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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触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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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节魔药课,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坩埚里的药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讲台上,用他那慢悠悠的语调讲解着缩身药水的制作要点。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温暖的光线却丝毫驱散不了詹姆和西里斯身上的低气压。
原本在课堂上最不安分的两个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玩偶,蔫头耷脑地坐在座位上。詹姆手里的搅拌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坩埚底部,眼神空洞地落在浑浊的药水上,连斯拉格霍恩教授点他回答问题时,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最后只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教授,我没听清”。
西里斯则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似漫不经心,可紧抿的嘴角和时不时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的烦躁。前排的斯莱特林学生显然没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一个梳着油亮头发的男生故意把课本往地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然后转过头,对着他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哟,这不是格兰芬多的‘大英雄’吗?怎么今天跟丢了魂似的?”
换作平时,詹姆早就抄起魔杖跟对方理论了,西里斯更是会直接冲上去把那人的头发揉成鸡窝。可今天,詹姆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看得对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西里斯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对方说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斯拉格霍恩教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手里的示范坩埚,清了清嗓子:“好了,孩子们,专注于你们的药水。缩身药水的关键在于火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詹姆和西里斯一眼,又补充道,“谁要是能做出色泽清亮、效果显著的药水,我会考虑给他加十分,并且邀请他参加我的下次晚宴。”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詹姆和西里斯肯定会卯足了劲比拼一番,可现在,他们只是象征性地调整了一下坩埚下的火焰,依旧没什么精神。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不勉强,只是在巡视到他们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年轻人总会遇到些坎儿,跨过去就好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斯拉格霍恩教授宣布下课时,詹姆和西里斯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他们胡乱地把课本和坩埚塞进包里,连同桌打招呼都没理会,径直就往医疗翼的方向冲。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嬉笑着打闹,可这热闹的景象却像一层透明的玻璃,把他们隔绝在外,两个人的世界里,只剩下对凯佩尔的担忧。
“波特。”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来,像一块冰投入滚水,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空气。
詹姆和西里斯同时停下脚步,转头就看到斯内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黑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他的头发依旧油腻腻的,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此刻正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们,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担忧。
“鼻涕精,有屁快放,别挡道。”西里斯率先开口,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这几天积压的焦虑和自责,让他对斯内普的容忍度降到了冰点。
詹姆则懒得跟他废话,侧身就想绕过去:“我们没时间陪你玩。”
“诺顿呢?”斯内普却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他今天都没来上课,斯拉格霍恩教授点名时,每次都是你替他应的。他到底去哪了?”
詹姆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斯内普:“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们不说,”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我就去告诉西雅蒂说诺顿跟着你们去禁林鬼混,还学会了逃课。我想,她一定会很‘高兴’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在霍格沃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詹姆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跟斯内普在这里纠缠,只会耽误去看凯佩尔的时间。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西里斯却先一步冲了上去。
“叫的倒是亲热,‘西雅蒂’?”西里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一步步逼近斯内普,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怎么?偷偷把别人妈妈的名字挂在嘴边还不够?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偷走了别人的回忆,转过身还要用这个来威胁他的朋友,你真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没有之一。”
“你说什么?”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涨成了猪肝色,西里斯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穿了他最隐秘的伪装。他猛地举起魔杖,杖尖直指西里斯的胸口,“四分五裂!”
“盔甲护身!”西里斯反应极快,几乎在斯内普念出咒语的同时就撑起了防护盾。红光撞在透明的盾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学生纷纷尖叫着后退。
“西里斯说的没错,你确实挺恶心的。”詹姆也举起了魔杖,他站在西里斯身边,两个人形成犄角之势,眼神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想打架?我们奉陪。但别想用凯尔来要挟我们,你还没那个资格。”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周围的学生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大概是想去找教授来解围。斯内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死死地盯着詹姆和西里斯,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毒蛇,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一个胖乎乎的身影突然挤了进来,正是还没走远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他张开双臂,把三个年轻人隔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走廊可不是决斗场啊,孩子们。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都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伤了和气多不好。”
见三个人都没说话,斯拉格霍恩教授又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这事我看就算了。大家都消消气,各回各的休息室去吧。要是真闹到麦格教授那里,谁都讨不到好,是不是?”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冷哼一声,没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斯内普,转身快步向医疗翼走去。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医疗翼里依旧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单上,给这清冷的地方增添了一丝暖意。莱姆斯坐在凯佩尔的病床边,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这几天都没动过地方。他的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眼下的黑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凯佩尔的脸,像是在用目光给对方传递力量。
凯佩尔还是没醒,他的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而是透着一丝淡淡的粉色。庞弗雷夫人刚给他换过药,绷带下的伤口应该在慢慢愈合了,因为她收拾药盘时的表情比前两天缓和了些。
“你们来了。”莱姆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转过头,看到詹姆和西里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逃避。
“庞弗雷夫人呢?”詹姆放下包,走到病床另一边,仔细观察着凯佩尔的脸色。
“刚去配药了,说要给凯佩尔换一种退烧的魔药。”莱姆斯回答道,他的目光又落回凯佩尔的脸上,“他昨晚烧得厉害,庞弗雷夫人守了他大半夜。”
“我不得不再和你们重申一遍。”庞弗雷夫人端着一个托盘从里间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几个颜色各异的药瓶,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三个男孩,“狼人病毒的潜伏期长短不一,有的几个小时就会发作,凯佩尔现在只是暂时稳住了,但谁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他真的不幸变异,离他最近的你们三个,首当其冲会受到攻击。要不是邓布利多校长坚持,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待在这里的。”
詹姆默默地点点头,从墙角拖过两张凳子,放在莱姆斯旁边:“我们知道分寸。”
西里斯也在凳子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面包:“这是我刚才路过厨房时,小精灵给的,还热着呢,你吃点吧,莱米。”他把面包递到莱姆斯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莱姆斯摇摇头,把面包推了回去:“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詹姆把面包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垮了,谁在这里守着凯尔?难道要让我们两个轮流来?你知道我们俩的耐心可没你好,说不定会被庞弗雷夫人赶出去。”
莱姆斯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凯佩尔,最终还是拿起一个,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医疗翼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庞弗雷夫人在远处调配药水的声音,还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詹姆和西里斯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凯佩尔的脸上,像是在等待一个迟到了很久的约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凯佩尔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他动了!”莱姆斯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和紧张,他俯下身,紧紧盯着凯佩尔的手,“凯尔?你醒了吗?”
