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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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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霍格沃茨的走廊早已被节日的气氛浸透,槲寄生的清香混着烤栗子的甜暖,从礼堂一路蔓延到公共休息室。盔甲披上了缀满铃铛的彩带,窗外的雪片像是被施了魔法,纷纷扬扬落下来,给禁林的黑松裹上了厚厚的白绒。公告栏上贴着通知,提醒学生们圣诞节假期的安排,其中一行字格外显眼——“请需要留校或离校的学生于本周内登记”。
凯佩尔正用羽毛笔在登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旁边突然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支墨色钢笔,在他名字下方写上了“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侧过头,斯内普的侧脸在壁炉火光下显得有些冷硬,黑色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西雅蒂说,”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结了冰的湖面,“圣诞节一起回去。”
凯佩尔没说话,只是把登记本往前推了推,算是默认。周围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詹姆甚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做口型:“亲家?”被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离放假还有三天,空气里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斯内普每次路过格兰芬多长桌,都会被詹姆和西里斯的嘲讽淹没,什么“偷穿诺顿家袍子的小可怜”“靠女人吃饭的软脚虾”,难听的话像冰雹一样砸过去。斯内普总是抿着唇不回应,只是看向凯佩尔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冷。
凯佩尔夹在中间,像被架在火上烤。他知道詹姆他们是为了替自己出气,可看着斯内普攥得发白的指节,又觉得胸口堵得慌。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堵住了正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走的斯内普。
“我会让他们别闹了。”凯佩尔靠在书架上,声音压得很低,“没意思。”
斯内普冷笑一声,黑袍扫过书架,带起一阵灰尘:“怎么?觉得你的朋友们像跳梁小丑?”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斯内普逼近一步,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戾气,“看着你的朋友欺负我,你心里很得意?就像看着一只老鼠被猫戏耍?”
凯佩尔的火气也上来了:“斯内普,你别阴阳怪气的!谁愿意管你的破事?”
“那就别假好心。”斯内普转身就走,黑袍的下摆几乎扫到凯佩尔的靴子,“诺顿家的少爷,还是管好你的狗比较好。”
这话彻底点燃了引线。詹姆和西里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揪住斯内普的袍子:“你说谁是狗?!”混乱中,有人撞翻了书架,《魔法史》《黑暗生物图鉴》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其中一本砸在斯内普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反手就给了詹姆一拳。
最后还是费尔奇带着洛丽斯夫人赶来,才把这场混战拉开。四个人被罚在图书馆整理书籍,詹姆的嘴角破了,西里斯的头发被揪掉了一撮,斯内普的黑袍撕开了道口子,凯佩尔则默默蹲在地上,捡着散落的书页,指尖被纸边缘割出了细小的血痕。
“值得吗?”斯内普突然开口,他正用魔杖粘补一本破旧的《魔药大全》,声音冷得像冰,“我一开始也不讨厌你。”
没说别的,但意思很明显了。
凯佩尔没抬头:“他们是我朋友。”
“朋友?”斯内普嗤笑,“就是帮你惹事,让你难堪的朋友?”
