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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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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庄园的壁炉燃了整夜,火光在黎明时渐渐弱下去,只留下一堆暗红的炭。斯内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沙沙声,一夜未眠。床头柜上的解毒剂瓶反射着微光,像只沉默的眼睛,映出他眼底的青黑。
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西弗勒斯少爷,该起床了。”果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卑躬屈膝。小精灵光秃秃的头顶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他垂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地板,仿佛这样就能藏起那双圆眼睛里没来得及掩饰的怨怼——大概是昨天凯佩尔离开时的决绝,让这个从小看着凯佩尔长大的小精灵,把怨气都撒在了他身上。
斯内普没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洗漱时,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像被墨汁浸过,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他用冷水泼了把脸,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下楼时,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西雅蒂披着件厚毛毯,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也带着淡淡的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壁炉里的火重新燃了起来,却没能驱散她周身的疲惫,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杯冷透的红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醒了?”西雅蒂抬起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
“嗯。”斯内普应了一声,在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西雅蒂将毛毯往身上紧了紧,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壁炉里的木头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雪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西弗勒斯。”她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柔。
“我在。”斯内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还留着昨天搅拌魔药时沾上的绿色药渍。
“能和我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了吗?”西雅蒂的目光很温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询问。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快得像错觉。“我用了他珍藏的草药,他对我发火了,仅此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场撕破脸皮的争吵,只是次无关紧要的拌嘴。
“如果您需要我和他道歉的话,我会和你走。”他突然抬起头,那双总是藏着阴郁的黑眼睛直视着西雅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走了,我有很大的责任。”
西雅蒂猛地愣住了。她原本心里确实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既有对凯佩尔不告而别的生气,也有对这场冲突的无奈,可斯内普这句近乎自揽责任的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瞬间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太清楚斯内普的性子了,骄傲得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从来不肯低头,更别说主动提出道歉——尤其是对他向来鄙夷的“蠢狮子”。
惊讶过后,汹涌的心疼淹没了她。西雅蒂前倾身体,伸出手,轻轻抚上斯内普的脸颊。他的皮肤很凉,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她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青黑,那里的皮肤薄得能看见淡淡的血管。“这是我和他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西弗勒斯,不用自责。”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疼惜,目光认真得像在起誓,“你是这一家的一份子,是凯佩尔就算不满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他现在只是暂时接受不了而已,我的儿子我最清楚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理解我的。”
斯内普的嘴唇抿得更紧了,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唇。这些话明明是在维护他,是在给他撑腰,可听在耳朵里,却莫名有些不舒服。像穿着不合脚的鞋子,明明是新的,却硌得慌。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从来没奢求过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想说凯佩尔的愤怒并非毫无道理,可话到嘴边,却被西雅蒂轻轻捧住了脸。
“不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西弗勒斯。”她的掌心很暖,带着羊毛手套残留的温度,眼神里的坚定像束光,直直照进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
斯内普彻底怔住了。他活了十几年,听过最多的话是父亲的咒骂,是同学的嘲讽,是邻居的白眼,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告诉过他“你不必低人一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麻的感觉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有个称呼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几乎要冲出来——那是他偷偷练习过无数次,却始终没能说出口的“妈妈”。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像只受惊的鸟。
“不要再逼自己了。”西雅蒂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温柔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可看着他憋得发红的耳根,她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下去,染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等凯佩尔回来,我就和他认真谈谈,让他理解你。”她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藏着多少不确定。凯佩尔从小就懂事,很少让她操心,可这次的反应却如此激烈,激烈到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疲惫地捏了捏鼻尖,又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那份无力,“我让果果买了很多魔药材料,你喜欢钻研,现在去吧。”
斯内普点点头,站起身时,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他转身往魔药室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黑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带起一点细碎的绒毛。
西雅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的笑容才彻底垮了下来。她拿起那杯冷透的红茶,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轻轻叹了口气。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着,却暖不了她心里的那点空落。凯佩尔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呢?
另一边的戈德里克山谷,阳光正透过菱形的玻璃窗,在波特家的客厅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尤菲米亚夫人端着个白瓷盘走进来,盘子里码着整齐的黄油饼干,边缘烤得金黄,还撒着细小的糖粒。“快来尝尝阿姨的手艺。”她把盘子放在凯佩尔面前的茶几上,笑容温和得像窗外的阳光,“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凯佩尔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魁地奇溯源》,闻言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您,夫人。”
“谢什么,快吃。”尤菲米亚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瞪向正伸手去抓饼干的詹姆,“啪”地一声打在他手背上。
“嗷!老妈你干嘛!”詹姆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手背缩回手,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我就吃一块怎么了?”
“没礼貌!”尤菲米亚夫人叉着腰,像只护崽的母狮,“这盘是给凯尔准备的,你的那份早就被你昨晚当夜宵吃完了!”她白了儿子一眼,又立刻换上温柔的表情,把盘子往凯佩尔面前推了推,“别理他,你吃你的。”
凯佩尔被这对母子逗笑了,心里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仿佛被阳光晒化了些。他拿起一块饼干,递到詹姆面前:“吃吧,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詹姆眼睛一亮,立刻抢过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凯尔你够意思!”他嚼了两口,又对尤菲米亚夫人竖起大拇指,“老妈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比霍格沃茨厨房的强多了!”
