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陈原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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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迅速扩大。7月29日，北平沦陷；30日，天津失守。大批大批的人从北方逃难过来，母亲的学校也停了课。其时，陈原的父母加入了抗日组织，陈原则带着我和母亲南下避难。到处都是凋敝的景象，空中还不时有飞机呼啸而过。
惊恐开始蔓延，似乎每个角落都是乱糟糟的。人群聚集的地方，喧嚷声叫骂声哭咽声不断。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睡着睡着，忽然就惊叫一声把自己弄醒了。陈原和母亲则轮流守夜，防止财物的丢失和各种危险分子的袭击。
三个月后，我们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眼前似乎是一座废弃了的教堂，黑色的大门上沾满了灰尘。陈原用力拉开笨重的大门，招呼我们赶紧进去。这时，我们才发现不大的教堂里居然已经挤了二十多人了。我们的到来立即招来一片警惕的目光，蜷在各个角落里的人都看向我们，眼中半带惊惶半带怒意。
“没事的，”陈原回过头安抚我和母亲道，“他们也都是些难民，我们小心些就是了。”
母亲捂住嘴轻咳了两声，握紧了我的手。逃难的这一路上缺衣少食，睡眠又不稳，母亲早已生病多日。我们都希望能够尽快稳定下来，不要再漂泊了。
陈原小心翼翼的带我们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安顿下来，却发现人群陆陆续续从一处小门进进出出。“我去找些吃的来。”她随即说道，并拍拍我的肩，示意我照顾好母亲。
“小心些。”我点点头，轻声嘱咐了一句。
哪知，就在陈原起身的时候，她身子一歪，眼看着就直挺挺的往下倒。我吓坏了，赶紧上前托住她，然后拿过水壶给她喂了几口水。
“突然间有些头昏，”她躺在我怀里笑了笑，“说不定是被某个灵感给撞上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我一把拦住她：“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照顾母亲。”
我不容分说的按住陈原的身体，表示了我的坚持，然后站起来朝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小门的出口原来通向一片麦地，但田里的麦子早已被收的收，抢的抢，所剩无几了。难民们采集的都是些地里落剩的碎穗，以及附近树上的一些果子。我跟上前去，下到田里急切的寻找着穗子。田里都是脚印，一些穗子都嵌在脚印里很难挖出来了。
好容易寻到一个比较完整的穗子，我正欣喜着，忽然听到“嗯——？”的一声，抬头一看，一个瘦高的汉子圆睁着眼睛盯着我，一脸怒气。我只好缩回手去，到别处再去寻找。
找到腰酸背痛，我手上的麦穗也没有多少，甚至不够一个人吃。极度沮丧之际，一双黑瘦的手朝我伸了过来：“小姑娘，把这些拿去吧。”
我不由自主的就哭了起来，那人叹了口气，将麦穗放在我手心，转身走了。我赶紧擦干眼泪，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朝那人离去的方向鞠了一躬，也护好食物快速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气氛有些奇怪，陈原和母亲不知都聊了些什么，两人的眼圈都红红的，似乎哭过。而我的眼泪也还没有完全擦干。三个人彼此望了望，都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天，都没有听到飞机呼啸的声音，周围也没有枪响。母亲的病渐渐好了起来，我们都希望能够在此安定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但在这十天里，教堂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使得本已略显拥挤的地方更加凌乱嘈杂了。之前来的难民们对后来者越来越不满，态度也越来越生硬，有几次差点儿都动起手来，闹得人心惶惶。
那天，大概由于食物的缺乏，几个小孩子又开始大哭起来，任凭大人们怎么哄都无效。我和陈原嫌吵，就撺掇着母亲一起出去走走，可母亲却说要守着这里的位置，以免被人占了去。我们无奈，也只好在附近随处走走，散散心。
不知不觉的，我们便转到了教堂的后门处，陈原说就从后门回去吧，于是我们第一次穿过这道门往教堂里走。进门右转后，我们竟发现一个空着的小房间，地上铺满了灰尘，而房间的正中——居然端端正正摆放着一架钢琴！
钢琴上也满是灰尘，我和陈原立即奔过去，兴致高昂的打点起来。我擦去灰尘，陈原试着调音。不一会儿，这架看起来很破旧的钢琴就被我们整理的像模像样了。
“我来试试。”陈原说着试了试音，“效果还不错。想听什么曲子？”
“莫扎特的，哪首都行。”我很快答道。在这种状况下，我还是最想听莫扎特。
陈原笑了笑，一首欢快喜庆的G大调小夜曲流泻而出。
然而，第一乐章还未奏完、我们还都沉浸在音乐中时，不知什么时候，我蓦然发现门外已围了一圈的人，于是赶紧拉了拉陈原的袖子。陈原当即停止了弹奏，警惕的看着四周。
“继续弹啊，我们都听着呢！”一个人打破了沉默。
“是啊，很好听呢。”
“小孩儿们也都不哭了，哈哈！”
大家脸上似乎都带着喜悦之色，陈原见状才松了一口气，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这样吧，你们帮我把这架钢琴抬到大堂去。”
话刚落音，一群人便一哄而上，七手八脚的将钢琴搬到了教堂主厅。
陈原稍微整了整衣服，走上去坐在了钢琴前。连续几个月的饥饿状态让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此时的她却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昔日的自信与飞扬似乎一下子又回来了。她朝我看了一眼，然后摆好手势，深呼一口气，灵活的按下键去。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成兄弟
是《欢乐颂》，贝多芬的《欢乐颂》！我忍不住跟着唱了起来，很快的，人群中几个听过曲子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哼了起来。一时间，整座教堂发出了齐整的乐声，凝聚在一起盘旋在教堂上空，盘旋着又飞升出去，直冲上九霄云外。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成兄弟
曲子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舒心的笑了，半个月以来的隔阂与不满顿时都消散的无影无踪。有人提议在这里安居，号召大家自给自足，立即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而我们也暂时在这里安定下来，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战争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