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爱情》文白

2、第二章 【陈原篇】

　　十二岁生日很快就到来了。那时的我已习惯于母亲每年的长寿面，间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幸运的获得一条漂亮的裙子，那些时候的我便会像一个骄傲的公主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但十二岁的生日却不属于“最幸福”之列。母亲依旧做了长寿面，却没能挤出多余的钱来为我买衣服。我安静的吃完了面，母亲在旁边摸着我的头，用我不懂的笑容朝我笑着。
　　“小鬼头，快过来，快呀！”我刚走出门去，陈原就在一旁叫我。她的语调是温柔的，让我第一次没有反驳的跟了她去。她带我进到她的房间里，不由分说的把我抱到床上坐着，然后她自己起身坐到钢琴前，弹奏了起来。
　　“小姑娘，快快长大吧。”我似乎听到她喃喃道。
　　但很快的，她的琴声就占据了我的脑海。那种天真纯美的调子全然就是我的幻想世界。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天使从天而降，周围耀着明亮而温和的光。她是上帝的宠儿，如此的完美无瑕。
　　“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你是我的天使》——怎么样，小姑娘？”我还没从幻想世界里走出来，陈原就结束了弹奏，走到我跟前说道。
　　“生日快乐！”她很快补了一句，轻轻的。
　　“诶…”我终于回过神来，“是……是你写的曲子呀？”
　　“怎么，不可以么？”她似乎有些懊恼。
　　我扑哧一声笑了。“好听！”
　　她才转而笑了，笑得好开心。

　　陈原说，她最喜欢的音乐家是瓦格纳。她喜欢他的恢宏和大气，无与伦比的革新精神。那是她在我十五岁入学之后对我说的，而我却想到了十二岁生日时她谱写的那首天真纯美的曲子。“我喜欢舒曼。”我扬起头回答道。
　　如此的舒曼，如此的如梦似幻。舒曼的《梦幻曲》总让我想起陈原的那首《你是我的天使》。后来我找陈原要了曲谱，暗自收藏起来。

　　进入湘西女校可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尽管母亲是那里的教师，我还是在入校的第一天就受到了欺负。
　　“小丫头片子，你几岁呀，怎么就跑到学校里来了？”
　　“是不是没人要的……孤儿？”
　　“嘿嘿，我看像。小丫头片子，快，给姐姐打一壶开水去！”
　　我在她们的推攘中只觉无助。我想大声喊母亲，喊她过来救我，但却怎么都张不开口。我就感到眼前有无数双手堵截着我，把我整个儿围了起来，让我喘不过气。
　　我讨厌学校！当时我发誓，如果这次能走出去的话，我以后都不来学校念书了。
　　“快呀，快去打开水！”
　　“快去，快去！”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任凭她们推攘。我的脖子上，胳膊上，后背上，开始被一只只手揪着，好痛！可我却固执的要命似的不肯挪动半步，也不叫唤。
　　“你们太过分了！”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仍旧死命的抱住头。
　　“是陈原——快跑，大家快跑！”
　　很快，一群人就一哄而散，我身上的痛感顿时减轻了。但我还是蹲在地上紧紧抱住头，既不动弹，也不哭叫。
　　“你没事吧？”陈原的气息近了来。她轻轻抬起我的胳膊，我松开手抬眼看着她。她细细端详了我周身的伤痕，皱了皱眉，然后又忽然笑起来。
　　“好啦，没事的，小姑娘。”她轻轻将我扶起来，对着我胳膊上的一处於痕轻呵一口气，“振作起来！”
　　陈原领我到医务室擦了药，在反复确认过我的伤势没什么问题后，就拉着我到了另一间房里。
　　房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幅幅人物肖像，胖瘦都有，表情各异。开始的时候我吓了一跳，闹着要跑开。陈原拦住我，关上房门，“给你弹一首疗伤的曲子。”
　　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我终于安静下来，在这个挂满了音乐家肖像的琴房里听她气势如虹的弹奏起来。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
　　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成兄弟

　　曲调一气呵成，宏大博美。陈原边弹边唱，一副专注的神情。我愣愣的站在那里，觉得整个房间都在旋转，整个世界都在震荡……直到她弹奏完毕，站起身来鞠了一躬，对愣在那里的我温柔的笑道：“贝多芬第九交响曲末章，欢乐颂。”
　　她慢慢走过来抱住我，很轻很轻。“小姑娘，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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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瑶还是一动不动。她蹲坐在墙角，头埋在手里，就像是立在那里的一座雕塑。墙上的月光青白青白的，我偏过头望向陈原的卧室，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卧室里出奇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均和详适。好久了，她没有睡得这么安稳。
　　我迟疑的收回目光，觉得身上有点儿冷，便缓缓的伸出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我低下头屏息了一阵，然后抬起头，隔着三米的距离望着苏瑶雕塑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