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海与月8 ...
-
午夜巴士摇摇晃晃行驶，开到夜色浓郁，雨势渐歇时，陆曼睡着了。
他靠在宁芙左肩，头颅轻而冷，凉丝丝的发轻触宁芙的侧脸，呼吸清浅，微不可闻。
有小轿车从巴士前方驶来，车灯照亮了两人的车窗，雨痕从玻璃上缓缓滑落，影子映在陆曼苍白的脸上，如同一行泪水，或是不祥的血迹。
他被车灯晃醒，醒来时眼神湿润，他不安地蜷缩起身子，钻进宁芙怀里。
宁芙将手指插入他冰冷的发间，轻柔地抓挠指腹下紧绷的头皮，声音低哑，“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
陆曼因为这四个字而牙关发颤，他们即将失去夜色的掩护，白天的城市容得下两个逃亡的少年吗？
宁芙的怀抱并不温暖，肩膀凸起的骨骼硌得他闷痛，这时陆曼猛然意识到，她也是个普通的少女。
她是个还在长身体的，普通的少女，并不无所不能，也并不无所畏惧。
宁芙的未来本来有一万种可能，但为了他，她走上了最不堪的可能。
她会怪他吗？
宁芙浅浅的呼吸打在陆曼头顶，心脏正在鲜活而稳健的跳动，陆曼不敢细想，只是颤抖着躲在她怀里，像是躲进了另一个世界。
咚咚——咚咚——
他将耳朵紧贴在宁芙胸膛，心跳声平稳，血液在血管中冲刷。这里如同母亲的子宫一样安全，有温柔的液体包裹着他。
“醒醒。”宁芙捏了捏陆曼的耳垂。
陆曼依依不舍地抬起脑袋，车子停在陌生的服务站，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他刚才又睡了过去。
“下去吃点东西。”宁芙牵着他下车。
行人们都眼神迷离，昏昏欲睡，饥肠辘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宁芙因为久坐而下肢发胀，她一下车就原地蹦了蹦，龇着牙活动双脚。
陆曼揉着眼睛看她，“你坐那我给你按按。”他睡眼惺忪，穿着卫衣短裤帆布鞋，干净柔软得像是个天真的高中生。
“等下。”她挪着步子去买面包，接了两杯热水。
服务站人不多，他们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陆曼坐在宁芙身边，让她伸长了腿放在自己身上，方便给她按摩。
宁芙吃了口草莓面包，眼睛直直盯着大厅里的电视。
本地早间新闻准时播报，主持人公式化微笑的脸却给了两人微妙的安全感，昨夜的小镇如往常一般宁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挺好。”宁芙慢吞吞喝了口热水，蒸腾的热气柔化了她的眉眼，让陆曼心里直发软。
“这两天是周末，他不用去上班，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发现。”陆曼轻柔地按摩她小腿僵硬的肌肉，“我们...”
宁芙拆开面包袋子，将有些湿软的面包塞进陆曼嘴里，“我们一路背对着海走。”
似乎是在安慰陆曼，宁芙风淡云轻地说，“海我都看腻了，一直想去别的地方看看，终于有机会了。”
“嗯。”陆曼笑着点头，又乖又可爱，“我也想去。”
他们简单地吃了早餐，巴士再次踏上了旅途，车上的人更少了，气氛更加催眠，司机点燃了烟驱散困意。
陆曼打开窗户，湿润的泥土气味夹杂着花草香气，清新的风吹进车窗，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车里的人陆陆续续伸懒腰，有低低的聊天声传来。
陆曼听着这些动静，不知不觉又开始犯困。
“怎么又困了？”宁芙亲昵地捏捏陆曼耳尖，他迷迷糊糊地朝宁芙笑了笑，浓密的睫毛煽情地缠连在眼尾。
“不知道。”他口齿不清的回答，轻握着宁芙的手指冰凉，“感觉好累。”他歪倒在宁芙肩膀上，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巴士停在另一个服务站。宁芙不在他身边。
陆曼立刻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中，他焦急地到处搜寻，但车里空无一人，连司机都不在。
笃笃——
窗户被敲响，宁芙表情散漫地站在他车窗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陆曼松了口气，有点点委屈。
“下来。”她的口型在说。
陆曼捏着发颤的手，几乎是跑下了车。
他一溜烟蹦进宁芙怀里，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许久没有用过的声带有些嘶哑，“怎么不叫我？吓死我了。”
宁芙啧了一声，“你以为我没叫你啊。”她把粘人的小鹿从自己身上扒开，“叫不醒，你睡太沉了。”
陆曼委屈地瘪瘪嘴，“我下次不睡那么死了，你一叫我就醒了，成不成？”
宁芙呼噜一把他的一头乱毛，叼着烟嗯了一声。
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饭，于是站在外面休息。
宁芙的双腿由于久坐而水肿得更加明显，她边跺脚边吸烟，表情有些烦躁。
陆曼则不敢坐下，他害怕自己又睡着。
“好烦。”宁芙捏了捏僵硬的腿，指腹捏过的地方留下几个坑，看来水肿得厉害。
陆曼想给她捏捏，但是宁芙躲开了，“人来人往的。”她皱了皱眉，“休息一会就好了。”
但陆曼心疼，他大胆地违抗了宁芙的意愿。
少年蹲下身体，攒住宁芙的一边脚腕，让她踩在自己大腿上，开始给她按摩小腿。
宁芙把眉头皱得更紧了，陆曼赶紧转移话题，“姐，车在哪停啊。”他眼巴巴地看宁芙。
“五点多到盐城。”宁芙吐出一口烟雾，“准备好露宿街头了吗？”她挑起一边眉毛。
陆曼也傻乎乎地跟着笑，“只要和你在一块，在哪住都挺好的。”
宁芙将熄灭的烟蒂精准地弹进垃圾桶，轻笑着捏了捏陆曼的脸，“小嘴真甜。”
随后她因为指尖残留的冷意而愣了愣，“你冷吗？”她问。
下午三点，暑热正盛，有小贩在沿街叫卖老冰棍。
陆曼有点莫名其妙，他诚实地摇摇头，“不冷啊。”
宁芙捻了捻指尖，表情不明地嗯了一声。
上车时两人对调了位置，陆曼让宁芙背靠窗户，腿伸到自己大腿上，仔细给她按摩。
陆曼按摩的手法很舒服，他挤了一点护手霜在宁芙小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长又有力，僵硬的肌肉慢慢软化，不知不觉就让宁芙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靠在窗户上昏昏欲睡，努力抬起一边眼皮交代他，“一会别睡着了，到地方就叫我。”
“好，你放心。”陆曼低声说。
宁芙睡着了，她修长的小腿被陆曼捧在手心，这双小腿在用力时会绷紧，肌肉流畅又漂亮，矫健得像是神话中的狩猎女神。
他崇拜这双腿，就如同他崇拜宁芙。
车子终于到了目的地，陆曼有些不舍地叫醒宁芙，她睁开眼睛，抽走双腿，体温还残留在陆曼的大腿上，陆曼抚了抚温热的腿面，轻叹一声。
盐城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城市，天气闷热得要死，一下车宁芙就出了一身汗。
“今晚住哪呢。”她自言自语，热得面颊潮红。
陆曼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朝她湿热的颈窝里吹凉丝丝的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海与月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