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水与火9 ...
-
宿星因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而汗毛倒竖,他颤巍巍走到那敲锣打鼓的热闹地,果然如宁芙所说,村里来人了。
来人是个十分英俊的年轻男人,面色苍白,穿着一身狐皮大氅,腰间挂着玉佩香囊,走动时叮当作响,那叫一个贵气逼人,看着与这淳朴的村落格格不入,倒像是个观光客。
他在人群外头远远瞧着,只见那男人被村长引进了不远处的新屋里,后面呼啦啦跟着一堆人,所有人都喜滋滋的,那四处飘散的纸钱都生生被那喜气衬得吉祥了许多。
男人进的屋新起没多久,宿星之前还去做了几天活赚了不少工钱,只隐隐约约听说是一有钱人出钱建的,以后会有贵人来住。
看来这男人就是那传说中的贵人。
宿星站在柳树下,下意识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这一切都怪怪的。
这桃花村除了山清水秀,村民热情外,也与寻常村落没什么区别,更别提这里交通十分不便,因此根本没有外人来,也不会有人出去。
为什么这里总是有什么有钱贵人差人建新房?好像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似的,真是奇怪。
“真热闹。”是宁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宿星原本就心里毛毛的,直接被神出鬼没的宁芙吓得原地蹦了蹦。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一看,那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还在笑着看他,宿星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你存心吓唬我呢?”
宁芙无辜地眨眨眼睛,“没有啊,明明是你不知道在想什么,想那么入神,连我过来了都未曾发觉。”
一听这话,宿星压根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他们,压着声音低声问宁芙:“哎你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啊,怎么会有村子来人撒纸钱的?”
宁芙淡淡一笑,慈祥地抚摸笨儿子的狗头,“你才发觉啊?”
见宿星不明所以,宁芙笑着问他,“你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从未发觉,这里的人容颜不曾有过改变吗?而且也没有人死去。”
他爹的!好像真是这样!
宿星拍了拍脑门,脑子里隐隐的迷雾这时才突然散去,一切隐隐之中觉着不对劲之处都变得十分明晰,就好像有一种力量曾经在故意阻止他意识到这一切。
宁芙拢紧衣服,目光随意地望向寒风中瑟瑟的柳枝,语气淡然,“这里是个鬼村。”
宿星被这消息砸地眼冒金星,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那我们住的房子...”
宁芙回头瞥他一眼,“自然是阴宅。”她勾唇一笑,“不然呢?”
宿星干笑了两声,闭上眼睛,表情安详:“就算你现在我说我们已经死了,我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宁芙被他逗笑了,“我们还没死,你想多了。”她安慰宿星,“能进桃花村的人都是好人,你把他们当做寻常人便好,不必害怕。”
宿星当然知道他们都是好人,毕竟几年的相处都不是作假。只是鬼这东西,不管是好鬼坏鬼,都有够让人害怕的。
宁芙看出了他惊魂未定,笑骂道:“怂货,怕什么呢,好歹这么些年来桃花村都护着咱娘俩,不然你以为,那天火能轻易饶过我们?”
宿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里是六道之外,所以天火找不着我们?”他眨巴眨巴眼睛。
宁芙弹他脑门,“算你聪明。”她看向那男人气派的新屋,打了个呵欠,“等着吧,今晚怕是有宴席呢,可以一饱口福了。”
“那你去不去啊?”宿星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今天那长得有些许姿色的男人,心里立马升腾起了危机感,于是马上给宁芙献殷勤,“你在家里歇着吧,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宁芙瞥他一眼,嗯了一声。
晚上果然如宁芙所说,男人家里办起了热闹的宴席,全村的人都出动,男人带的几个侍从笑眯眯地看着攒动的人群,让宿星心里有点毛毛的。
无他,这几个侍从长相太过相似,面色像是纸一样苍白,鲜红唇边的笑意都出奇的一致,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有点诡异。
简直就像是...扎的纸人一样。
“饭菜不和你胃口?”儒雅的男声忽然从一侧传来。
宿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今日见到的男人就幽幽地站在他身侧,换了一件颜色清雅的衣衫。
“那倒不是。”宿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男人抿着淡色的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就是宿星。”
宿星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个村子里没人知道他叫宿星,他一直都是以星子自称,这男人怎么会知道他?
