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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尾声) 【苏瑶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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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很多个日日夜夜,我都会感知到那种目光,它似乎始终萦绕在我周围,要伴我一直走下去。只不过,那晚之后,那种目光中的闪烁与炽热已难以察觉,我只能看到一双平静的眼睛,不带任何波澜的注视着我。
也是在那天晚上,陈原平静的离开了。她走得很安宁,之前的呼吸声一直均和详适。但对于我而言,陈原的离去仍旧无异于晴天霹雳,当时我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失去了所有意识。守灵、送葬,所有的后事都是苏瑶一个人操办的。我只是蜷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什么也不想,甚至没有怀念我和陈原的美好过去,只像个木偶般呆坐着。
我就在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中度过了几天。大概在丧礼的最后一天,我在恍惚中听到了一串熟悉的音符,天真纯美的仿佛不属于我的世界,而我却在第一时间就被激起了涟漪。根本无需任何记忆的搜寻,我立即就能辨识出来:那是陈原写给我的《你是我的天使》。
陈原?陈原!我倏地翻身下床,趿拉了双鞋就跑出卧房,循着声音跑去。可就在我刚出房门的时候,曲调却戛然而止,苏瑶从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面色凝重然而平静。
“老师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我似乎听到了她在对我说话。可我还没能分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觉的时候,她已经转身离去。我只看到一个背影从眼前飘过,又飘然而逝。然后……我的世界从此宁静了。
苏瑶离开后不到一个月,就给我寄来了第一封信,还附上了几首乐谱。她在信中开始称呼我为“夏老师”,并从此保持了这种称呼。信的内容惯有的平静,主要是问候健康以及关于音乐的讨论。拿到信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平静的眼睛。在我读着信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在背后注视着我。
从那以后,每当苏瑶写了新的曲子,她就会把乐谱手稿邮寄给我,让我提出修改意见;而每年在我生日的那天,也必定会有新的曲子送到。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就在这种邮寄的交流中继续生活了下去,边教学生边整理陈原的手稿,并最终将它们付梓刊印了出来。
在我已进入暮年、白发苍苍的时候,我的手边已经堆积起一叠又一叠乐谱手稿,上面娟秀的笔迹正如同它们的创造者一样宁静而优美。我摩挲着它们,就仿佛亲眼见到了一位老朋友。她仍旧一言不发,却会用她那修长的手指弹奏出无比美妙的乐曲来。
一个人能够同时爱上两个人么?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边的谱子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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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1989年初春的一天,夏希仪病逝的消息传到了一位老人那里。这位一向沉默冷静的老人顿时涕泪横流。她抓起身边的一把小提琴,当即奔向了火车站。
车站里人潮涌动,焦急的老人忽然看见一辆写有南方城镇的列车即将启动,便顾不上买票、直接挤上了车。火车随即开启,渐渐加速,甩开了整个车站的喧嚣风驰电掣而去。老人站在列车的过道里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双手仍不断颤抖着。
可是没过多久,老人就发现列车行驶的方向出了问题,它不是南下而是北上,从南方那个城镇始发一路向北。呼啸的列车不会为了一位老人而停,焦急万分的老人几次欲跳车,都被列车员拦了下来……
待老人最终得以换车、急匆匆赶到南方那个小镇的时候,夏希仪的灵柩已经入土。初春的晚风仍旧清寒料峭,老人颤抖着身子架起小提琴,缓缓拉了起来。那是她为夏希仪即将到来的生日准备的乐曲,同样的宁静深沉而意蕴丰富。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站在寒风中缓缓拉着,稀疏的白发时而被风吹起,凌乱舞动。她面前的丘墓安详宁静,仿佛在屏息倾听她的乐曲,正如过去这四十多年来一样。在这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她们一直保持着书信交流。而这位站在墓前缓缓拉着小提琴的老人,则始终孤单一人,将所有热情都倾注到了乐曲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