詹姆和西里斯也赶紧凑过去,心脏“砰砰”地跳着,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凯佩尔只是手指动了一下,就又没了动静,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们的错觉。
莱姆斯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慢慢地坐回凳子上,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是我看错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詹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西里斯则拿起凯佩尔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他的手还是很凉,需要人捂着才能暖和起来。
又过了很久,久到詹姆都快以为自己要睡着了,莱姆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我已经提交申请了,马上就从寝室搬出去。”
詹姆猛地惊醒,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莱姆斯:“你说什么?搬出去?搬到哪里去?”
“随便哪里都行,只要离你们远点就好。”莱姆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拥有朋友。靠近我的人,只会被我伤害,就像凯尔现在这样。”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詹姆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得庞弗雷夫人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赶紧压低声音,却难掩怒火,“就因为凯尔还没醒?莱姆斯,你醒醒!我们是朋友,不是你随便想丢就能丢掉的垃圾!”
“朋友?”莱姆斯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朋友就是看着对方被自己弄成重伤,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吗?朋友就是让对方时时刻刻都活在被狼人袭击的恐惧里吗?詹姆,这不是朋友,这是拖累,是灾难。”
“你要搬出去?那我们算什么?”西里斯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莱姆斯,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无聊的时候喊我们一起去冒险,你难过的时候我们陪你,你以为这些都是假的吗?我们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大半夜跑到禁林边上陪你?莱姆斯,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如你所见,凯佩尔成这样了,全是因为我。”莱姆斯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像是不敢再看病床上的凯佩尔,“我就是个危险分子,每个月都会变成怪物,我控制不住自己。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在睡梦中失控,咬断你们的脖子。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披着人皮的野兽。”
他放下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看着西里斯:“别再对我好了,我受不起。你们应该有正常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玩魁地奇,一起毕业,而不是天天围着我这个怪物转,担惊受怕。”
“担惊受怕?”西里斯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莱姆斯的衣领,把他拽到凯佩尔的病床前,“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他!你真以为我们是因为怕你,才躲着你吗?你真以为我们跑到禁林边上,是为了看你变身的笑话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生日那天,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吃蛋糕,收到我们的礼物,可他非要跑到那里去陪你!他说‘我们要永远不脱离队伍’,你以为他是在说大话吗?他背上的伤,本来应该是我的!要不是他推开我,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你让我怎么不管他?你让我怎么当没事人一样回寝室睡觉?”
“西里斯,放手!”詹姆赶紧上去拉他,生怕他情绪失控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我不放!”西里斯甩开詹姆的手,眼睛死死地瞪着莱姆斯,“你今天必须听我说!我们从来没觉得你是怪物,从来没有!我们害怕的不是你变身,是你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我们想陪你,不是为了找刺激,是因为我们是兄弟!”
“我明明说过……让你们离我远点……”莱姆斯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西里斯拽着他的衣领,声音哽咽着,“我告诉过你们月圆夜很危险,我告诉过你们不要靠近……可你们就是不听……现在他变成这样,我怎么办?我怎么面对他?如果他醒不过来……如果他变成了和我一样的怪物……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够了!”詹姆大吼一声,终于把西里斯拉开,他看着泪流满面的莱姆斯,又看了看同样激动的西里斯,深吸一口气,“我们都冷静点。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凯尔还躺在那里,我们在这里吵架,他能听见吗?他要是醒了,看到我们这样,只会更难过。”
他走到莱姆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莱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也一样。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等凯尔醒了,我们一起听他说,好不好?如果他真的怪你,我们绝不多说一句。但在那之前,别再说什么搬出去的话,行吗?”
莱姆斯沉默了,他看着病床上的凯佩尔,眼泪无声地滑落。西里斯也别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没再说话。
医疗翼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挂钟依旧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为他们三个,也为病床上的少年,默默倒数着黎明的到来。庞弗雷夫人端着药盘走过来,看到三个男孩红着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退烧药水喂进凯佩尔的嘴里里,然后转身离开了——有些成长,只能靠他们自己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