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爱情》文白

1、第一章 【陈原篇】

　　夜静寂的恼人。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对面那面墙。苏瑶的身影在余光中愈发单薄。身后微弱的月光跌进窗口凝在对面的墙上，我的视线渐渐右移，撞到了墙边那个单薄沉寂的身影。她将头埋进手里，缓缓弯下腰去。
　　我看不清她的脸。整个夜都沉寂的止了脉搏——偶尔有两声均匀的呼吸，从陈原的房间里传出来，就显得格外的粗重。苏瑶一动不动，始终用手埋住头。我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房间里又传来陈原的呼吸声。她似乎翻动了两下，然后又寂然无声了。
　　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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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十一岁那年，母亲带回来一个女学生。她齐耳的短发衬托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度，眼神里有股说不出的傲气与深沉。
　　“希仪，来，过来，”母亲朝我招招手，我便小跑过去了，“这是陈原姐姐。”
　　我用十一岁孩子那稚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别过脸去。
　　“这孩子！”母亲无奈的笑笑。她于是转过头去对陈原说道，既然你父母让你在我这儿学琴，你今后就住在这里吧。

　　母亲是湘西女校的钢琴教师。在1930年的中国，那还是个挺稀罕的职业，尤其是女子学校。陈原的父母是开明人士，觉察出自己的孩子有音乐天赋，便专门从女校中找了当时在音乐界小有名气的母亲单独教授。
　　那年陈原十七岁，除了在女校学习一些文化课之外，吃住都在我家。

　　“想什么呢，小鬼头？”不知什么时候，她又笑嘻嘻的跑到我跟前来了，似乎毫不介意我刚才的“怠慢”。
　　“我才不是小鬼头，我有名字的。”我撅起嘴巴，表示我的不满。
　　“哦？”她刮了刮我的鼻子，“那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她那时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我的名字了，只故意逗我玩儿。
　　“夏—希—仪。”我拖长了声调。
　　“啥？嘻嘻？还‘哈哈’呢！”她笑得前仰后合。
　　我愈发的不满了，大声道：“不是‘希希’，是‘希仪’——希望的‘希’，仪态的‘仪’。”
　　“哟，小姑娘还知道‘仪态’这个词，了不起！”她的笑转瞬又变成了诚挚的夸赞，还对我伸出大拇指。

　　后来我一直在想，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上她了吧。那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她眼神中的傲气与深沉让我最初有种排斥感。那一年，她十七岁，我十一岁。
　　以后的日子里，我逐渐依赖起她来。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傲然，总是想出各种法子逗我开心。她会在野外采摘一束束白的黄的花朵，编成花环给我戴上；还会在我们偷摘柿子的时候爬上树去使劲儿摇晃，摇落一地的柿子。
　　有一次，她摇树的时候突然摔了下来，把我吓坏了。我赶紧跑过去，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不知所措的哭着摇着她的胳膊，她才倏得起身，笑道，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呢。
　　我破涕为笑，甚至忘了要去责怪她的戏耍。

　　我从不叫她姐姐，一直是直呼其名。母亲为此没少数落过我。但她好像从不介意，还笑着答应。
　　而她却一直叫我“小姑娘”，有时还直接回到了“小鬼头”，无论我怎么抗议都无效。
　　“小姑娘，你撅起嘴巴的样子可真是可爱。”她笑盈盈的说道。
　　“陈原！”我便会瞪着她。
　　她笑得愈发开心了。

　　然而在旁人眼里，陈原是才华横溢而孤傲的。这似乎是旧式文人的配套模式，除了她是女性之外。在湘西女校，没有谁不知道“陈原”这个名字。这是我在十五岁那年入校之后发现的。
　　但我心里清楚，陈原内心里并不是孤傲不容人的，她的热情掩藏在她的才华之下。而我当时却没能读懂她眼神中的那种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