尤菲米亚夫人被他逗乐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来你们在学校里的生活了——肯定天天吵吵闹闹,没一刻安生。”她转头看向凯佩尔,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能拴住他,你们几个也是不容易啊……”
“嘿!老妈你怎么老说我坏话!”詹姆不满地嚷嚷起来,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了坚果的松鼠。
凯佩尔笑着摇摇头:“没有,詹姆他帮了我很多。”比如昨天他拖着箱子出现在门口时,詹姆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还半夜偷偷摸进来,往他枕头底下塞了块巧克力。这些细微的暖意,像炭火一样,慢慢焐热了他心里的那点冰凉。
尤菲米亚夫人看着两个少年斗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玩自己的吧。”她拿起空托盘,转身走进了厨房,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詹姆,不许带凯尔去搞恶作剧!”
“知道啦!”詹姆敷衍地应了一声,等门关上,立刻凑到凯佩尔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喂,凯尔,我昨天新买了把光轮1001,性能超棒!要不要去外面玩两把?”
凯佩尔合上书,摇了摇头:“不了,我不太擅长这个。”飞行课上能勉强跟上已经是极限,让他像詹姆那样骑着扫帚翻跟头,简直是为难他。
“你可别谦虚了!”詹姆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飞行课上你飞得挺溜的啊!别老闷在屋里,再待下去都要长蘑菇了,到时候得褥疮床都下不来,吓死你。”
凯佩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哭笑不得地跟着站起来。他知道詹姆是故意想让他开心点,昨天他一路沉默,詹姆虽然没问,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这份笨拙的关心,让他心里暖暖的。
两人走到院子里,积雪已经被扫到了两边,露出下面青绿色的草坪。詹姆从仓库里拖出两把扫帚,一把递给凯佩尔,自己则跨上那把锃亮的光轮1001,得意地转了个圈:“怎么样,酷吧?我爸托人从罗马尼亚带回来的,全英国都没几把!”
凯佩尔接过扫帚,指尖触到光滑的木质把柄,有些犹豫地跨了上去。扫帚微微晃了晃,带着点温顺的颤栗。
“走了!”詹姆喊了一声,脚下轻轻一蹬,扫帚就带着他腾空而起,在院子上空盘旋了一圈,“对了,格里莫广场离这不远,西里斯那家伙好久没回信了,肯定是被他那个老妈关起来了!我们去把他救出来怎么样?”
凯佩尔骑着扫帚在低空慢慢飞着,闻言扶了扶额:“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这不好吧,太危险了。”布莱克家的名声在巫师世界里可不算好,尤其是西里斯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据说脾气暴躁得像头龙,他们就这么闯进去,怕是会被当成入侵者用魔杖轰出来。
“哪里危险了?”詹姆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操控着扫帚在他身边转圈,“离得近得很,飞半个钟头就到了。你难道想让西里斯一整个圣诞假期都被关在那个阴森森的房子里?天天听他老妈念叨纯血论?没这么恶毒吧……”
说完,他还故意用鄙夷的眼神瞪了凯佩尔一眼,那表情活像在说“你居然是这种人”。
凯佩尔被他逗得没脾气了。詹姆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聪明得让人佩服,有时候又蠢得让人想敲他脑袋。他叹了口气:“容我提醒你,你现在飞的方向,是往禁林去的,格里莫广场在反方向。”
詹姆低头看了看地面,发现自己果然飞反了,脸颊微微一红,却依旧理直气壮地掉转方向:“愣着干嘛,快带路啊!”
凯佩尔无奈地笑了笑,操控着扫帚跟了上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扫帚划破空气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点轻快的节奏。
事实证明,詹姆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当他们降落在格里莫广场12号那栋阴森的老宅墙外时,果然听见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传来重物撞击窗户的声音。
“肯定是西里斯!”詹姆眼睛一亮,从扫帚上跳下来,掏出魔杖对着窗户小声念了句“阿拉霍洞开”。
窗户“咔嗒”一声弹开,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黑发少年。西里斯的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伤痕,嘴角还有点淤青,显然是被教训过,可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你们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来救你啊,哥帅吧!”詹姆得意地扬起下巴,拍了拍自己的光轮1001,“快点上来,我们带你去戈德里克山谷潇洒!”
“等我收拾东西!马上来!”西里斯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很快就拎出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大概塞满了换洗衣物和几本魔药书。他走到窗边,正准备跨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哥哥。”
凯佩尔和詹姆同时看向声音来源——一个比西里斯矮些的男孩站在门口,穿着件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西里斯的桀骜不驯截然不同。他手里拿着个小小的锡盒,大概是伤药,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复杂地看着西里斯。凯佩尔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西里斯经常提起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妈妈会很生气的。”雷古勒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乖宝宝雷尔,这不关你的事。”西里斯轻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大概是不习惯在朋友面前被弟弟说教。
雷古勒斯攥紧了手里的锡盒,指节泛白:“你不怕我告诉妈妈吗?”
西里斯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笃定:“你会吗?”
雷古勒斯沉默了。他看着西里斯,又看了看窗外的詹姆和凯佩尔,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走了!”西里斯不再等他回答,把背包扔给窗外的詹姆,利落地跳上凯佩尔的扫帚后座,“下个学期见!宝贝雷尔!”
他说完,还冲雷古勒斯做了个鬼脸,完全没理会弟弟瞬间涨红的脸。詹姆已经操控着扫帚飞了起来,凯佩尔也紧随其后,带着西里斯冲上云霄。
老宅的窗户边,雷古勒斯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伤药的锡盒。他看着三个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里,才小声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喃喃道:“下个学期见……”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格里莫广场12号的屋顶上,却驱不散那栋老宅里的阴郁。而戈德里克山谷的方向,三个少年的笑声正随着风,远远地传了过来,像一串被阳光镀亮的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