“至少他们不会抢别人的东西。”凯佩尔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顿,没再说话。图书馆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洛丽斯夫人在远处发出的低低的呜咽。
放假那天,国王十字车站像个装满了沙丁鱼的罐头。詹姆的妈妈尤菲米亚夫人正举着相机,追着一只不听话的雪貂拍照——那是她给詹姆带的圣诞礼物,据说会唱《巫师圣歌》。西里斯的弟弟雷古勒斯躲在柱子后面,被西里斯反手揉乱了头发 。
凯佩尔拖着行李箱,站在9?站台的边缘,看着斯内普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沉默地站在不远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在他脚边投下小小的影子,像只离群的鸟。
“走吧。”凯佩尔率先迈开脚步,声音比铁轨的摩擦声还要干涩。
斯内普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路过的麻瓜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是觉得这两个穿着黑袍的少年太过奇怪——一个红围巾,一个黑斗篷,一个昂首挺胸,一个低头看鞋,连步伐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庄园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时,凯佩尔突然有些恍惚。修剪整齐的草坪积着雪,像铺了层厚厚的糖霜,喷泉的石雕被冻成了冰棱,小精灵果果正站在台阶上,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他们就激动地挥舞着抹布:“少爷!西弗勒斯少爷!夫人在客厅等你们呢!”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顿,布包的带子被他攥得变了形。凯佩尔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客厅。
西雅蒂正坐在壁炉边织毛衣,银灰色的毛线在她指间跳跃,织出复杂的花纹。看见他们进来,她放下毛线针,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回来了?路上冷不冷?果果烤了热可可,加了蜂蜜的。”
“还好。”凯佩尔把围巾摘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羊绒的料子沾上了点雪渍,迅速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斯内普把布包放在茶几上,里面露出半瓶墨绿色的药剂:“这是给您的,夫人。解毒剂,比药店的纯度高三成。”
“谢谢你,西弗勒斯,总是这么贴心。”西雅蒂的笑容真切了些,她接过药剂,小心翼翼地放进壁炉旁的柜子里,“快坐下烤烤火,我让果果把馅饼端上来,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加了肉桂的。”
那个下午,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施了“凝固咒”。西雅蒂努力找着话题,问起霍格沃茨的课程,说起庄园里新种的槲寄生,甚至提到了斯内普妈妈以前养的那盆薰衣草——“上次我去翻旧物,看见你妈妈的草药种子还在,开春了我们一起种好不好?”
凯佩尔要么“嗯”一声,要么就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发呆,叉子把热可可搅得一圈圈转。斯内普则低头小口喝着可可,只有提到魔药时,才会抬起头说上两句,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食物。烤鸡油光锃亮,表皮酥脆得能看见焦黄色的纹路;土豆泥堆成小山,上面淋着褐色的肉汁;布丁上撒着金箔,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西雅蒂给两人的盘子里都堆得满满的,凯佩尔却没什么胃口,刀叉在盘子里划来划去,把土豆泥碾成了糊糊。
“凯尔,多吃点。”西雅蒂把鸡腿夹到他盘子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带着点凉意,“你看你,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我有点累。”凯佩尔把鸡腿推到一边,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先回房了。”
他没看西雅蒂瞬间僵住的脸,也没管斯内普投来的复杂目光,拖着脚步上了楼。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没看完的《魔法史》,封面上的宾斯教授画像正打着哈欠;墙上贴着魁地奇球队的海报,找球手的扫帚尖掉了点颜色;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个不属于他的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薰衣草,紫色的花瓣已经发脆,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凯佩尔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认得这个罐子,去年夏天他还看见斯内普把它藏在床底下,罐口用软木塞封着,塞子上刻着个小小的“S”。
接下来的两天,凯佩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翻完了所有带回来的作业,把魁地奇海报重新贴了一遍,甚至数清了天花板上有多少块雕花——一共七十二块,其中三块的纹路是一样的。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听见楼下传来的笑声,西雅蒂教斯内普织围巾的声音,还有魔药室里飘来的、属于霍克拉普果汁的酸腐味。
第三天下午,他实在闲不住了,揣着本《高级魔药制作》走向魔药室。他想配点除草药剂,开春了用在草坪上正好。可推开魔药室的门,他就愣在了原地。
柜子空了。
他用来存放草药的抽屉,原本摆满了晒干的流液草、研磨好的月长石粉、密封在玻璃瓶里的霍克拉普果汁,现在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连那个他上了锁的、专属于他的草药箱,都被人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锁扣歪歪扭扭地挂着,像只被遗弃的眼睛。
凯佩尔的指尖有些发凉,他走到坩埚边,闻了闻残留的气味——霍克拉普果汁的酸,混着曼德拉草的腥,还有点月长石粉的金属味。这是除草药剂的配方,他再熟悉不过。
尤其是霍克拉普果汁。去年夏天,他为了采这种长在禁林边缘的植物,过敏得满身起疹子,痒了整整一个星期,夜里都睡不好觉。
“你哪来的钥匙?”凯佩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进我房间了?”
