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海与月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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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下午燥热得难以忍受，经过高温烘烤的柏油马路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气味。
宁芙在马路边研究公交站牌，不过几分钟，帆布鞋胶底就开始黏在路面上，烫热直冲脚掌。
老旧的公交站牌有些摇摇欲坠，不知何时贴上去的广告牌已经褪色泛白，只能隐约看出广告上建筑的轮廓，以及几个零散的大字：
“剧院”“欢迎”
宁芙看了会站牌，歪头问陆曼，“想去哪吗？”
陆曼愣愣地看着破旧的广告牌，有些不确定地说：“等等...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宁芙眨眨眼。
陆曼伸出手指，虚虚滑过广告牌上褪色的轮廓，他的手指与模糊的轮廓一样苍白，“这里...”他面容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曾经妈妈抱着小小的他，在这座恍若白色巨蛋一样的建筑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妈妈笑得很温柔，她似乎很少这样轻松的笑，小小陆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把妈妈逗得噗嗤一笑，她柔柔地抱着陆曼，轻声说，“一会不可以吵闹哦，有事想跟妈妈说，就这样做...”
她轻轻勾了勾陆曼的小拇指。
陆曼轻轻勾了勾小拇指。
“怎么了？”宁芙有些疑惑的声音传来。
两人的小指纠缠着，相贴处有黏腻的汗意。
她站在陆曼左侧，身形单薄，五官锋利，眼中只有目空一切的倦意，她是一阵薄荷味的风，一场凛冽的雨，与自己的母亲毫无相像之处。
陆曼又勾了勾小拇指。
“我知道这个地方。”陆曼将眼神移到公交站牌，“坐6路就到了。”他面带笑容。
宁芙点头，她贪凉，于是将小拇指缠得更紧了些。
公交车摇摇晃晃到达了目的地，他们下车的地方人烟稀少，颇有些荒凉。
曾经一度成为小城骄傲的剧院如今已经荒废，大门被荆棘环绕，洁白的建筑由于年久失修而成为惨淡的灰。
时间接近傍晚，一抹苟延残喘的橙色还残留在天边，天幕另一端的星星就已经迫不及待爬了上来。
“好凉快。”宁芙打了个哆嗦，手臂上浮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曼脱下套头卫衣给她穿上，头发被衣服弄得乱蓬蓬的，乌黑的眼睛湿润，看宁芙时的眼神像是一只忠诚的小狗。
宁芙穿好袖子，伸出额头碰了碰他的，“谢了。”
“进去看看？”宁芙嘴上还在征询陆曼的意见，但手上早就把手电筒掏了出来。
陆曼当然永远都选择成为宁芙的共犯。
宁芙的身体轻盈得可怕，她轻而易举就能翻过满是尖刺的高墙，像只优雅的猫咪一样，落地时不发出一丝声响，
“过来。”她拿手电筒晃了晃树叶，让陆曼看见自己的信号。
陆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翻过了那座沉默而不可攀越的高墙，他只是想着：我需要翻过去，翻过去见宁芙。
然后他便以不可思议的轻盈跨过了高墙，他轻得像是羽毛，落入宁芙怀中时，又像是一片回到树根的落叶。
宁芙伸手接住了他，毋庸置疑。
“厉害。”宁芙吊着一边嘴角，漫不经心地夸赞他。
陆曼因为她随口的夸赞而心情雀跃，他紧紧牵着宁芙的手，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她，“今晚我们可以就住在这。”
宁芙打量了眼阴气森森的剧院，赞叹似的嚯了一声，“你胆子还挺大。”她伸手揉乱陆曼本就乱成一团的发。
因为你会保护我，我也会保护你呀，所以什么都不用怕。
陆曼甜滋滋地心想。
剧院内部并不是宁芙想象的那般一片漆黑，灰白的月光从巨大的，碎裂的窗户里漏下来，大多数都漏在舞台上，仿佛一簇天然的舞台光线。
猩红的幕布在月光下非但不显破败，反而愈发华丽，高大的幕布紧紧闭着，似乎是在告诉观众们，这里已经没有好戏会上演了。
“好漂亮。”陆曼真心实意地赞叹。
确实漂亮。宁芙在心里赞同。
他们选了舞台正前方的位置坐下，宁芙将腿懒散地耷拉到扶手上，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出神。
“你在想什么？”陆曼问她，她的侧脸藏在烟雾似的月光，或月光似的烟雾里，显得她神秘莫测的冷淡。
宁芙呼出一口烟雾，扯开嘴角，“明早吃什么。”她开玩笑。
无形的灰尘在月光下狂乱起舞，随着气流在舞台上不停旋转，不时又懒懒地下落。
它们每天每夜都在乐此不疲地为空荡荡的观众席表演吗？陆曼想，那么这些月光下拢起又消散的灰尘中，会出现妈妈的脸吗？
他们看着月光下这场无人的表演，陆曼侧过脸看宁芙，声音轻柔，“我也想要一根烟，可以吗？”
宁芙摸出一根烟，塞进他微张着的唇畔中。
“靠过来。”宁芙侧过头，碎发落在她眼角。猩红的火光随着她吸入尼古丁的动作愈发明亮，“吸气。”她没什么表情地说。
陆曼听话地将烟头靠过去，宁芙的鼻尖几乎就要挨着他，她的睫毛长而直，在她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陆曼这才发现，宁芙的唇线锋利得有些不近人情。她到底有没有吻过我？陆曼记不清，只觉得她的唇只会淡淡地衔住烟蒂，并不会去吻什么人。
两人同时吸了口气，陆曼的烟头在宁芙闭上眼时被点燃，在他乌黑的眼中留下两点红光。
他笨拙地吐出，鼻翼上洒落的小雀斑藏进雾里。他下意识扇了扇，试图让呼出的烟雾散去。
“笨蛋。”陆曼听到宁芙这样说。
她上半身都藏在黑夜里，烟被夹在指间，陆曼无法窥见她真实的表情。
陆曼又羞又窘，只能假装熟稔地吞云吐雾，实则一点都没体会到其中乐趣。
“别装了。”宁芙毫不留情地戳穿了陆曼，随后换了个坐姿，吸完的烟蒂被掐灭在扶手上，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度假，“给我。”
陆曼瘪了瘪嘴，手指乖乖夹着烟递过去。
宁芙没有伸手，她微张着唇，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皮懒倦垂下，而双眸正在云淡风轻地看着他。
她像只正在小憩的母狮，正游刃有余地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陆曼呆呆地看着她，手还维持着夹着烟的姿势。
“发什么呆呢？”宁芙轻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海与月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