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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水与火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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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的宁芙心里又甜又酸。
她慈爱地摸了摸笨鹅子的狗头,眯着眼睛心想,你娘我啊,这次恐怕真的要死喽~等不到你来保护我啦,笨蛋!
当然,小孩这真诚的誓言还是让她非常受用的,她笑眯眯地说好,娘等着你来保护我。
宿星却不高兴,别别扭扭地瞪她,“不要自称娘好不好,你又不是我娘。”
宁芙捂着心口,作出西子捧心样,假装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好伤人啊。”她娇滴滴地骂他,“逆子,这么些年,养你还不如养头小猪。”
宿星不服地哼唧,“到底谁养谁,你才是小猪。”他嘴上这样说,但眼角的笑纹怎么也藏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严冬终于结束,桃花村的春天随着春风到了,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堂屋窗户里飘进来,晃晃悠悠落在宁芙发间,被他伸手摘去了。
他觉得自己好幸福,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了。虽然父母双亡,但依旧有人陪在他身边,让他不用历经孤身一人的愁苦。
如果没有宁芙,他这些年该如何伤心欲绝,一定是他上辈子做了好多好多好事,这辈子才有宁芙来到他身边。
他双手捧住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宁芙瞧,怎么看也看不够。
宿星想,他一定要努力练功,等他学成功法,大仇得报,他一定要带宁芙出去看看。
外面的世界那样美,宿星记忆中那繁华的街道应该还在那吧?那杨柳依依的湖泊,波澜壮阔的海,牧笛悠扬的草原,宁芙肯定还没好好见过。
再等等我。宿星深邃的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爱慕,他想,再等等我,宁芙。
宁芙看不清他眼中复杂的情绪,这小孩总是像一丛火焰一样,跳动不安,无拘无束,他那跳脱的心思叫她如何琢磨清楚?
“一会还要去吗?”宁芙也吃好了饭,放下碗筷。
“去的。”宿星笑眯眯地回答。
“嗯,记好,去归去,不许顺些吃食回来给我,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宁芙瞪他一眼,“你让人家林公子怎么想?”
林公子还能怎么想。宿星在心里撇撇嘴,那些吃食都是林汀主动让他带回去的,那副迫不及待的不值钱样,恨不得把自己都塞进点心盒子里送给宁芙。
要问林汀为何如此殷勤,还不是因为他有一次无意间瞧见了宁芙,从此经常魂不守舍,有事没事就在暗中打听宁芙的事。
宿星没少为这事怄气,他把林汀当自己兄弟,林汀居然想当他爹?真是岂有此理。
他骂林汀不要脸,林汀笑嘻嘻的,抚着扇子跟他说哪里哪里,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哪有半点初见时贵气逼人的气势,就是一狼子野心的登徒子。
“她又不是你亲娘,我如何不能想着她,念着她?”林汀理直气壮地说,接着又好声好气地请求他,“好星星,你就帮我带句话吧,一句就成。”
“不可能。”宿星无情地挥开林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算她不是我亲娘,这事...这事也不成。”
林汀得了个没脸,气得揪宿星耳朵,“好你个宿星,我帮你这么多,你连句话都不肯给我带,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你咋这么能呢?”
宿星梗着脖子让他揪耳朵,站得稳稳的,半点都不躲闪,“你让我把命掏给你都成,只有这件事不成,就是不成。”他气呼呼的说,一双眼睛都要冒火。
林汀嘿了一声,莫名察觉出了一点异常,挑起一边眉毛看他,语气犹疑:“宿星,你不会...”
宿星一惊,浑身都冒了冷汗,也没让他继续说下去,甩开人就一溜烟跑了。
总而言之,林汀算是对宁芙念念不忘了,宿星瞧不惯他那副样子,又怕反应太过,叫林汀这老狐狸琢磨出一点不对味来,因此也不敢在林汀面前多说,只敢在宁芙面前猛上林汀眼药。
“你就放心吃吧,有什么可害臊的。”宿星撇撇嘴,面上适时露出一点令人心疼的倔强,还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漫不经心,“我天天在他手下挨打,都快成人家的沙包了,吃点东西有什么的。”
宁芙眨眨眼睛,唇上还沾着点点心渣,清澈的眼中冒出一点子好奇,“你真天天挨打啊?”
宿星在心里美美笑了声,笑死,怎么可能天天挨打。
林汀那老狐狸完全就是个纯纯理论派,说起各种功法来吓得人一愣一愣,真上手打起来那是一点都不禁打,宿星唰唰两招就能把林汀打趴下。
林汀浑身上下只有骨头和嘴是硬的,还美其名曰“没死的时候身体不好,疏于怜惜了。”
但他当然不能说出真相,不然宁芙还怎么心疼他。
于是他依旧维持这那副倔强的小表情,眼睛失落地垂下,“林大哥毕竟是前辈,我...不敌于他。”
宁芙长长的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没信。
林汀抬头一看她,只见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淡色的唇边沾着点心渣,春日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里洒落进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看着叫人心里头痒痒。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下意识伸手就将宁芙唇边的点心渣拭去了,还顺手抿了一口。
你别说,还甜滋滋的。
两人反应过来时,宿星羞得涨红了脸,眼神乱飘不敢看宁芙,结结巴巴地解释,“额...我...我爱干净。”什么破理由,他自己都要笑了。
而宁芙则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不太美妙的表情,瘪着嘴跟宿星说,“儿子,这都是你在哪学的啊,好油腻哦~”
这话可不是给了宿星一点灵感,他稳住心神,控制住自己乱飘的眼神,语气平稳:“就...林大哥教给我的啊,他说对姑娘就要这样。”
宁芙听完给了他一个暴栗,凶神恶煞地骂他:“小兔崽子!我是你娘,不是姑娘!”
