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海与月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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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越来越大，眨眼间，雨夜便隔绝了所有视线，将一切血腥的罪恶都悄悄包裹其中。
两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陆曼还没有来。
雨这么大，怕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小子笨手笨脚的，别是瓜兮兮摔进沟里爬不起来。
宁芙焦躁地啧一声，抓起一把伞转身打开门。
还没等她一脚迈出大门，陆曼便像是一道幽魂一样，突然出现在了被玄关灯短暂照亮的黑夜里。
他穿着一身宁芙从未见过的红裙子，漆黑的发丝被雨淋湿，紧紧贴在他白得吓人的脸侧，双肩哀哀地垂着。在雨夜里，他浑身像是死了一样苍白，像个从水里爬出来的艳鬼。
他紧紧盯着宁芙，似乎是在确认宁芙的真实性。嘴唇颤抖，一言不发。
“上哪去了？”发觉他情绪不对头，宁芙连忙上下打量他全身，“怎么了？”
“姐。”宁芙听到他干涩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闻的哭腔，“我好像杀人了。”
闪电如同鬼火一样突然亮起，陆曼被接踵而至的雷声惊得浑身颤抖，猛抽了口气。
“你先进来。”宁芙皱了皱眉，握住他冰冷的手腕，将人拽进室内。
陆曼浑身僵硬得吓人，被她扯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宁芙眼疾手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人扶到沙发上，扯过干燥的毛巾给他擦脸。
“你别害怕。”宁芙轻柔地擦拭他苍白的面颊，空余的左手掌心温热，正温柔又坚定地覆在他冰冷的手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陆曼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的记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碎了，当他试图去拼凑时，脑海中只能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
秦寿狞笑着的脸，妈妈以前爱穿的红裙子，厨房里的尖刀闪闪发光，他伸手握住了刀柄，秦寿从身后扑了上来，刀尖噗嗤一声穿过了血肉。
雨下的很大，陆曼浑身冰冷地走进雨幕，心想，宁芙还在等我。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宁芙爱怜地捧住那张石膏像一样冰冷的脸，在侧脸烙下一吻，“没事了。”她温热的唇奇妙地抚慰了他荒芜的内心，“没事了，有我在。”她说。
她温暖的唇不断落在他的脸上，额头上，不含一丝情/欲。
也许当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妈妈也这样吻过他。陆曼这样想着，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宁芙让陆曼去洗热水澡，自己要出门一趟。
“你去哪？”陆曼不安地抓住她，面色惶然，“不要走。”
宁芙露出安抚的笑意，她捏了捏陆曼的手，温声道，“去补你捅的篓子啊。”
她要去处理尸体。
陆曼十分抗拒回到那个地方，也压根不想让宁芙去。于是他像是小动物一样，把脸紧紧贴在宁芙的手背上，用湿漉漉的眼睛哀求她，“不要去那，好不好啊？你留在这吧。”
宁芙抿了抿唇，“可是...如果不处理的话。”她下意识用大拇指摩挲陆曼脸侧的软肉，“早晚都会被发现啊。”
陆曼跪坐起来扑进她怀里，两条胳膊瘦得惊人，但依旧牢牢钳住宁芙柔韧的腰肢，“我们逃吧，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
宁芙低头看了他半晌，最终，陆曼听到头顶的人低声回应他堪称荒诞的要求。
“好。”宁芙说。
他们没有立刻急着离开。宁芙拿出冰箱里放着的冰激凌蛋糕，和陆曼一起认认真真地插上了十八根蜡烛。
屋里的灯被关上了，油黄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他们在烛光中对坐，安静地看着彼此的眼睛。
“许愿吧。”宁芙轻声说，火光在她眼眸中跳动。
陆曼嗯了一声，他闭上眼，听见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雨，连绵不绝地落在塑料篷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希望...希望宁芙是真实存在的。
他很想许愿让他和宁芙永远在一起，但陆曼实在不敢许太过奢侈的愿望，毕竟他现在算得上是一个罪人，一个罪人能有什么资格去许愿？
而且，如果自己许的愿望太难实现，被天上的神仙注意到了怎么办呢？万一神仙觉得他是坏孩子，要让他遭报应，他就不能和宁芙待在一起了。
他希望宁芙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自己痴心妄想，太过孤独而幻想出来的朋友。
因为她真的太好，太完美，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简直就像一场行走的美梦。
陆曼许好了愿望，睁开眼睛，珍而重之地吹灭了蜡烛。
窗外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一片漆黑的室内。
那被闪电照亮的短短一瞬间，只有宁芙的影子被电光拉长，投在一片苍白的地板上。
吃完蛋糕，宁芙拿了家里所有的现金，简单收拾了一些衣服，让陆曼换上一身干燥的衣服。
“走吧。”宁芙朝他伸出手。
她没有收拾脏掉的碗碟，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好。”陆曼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沁出细密的汗意。
“别害怕。”宁芙轻声安慰他，见他眼巴巴地看着她，便低头去吻他冰冷的嘴唇。
大概是吃了冰激凌蛋糕的原因，陆曼的口腔有点冷，他们接了个短促的吻，彼此的舌尖都有蛋糕淡淡的甜香。
接完吻，他们对望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两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小镇，通往小镇外的巴士依旧在正常运行，不需要任何身份证件就能买到两张通向自由的票。
车上还有一些昏昏欲睡的行人，宁芙给陆曼戴上卫衣兜帽，牵着他坐在巴士最后的角落，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抱团取暖的小动物。
“宁芙？”
在巴士驶离小镇地界的那一刻，陆曼忽然有些惊慌地叫她。
“嗯。”宁芙握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对未来的迷惘，她再次说，“别怕。”
陆曼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的手，仿佛再不抓着她，自己就会溺进深深的，深深的水底。
小镇最后的灯光抚过车身，紧接着被巴士抛在身后。
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巴士后窗上缀满了晶莹的雨滴，小镇微光在雨滴中逐渐融化成模糊的光晕，然后消失在一个拐弯后。
而陆曼知道，自己的某一部分，已经永永远远地留在了这个小镇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海与月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