斯内普正站在坩埚前,用玻璃棒搅拌着绿色的药剂,闻言动作顿了顿,没回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嫌没药材,果果下午会去对角巷买。”
“我的药材都是上锁的。”凯佩尔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个撬开的草药箱上,“是她帮你的吧?西雅蒂给你的钥匙?”
“什么锁……”斯内普转过身,黑袍扫过坩埚边缘,带起几滴绿色的药剂,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你以为我稀罕用你的东西?”
“不稀罕?”凯佩尔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悲凉,“那现在让你回那个蜘蛛尾巷的小破屋,你去吗?回那个有酒鬼爸爸和懦弱妈妈的家?”
斯内普的脸瞬间冷得像冰,他猛地举起魔杖,杖尖闪着白光:“把嘴巴放干净点,蠢狮子。”
“在攻击我之前,你最好搞清楚。”凯佩尔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把刀,“这是诺顿庄园,我的家。这是我的小精灵,我的妈妈,我的魔药材料,我的坩埚!”他指着坩埚里翻滚的药剂,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煮的每一滴魔药,用的都是我费劲才采到的材料!”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稀罕?”
斯内普怔住了,杖尖的白光渐渐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凯佩尔说的是事实,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穿着诺顿家的袍子,住着诺顿家的房间,用着诺顿家的东西,甚至连西雅蒂的温柔,都是借来的。
凯佩尔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西雅蒂站在那里,斗篷上还沾着雪,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槲寄生。“你们在吵什么?”她的声音有些疲惫,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
凯佩尔看着她,心里那点最后的期待像被踩碎的玻璃,哗啦啦全散了。他没有惊慌,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说:“不打扰你们母子相聚,我走。”
“回来!”西雅蒂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凯佩尔,你像什么样子?越大越不懂事!”
凯佩尔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楼梯的木板被他踩得咚咚响。他冲进房间,把衣柜里的衣服胡乱塞进箱子,动作快得像在逃命。
“凯佩尔!你别闹了!”西雅蒂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点气急败坏,“西弗勒斯刚来,你就不能让着他点?怎么突然这么幼稚!”
“马上就过年了,你到底要去哪?”
“凯佩尔!你给我回来!”
那些嘶喊像被风吹散的烟,渐渐消失在壁炉的火焰声里。凯佩尔拖着箱子冲出庄园时,雪又开始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庄园,突然觉得那地方陌生得像从来没去过。
最后,他还是用了幻影移形,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詹姆家的门口。开门的是尤菲米亚夫人,看见他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沾满雪的箱子,惊讶地捂住了嘴:“凯尔?你怎么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客厅里,詹姆正和西里斯抢着一块糖浆馅饼,莱姆斯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都抬起头。看见凯佩尔狼狈的样子,詹姆嘴里的馅饼“啪”地掉在地上。
“凯尔?你怎么……”
凯佩尔放下箱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冻坏了的小猫:“詹姆,我可能……没有家了。”
庄园里,西雅蒂靠在魔药室的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斯内普默默地关掉坩埚的火,绿色的药剂在里面渐渐冷却,像一潭死水。
“西弗勒斯……”西雅蒂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不堪,“你先回房间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如果我在这里让他不高兴,”斯内普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可以回去。蜘蛛尾巷的房子还在,我不在意这些。”
“说什么傻话。”西雅蒂勉强笑了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别想太多,是我没处理好。我有些累了,明天……明天我好好和你聊聊,好吗?”
斯内普点点头,转身收拾起散落的药材。西雅蒂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瘦弱的、总是低着头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转身回了房间,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魔药室里,只剩下斯内普一个人。他把撬开的草药箱收好,用魔杖修复了锁扣,又把空了的柜子擦干净,动作缓慢而沉默。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在地上投下他长长的影子,像个孤独的叹号。
他该受的,斯内普想。从他踏进这个庄园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庄园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