宿星被敲得龇牙咧嘴,见宁芙还要赏他一脑瓜崩,他原地起飞,一蹦三尺高,端着脏碗筷便往井边狂奔,“你才不是我娘!”他高呼,带着情不自禁的笑意,“宁芙不是我娘!”他喊,似乎想让全天下都听到这句话。
宁芙笑着看他闹腾的背影,将鲜红的血尽数咳进帕子里,若无其事地攥在手中。
......
岁月如梭,桃花村中春去秋来,匆匆又是两年岁月。
宿星潜心练习功法,在林汀精心布置的洞穴中闭关了一年半,去时还是半大少年,出来时已经是成熟男人,浑身的肌肉和深邃的眉眼都写满了压迫感,叫人见了便不自觉地紧张。
终于学有所成,林汀点头称赞:“你真的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如此成效,旁人耗费一生也未必能练成。”
宿星点点头,面上却没表现出半点轻松。
林汀知道他心中紧张,便安慰他,“别怕,就算报仇失败了,只要你拖着口气跑回村子里,咱们还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林汀觉着自己安慰的挺好,继续说道,“千万注意别被天火烧成灰啊,这玩意会烧得你魂飞魄散。”
宿星抬头看他一眼,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我谢谢你啊。”他又瞧了瞧林汀附近,问道:“她呢?”
他刚从洞穴里出来,浑身都带着逼人的寒气,意识到这一点,宿星连忙用内力将身体烘得直冒白气,就怕一会把宁芙给冷着了。
林汀犹豫了一番,知道没法瞒下去了,便有些艰涩地回答:“你娘她...半年前便病入膏肓,终日里昏睡着,少有清醒的时候,你...”
他话还没说完,宿星便如离弦箭一般冲了出去,只给林汀留下一个背影。
宿星心急如焚地冲回家中,一年半未见,家中的一砖一瓦都未曾有过改变,他走时放在门口的矮凳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站在宁芙卧房门前,手掌附在宁芙的房门上,想要推开那扇门见见她的脸,却又近乡情怯,竟有点怕了。
宿星不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只好万分纠结地摩挲那摩挲过千万次的房门,他将房门上每一处细纹都了然于心,熟悉地仿佛面对着宁芙本人。
“杵在那干什么呢?”里屋传来声音,虚幻地像是一场梦,宿星一时竟愣住了。
“别挡着我的好阳光,要进来就进来。”那人说。
宿星这才如梦初醒,他推开房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瞬间爬满了昏暗的卧房,熟悉的花香气如温柔的海浪般席卷了他地感官。
宿星抽回贴在房门上的手,像是被室内熟悉的气息蜇伤了一般,低着头犹犹豫豫地说,“我进来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步径直走了进去。
小心翼翼掀开床帘,宁芙纤瘦的身体就躺在层层叠叠的被衾中。
她瘦了好多,躺在那死气沉沉的厚重被衾中,就如同一颗洁白的珍珠躺在笨重的蚌壳里,又像是月亮藏在云层中,脆弱又美丽。
宁芙费力地睁着眼睛,病容也并无损于她不若凡人的昳丽,她轻抬起泛红的眼皮,面上写满了倦意,“你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仿佛每一句话都会抽走她的一部分灵魂。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宿星耳里,却像是在说,“你来晚了。”
宿星再也无法控制住汹涌而来感情,他扑通一声跪在宁芙塌前,眼泪从他那双多情的眼中落下,宛如一场忧愁的秋雨。
“对不起。”他哽咽着忏悔,将头搁在宁芙耷拉在床边的手腕上,那手腕如瓷器一般细腻又冰冷,叫人害怕她一不留神就要碎了。
宁芙歪了歪头,即使是病得快要死去,她那双眼中依然没有病入膏肓时的浑浊,而是一片清澈的,犹如一潭至纯的清泉。
“对不起什么呀,笨蛋。”宁芙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头顶,垂下的眼中只有淡淡的不舍。
宿星难过得快要撅过去了,他呜呜哇哇地枕着她的手腕哭个不停,一点都不听宁芙细声的安慰,眼泪将宁芙腕边一小片被褥都打湿了。
“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还没死你就哭上了。”宁芙使了点劲,点了点他的脑门,有点没好气地说,“刚见面就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行了。”
宿星连忙把眼泪憋了回去,蹲在床边泪眼汪汪地看她,瘪着嘴说不许说死这个字。
“行,我不说。”宁芙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去了多久了,我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虚度了多少好时光。”
宿星的手热烘烘的,一直捏着宁芙冰冷的手,像是想把属于活人的鲜活气带给她似的,“一年半了。”他皱着眉说,泪意还在他眼中不断翻涌。
“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宁芙有些恍然,又费劲张大眼睛看他,“你变了好多。”
宿星低声说嗯,眷恋地用脸颊蹭她的手背,“我已经长大了,等再过些时日,我带你出村子去玩。”
宁芙的眼落向虚空,她露出一抹笑意,像是在怀念什么,“那我要去看海,要看晚上的海,要有月亮。”
宿星哪有不答应的,他趁宁芙不注意,将一枚吻偷偷落在她手心。、
“等我。”他低声说,“再等我一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