子”,恰好成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波特。”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休息室门口响起,是莉莉·伊万斯。她看着角落里沉默得像两座雕塑的詹姆和西里斯,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过来,把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放在两人面前的小桌上,“我听说,今天是诺顿的生日对吗?礼堂里全是给他的礼物,我帮他带了些过来,顺便……祝他生日快乐。”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简洁的小盒子,放在那堆礼物旁边,“还有这个,是西弗勒斯让我转交给诺顿的。”
“让他把他那油腻腻的礼物拿开!”西里斯想也没想就冷冷地嘲讽道,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凯尔才不稀罕!”
“布莱克,你不能这么说他!”莉莉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想为斯内普辩解,“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伊万斯!”詹姆突然开口,打断了莉莉的话,他努力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谢谢你把礼物带过来,我们会拿给凯尔的。你先回宿舍吧,好吗?”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去应付莉莉对斯内普的维护。
“你们……到底怎么了?”莉莉看着两人憔悴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更加疑惑了,“诺顿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都没来上课……”
没有人回应她,即使是一向对她有些不一样的詹姆,也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有些事情,他们没法对一个外人解释。
莉莉咬了咬唇,见他们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能小声说:“好吧,东西我带到了,那我先走了。”她转身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犹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两个沉默的身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西里斯一把抓起斯内普送的那个小盒子,盒子不大,却有些沉甸甸的。他厌恶地皱了皱眉,举起魔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给它来个“四分五裂”,让那个油腻蝙蝠的心意彻底粉碎。
“别!”詹姆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这得让凯尔自己选,西里斯。这是他的东西,该留该扔,得由他自己决定。”
“即使这又是斯内普那个家伙用来炫耀他那廉价‘宠爱’的恶臭手段?”西里斯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浓浓的讽刺看向詹姆,“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欺负凯尔的了?”
“即使是这样。”詹姆的眼神异常坚定,他看着西里斯,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凯尔的权利。”
西里斯盯着他看了良久,眼底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他颓然地放下魔杖,把那个盒子扔回桌上,然后重重地坐回沙发里,用双手蒙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无法想象……如果凯尔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早该知道的……早知道他那天脸色不好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应该拉着他去禁林边缘……我甚至都没发现他当时已经在发烧了……我真是个蠢货!”
“与其在这里自责,不如去做点什么。”詹姆突然站起身,转身就往宿舍跑,没一会儿就拿着那件祖传的隐身衣跑了回来,一把拉住西里斯的胳膊,“走,我们去医疗翼等着。无论今晚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不能让凯尔一个人……也不能让莱姆斯一个人扛着。”
这一次,西里斯没有推开詹姆。他默默地站起身,跟着詹姆往医疗翼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个相互扶持的战士,走向一场未知的战役。
医疗翼里依旧弥漫着草药和消毒水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莱姆斯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沉默地坐在凯佩尔的病床边,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深井。邓布利多校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莱姆斯的肩膀上,像是在无声地给他一些抚慰。
连续一天没吃没喝,莱姆斯的脸色看起来比病床上的凯佩尔还要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邓布利多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安慰他:“莱米,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提前用铁链锁住自己,努力控制住了兽性。”
“校长先生,万一……我是说万一……”半天没说话的莱姆斯终于开口,嗓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万一凯尔他……真的被感染了,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怎么办?”他不敢说出那个更坏的结果,只能用“怪物”来指代自己最深的恐惧。
邓布利多的眼神暗了暗,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我只能对此感到痛心,莱米。”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他考虑的远比孩子们要多——为了保护莱姆斯不被诺顿家族那滔天的怒火吞噬,他已经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上报给魔法部,也没有通知凯佩尔的家人。可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他听说,诺顿家族前段时间刚收养了一个斯莱特林的孩子,性子乖戾,要是让他知道凯佩尔出事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一边——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爱怜地摸了摸莱姆斯的头,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但显然,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不是吗?莱米,别这么悲观,剩下的,就交给梅林吧。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是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莱姆斯在心里苦笑。他小时候被狼人咬伤时,不也是这样吗?所有的治疗都试过了,最终还是逃不过每个月圆之夜的痛苦变身。如果凯佩尔真的被咬了……不会有任何办法的。正如邓布利多所说,一切只能交给梅林,交给那虚无缥缈的运气。
就在这时,医疗翼的门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推门。走廊里微弱的油灯光线顺着门缝照进屋内,亮了一刹那,又迅速暗了下去,门口却没有任何人影闪过。紧接着,地板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个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到凯佩尔的病床旁边。
詹姆和西里斯显然没想到邓布利多也在,两人都僵住了,相互交换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眼神,然后赶紧闭上嘴,准备就这么穿着隐身衣,默默地等时间流逝,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邓布利多先打破了僵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蓝色眼睛,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看向那两个明显有些僵硬的“空气”:“我非常抱歉,但我不得不说,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你们的隐身衣对我来说,恐怕已经失去效用了。所以,你们大可以自在一点,不用这么拘谨。”
被发现了。
詹姆懊恼地闭了闭眼——他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试图挑战邓布利多的魔法。他有些无奈地一把将隐身衣脱了下来,露出自己那张写满尴尬的脸,干巴巴地说:“叫我詹姆就好了,校长先生。”
西里斯也默默地脱下隐身衣,没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凯佩尔的病床另一边站着,目光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西里斯,你们来这里很危险。”莱姆斯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愧疚,“凯尔他万一……万一今晚真的发作了,你们……”
“别逼我揍你,莱米。”西里斯烦躁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带着火气,但仔细听,能发现其中的怒意已经淡了很多,“我还没有原谅你说的那些蠢话,但这不代表我们会像你一样,遇到事就当缩头乌龟。”
“哦得了,莱米,别担心这个。”詹姆赶紧打圆场,他走到莱姆斯另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邓布利多校长在这里,他会保护我们的,是不是,校长?”他看向邓布利多,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哦当然,保护学生,是我的职责。”邓布利多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声明道,“而且,你们看,就剩下几个小时了,不是吗?无论结果如何,熬过去就好了。”
莱姆斯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又落回凯佩尔的脸上,像一尊沉默的木雕,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西里斯看不惯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詹姆悄悄拉住了衣角。他瞪了詹姆一眼,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和他们一起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那个男孩。
就几个小时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在默默倒数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期待和恐惧,只有墙上那座古老的挂钟,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等待,敲打着最后的节拍。医疗翼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将所有的希望和担忧,都笼罩在这无边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