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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苏瑶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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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痛稍好些的时候,陈原就计划着出去游玩。我们带上苏瑶,在附近的城镇和乡村到处游玩和采风。陈原说,音乐要从大自然找,在阳光明媚的清晨或午后,各种蕴藏在大自然中的曲子就跳跃了出来,但需要你用心去聆听。
阳光,清晨,午后,自然之音。这种短暂的欢愉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我甚至一度认为陈原会渐渐好起来,就像音乐曾带给我们的奇迹一样。可是没过多久,陈原就开始彻夜彻夜的失眠。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眠的,只是有几个晚上,当我突然惊醒之时,却发现她盘膝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上前轻轻抱住她。
“希仪,我睡不着。”她淡淡说道。
同样淡淡的月光映在她脸上,我却蓦地鼻子一酸,簌簌掉下泪来。
“明天,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医院。我相信,一定会有治疗方法的!”我偷偷抹干眼泪,在她身后咬着牙说道。
那些天苏瑶常常在外面演出,陈原在杂志上的推荐起了很好的作用。而我和陈原在那段时间里则到处跑医院,寻找各种可能的治疗方法。一连跑了好多天,陈原终于不耐烦了,赌着气不肯再去医院。我没法,只好让她待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跑去医院询问。
终于有一天,我在城南的一家医院里碰到了一个前来交流访问的老医师,是专门研究精神科的医生,据说还曾是某国外大学的教授。他问明情况后就让我带陈原过去,给他仔细检查检查。
我一路欢欣雀跃,一脸兴奋的跑回家。打开门时还忍不住激动的大叫了一声“陈原”!然后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就知道一定有办法的,陈原,我今天碰到一个老医师……”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房间里太安静了。是的,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从我进门到现在,整个屋子里都没有显现出有人在的迹象。我顿时急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心揪得紧紧的。
“陈原,陈原……”
我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心里又急又怕。我在各个房间里徘徊着,找了一轮又一轮。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直到在某一次离开一个房间时,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咚”的一声闷响,才让我猛地停了下来。
我倒吸一口冷气,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钢琴那刚被我碰响的键还在悠悠散发着余音,使整个屋子里更显得过分安静。
也不知到底有多久,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要做什么。
“咚咚咚”的几声门响,才把我拉了回来。
“陈原!”我下意识的跳了起来,飞跑着去开门。
一个邻居搀着浑身湿透的陈原站在门口。“小夏,你可要好好劝劝你表姐——她刚才、要自杀呀!”
我浑身一个哆嗦,吃惊的望着陈原。陈原也不住地哆嗦着,湿衣服贴在身上,还不断的淌着水。
从那位邻居的口中,我才知道,他是在路过城北的花桥时看到陈原的。当时,陈原站在熙熙攘攘的桥头,望着湍急的河流愣了片刻,就纵身跳了下去。那位邻居大惊,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幸而来了一条船,从桥下经过,才救起了陈原。他于是赶紧搀扶着湿漉漉的陈原回来了。
“阿嚏!”陈原打了一个喷嚏,将我袭上心头的绝望感驱散了些。我赶紧带陈原去内室洗澡换衣服。
在我给她洗澡换衣服的整个过程中,她一动不动,任我摆弄着。我也渐渐发现,她看我的眼神是空洞的,偶尔似乎回过神来瞥我一眼,却又是我所不熟悉的、近乎陌生的目光。
“陈原,陈原……”我急切的摇了摇她,“你说话啊?!”
她只是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完全陌生了。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但很快的,又忽而振奋起来。我意识到她的所谓“自杀”并不是出自内心的意愿,而是……我不敢去猜测原因,随即带她去了城南的医院。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喊头痛的?”略微检查后,老医师问我道。
“大约半年前。”想了想,我才谨慎的答道。
“那她以前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以前?”
“对,小时候,或者稍大一些的时候。”
我对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可又不敢反驳什么,只好在脑海里仔细搜索着。从我和她相识的一幕一幕,从十一岁到十二岁,再到十五岁、十八岁,一条条搜索着……忽然,我像是撞到了什么似的起了一惊:我想起了十八岁那年,陈原在我家后屋的灵堂前以头撞地的事情。当时,她头上都渗出了血。
“大约十年前,她受了刺激,用头撞过地。”我头上直冒冷汗,极力镇定自己回答道。
“什么刺激?”
老医师的追问让我无以应答。见我犹豫着,他随即换了个问题:
“那她是不是一直不快乐?”
这个问题我依旧没法回答。陈原快乐吗?跟我在一起,她快乐吗?我曾以为,她是快乐的,我从她始终笑盈盈的目光中感觉她是快乐的。但现在,在这种处境下,当老医师问起我陈原是否一直不快乐时,我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她眼神中的那种深沉。
“她心理压力一直很大。”我终于说了出来。
“这就是了,”老医师开始下结论道,“她患的是抑郁症。这种抑郁从很早开始就埋伏在她心里了。十年前的那次用头撞地是第一次的集中体现。而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多年的自我压抑开始让她的精神受到损害,从而导致现在的精神疾病。头痛只是精神疾病的初期反应,尔后可能会失眠,会厌食,甚至可能出现失忆的症状……”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打断道:“医生,那有什么方法可以治疗?”
“让她住院吧。这种病不能一概而论,我需要根据她的情况具体观察。”
于是,陈原在对我完全失去了记忆的情况下住进了医院。得到消息的苏瑶从市里飞速赶了回来,跪在陈原的病床前无声的哭着。
“老师这么坚强,她会没事的。”走出病房时,苏瑶对我说道。我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和她一起走出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