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爱情》文白

8、第八章 【苏瑶篇】

　　医院不允许夜间探视，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低垂的夜幕仿佛阻隔了一切念想，我在清冷的房间里，望着深不见底的窗外，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我没有开灯，黑暗中什么都没有，除了绝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哭；我没有任何周遭的感觉了。我想起了和陈原相识以来的种种，想起了她笑盈盈的面容，想起了她的自信与飞扬……然后，画面忽地一转，她顿时跪在了后屋的灵堂前，使劲用头撞着地；她又忽然走到我面前，双手抱着头摇晃着，边摇晃边喃喃道：希仪，希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袋里跳舞……跳舞……
　　最后她转身走了，我追到前面想要再看她一眼，她却淡淡扫过我的目光，眼睛里完全是陌生的神色……

　　啊！我突然惊醒了，周遭仍是漫无边际的黑。这是哪里？我在哪里？刚才的画面还清晰的存留在脑海里，我试着抱住头，却发现整个脑袋都是湿的。
　　我急促的呼吸着，我的呼吸声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就像是死亡的召唤。我的心忽然绞痛起来，愈绞愈紧，整颗心都拧在一起了似的。我用手按住胸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

　　隐约中，窗外好像传来断续的琴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绞痛。我松开手喘息了一会儿，凝神细听起来。琴声渐渐清晰了，宁静而悠远，似有千言万语然而始终波澜不惊。我被这种曲调震撼住了，内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跑出自己的房间，在隔壁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苏瑶正坐在钢琴前，背对着我。橘黄的灯光从她身旁散射出来，显得异常安宁静谧。她专注的弹奏着，然而曲调微微有了些变化，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的波澜。
　　最后她停下来了。最后一个按键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着。我的影子在橘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从房门口一直到客厅中央。苏瑶微微偏了偏头，但终究没有转过来。
　　我忽然张不开口。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苏瑶那一闪而过的神色，顿时心慌起来。
　　琴声又响起了，这次的调子异常激烈。我一阵紧张，立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激烈的调子渐趋平缓，先前那种宁静悠远复又出现，仿佛那短暂的激烈只是为了要赶走我这个碍事的旁听者。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静静聆听，于微茫中冉冉升起一股暖心的力量，在万念俱灰后又星火复燃。

　　苏瑶弹了一夜的琴，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床沿上聆听了一夜。拂晓时分，我才渐渐合上眼睛，感觉困倦极了。我闭上眼睛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看到苏瑶推开了房门，似乎是看到我还在睡着，又轻轻阖上门出去了。

　　那天起床后，我立刻跑到医院去看望陈原，可医生说正在治疗，要我改天再去。我在医院的大门口徘徊了一阵，最终沮丧的离开了。
　　路过城区女校时，听到一间教室里传来钢琴的声音，我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似的难受起来。我低着头缓缓走在城区小道上，双手抱着肩。
　　“夏老师！”
　　我猛地抬头，城南交响乐团的副指挥出现在眼前。我知道我的演出又来了，于是勉强笑着点点头，跟他去了不知哪里举办的音乐会。

　　演出结束后已经傍晚了，我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回走。一路上来来往往看到了好几辆空的人力车，我都没敢叫，内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来。以往有陈原在，我从未考虑过这些。她的笑容挡住了一切恐惧的来源，让我始终沐浴在阳光下。
　　天气略显阴冷，傍晚的凉风吹得路边的树木飒飒直响。我在零落着黄叶的小路上踽踽独行，不时打着寒颤。有一段路几乎看不到人，我就拼命快跑，跑得连鞋子都掉了也顾不上，总疑心有人跟着似的。直跑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才停止了跑动，赤着脚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走。

　　当前方最终出现了一个人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没有哭出声，只任凭它们流淌着。我坚持着一步步走到那人身边，还心有余悸似的打了一个寒颤。
　　我将头枕在苏瑶肩上，断断续续哭出声来。
　　苏瑶惯有的沉默，只用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她的两条麻花辫已经剪去，一头短发在晚间的凉风中微微扬动着。待我的哭声渐渐缓和后，她才最终用一种平和的调子说道：
　　“以后的演出我去接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