“我是林汀。”他自顾自地报出自己姓名,坐在宿星身边,“我认识你爹。”他说。
宿星没有放松警惕,林汀见他这副紧张样,挑眉轻笑了一声,“怎么,你还怕我一个死人不成?”
“我是你爹旧识,在你幼时我便缠绵于病榻,许久不见人了,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林汀抿了口茶。
宿星不说话,只管埋头吃饭。
“听你爹说你最是聒噪,怎么现在倒成了哑巴。”林汀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怎的,在这村里当缩头乌龟当习惯了,不敢听外边的事了?”
宿星猛地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他一眼。
“你瞪我作甚。”林汀轻笑一声,“外头可还是有东西在对你虎视眈眈,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待在这?”
“你不必对我用激将法。”宿星声音沙哑,垂下的头辨不清神色,“我什么都没忘,也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
“不愧是宿曌的儿子,算你有血性。”林汀仔细打量他一眼,大概评估了一番他如今的实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不过凭你现在这幅样子,出去就会被天火烧成灰,要是真想替你宿家报仇,你...”
他靠近宿星,附耳低语。
宿星斜睨他一眼,“我会考虑清楚的。”他站起身向林汀告辞。
林汀看着这小子倔强的背影,欣慰地点点头,心想宿曌大哥的儿子果然也不是平凡人,没有在安逸中选择忘记仇恨。
忽然,这小子转过身来,用有些难为情的眼神盯着他。
难道是这小子近乡情怯,所以刚才还羞于向他表露出想家的情感,现在才回过味来了?
林汀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安慰这小子。
之间宿星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扭扭捏捏,表情纠结。
“说罢。”林汀大手一挥,表情慈祥,心中满是对这好兄弟遗孤的责任感。
“额,你那酒席上的吃食,能不能分我一点。”他点点手指,“一点点就成,绝不多拿。”
林汀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想到宿星回来就为这,一腔热血全部流到了沟渠里,只好挥挥手,无奈地说都拿去吧。
宿星终于露出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笑模样,却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一点不值钱的吃食。
他也没多拿,只是挑着拿了点寻常见不到的点心,小心翼翼包进油纸里,喜滋滋地走了,道谢声都格外欢快。
害。林汀在心里摇摇头,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他以为这小子忍辱负重这么些年,早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没想到看着却如此缺心眼。
没准这也是人家的生存之道。林汀心里自我安慰,自家结拜兄弟的儿子,怎么可能差到哪里去。
......
宁芙猜到了村里来人身份不简单,大概和宿星有些渊源。
果不其然,那叫林汀的男人来了没多久,宿星便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去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问他也不说。
宿星不说,宁芙也不想逼问他,只是开春后天气骤变,她身体的不适感加重了许多,时不时便咳血。
也幸亏宿星不在家,不然咳血的频率实在有点高得吓人,几乎稍稍气喘便要咳血一次,根本不可能瞒过宿星——宁芙总不能一直拿癸水来应付他。
这具身体大概大限已至,宁芙有点遗憾和自己的便宜鹅子相处时间太短。不过看着宿星每天还挺开心,宁芙便也不开口要求他什么。
只不过有一日吃饭时,宿星稀里哗啦便扒完了一碗饭,他叮的一声把筷子摔在碗上,畅快地低吼一声。
“怎么跟个猩猩似的。”宁芙抿了一小口汤,有点嫌弃地瞥他一眼。
宿星笑了几声,眼神亮晶晶地看她,“就是很高兴。”他脸上身上都有细微的擦伤,但一点也不损少年的朝气。
“你不是问我这几日都干什么去了吗。”宿星神秘地眨眨眼,“我是去跟林大哥练功去了,我进步可大了。”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鼓鼓囊囊的肌肉快要冲破薄薄的衣衫,遮掩不住的神采飞扬。
宁芙被他逗笑了,撇着嘴躲了躲他那闪亮到吓人的少年气场,“那恭喜你啦,天才。”
宿星被她说得怪不好意思,自宿家灭亡后,他已经许久没听到有人说他是天才了,这冷不丁一说,还怪难为情。
“不是天才。”他哼哼唧唧地反驳,又压制不住心中欢喜,跟个爱娇的小狗似的蹭到主人身边,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爱慕。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语气坚定地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屁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