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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雨渡横舟(二) 爹爹要你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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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从阮府门前驶离,于那府门里面和马车里的人而言,这场一时兴起的戏码也终于落了幕。
拓跋淮听着门扇背后塞上门闩的悉索动静,抬眼往那外面望了望,心里便顿觉无趣了。掐着身下人儿脖颈的手只轻微一松,便被高婉蓉找到了空子,一把用力将他甩开,横着眼,使了全身的劲道,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你让本宫哭,本宫也哭过了;你想让他们眼睁睁看着本宫被你控制住,这也如你所愿了。本宫到底也是大昇的贵主,是大昇的颜面,你我二人,是两国之间的联谊和亲,你有什么资本对本宫行此等羞辱之事?如此颐指气使,是根本没将大昇放在眼里。我大昇与你西塬和亲,本就是二十年前那道卜算卦象的因,因果相报,小领主是真当我大昇不敢发兵西塬?”
“发兵?”拓跋淮被她甩了巴掌,脸上火辣得疼。慢慢从她身前离开,他靠坐在马车内的另一侧,就这样迎着外面的光亮看着她,竟叫高婉蓉读出些许怜悯来。“吾知阿查心思单纯,却也没想到这般无知。吾大费周章从西塬来一回你们大昇,你真当是西塬上赶着要这门和亲不成?你可知有多少西塬百姓想当吾的阿查?”
双臂交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阿查是宫中贵主,不知道你们大昇边疆的事情也是正常。这些年你们边关的战事频发得很,战事吃紧,消磨的粮草和兵力也不算少。你们的京城离边关远得很,就算是边关的将士报了信,请求增添兵马粮草,就你们皇帝那个性子,怕也会先百般推脱吧?战场之时一刻都拖不了,你们皇帝其实是比谁都清楚的,但为何明知边界来犯却依然视若无睹,阿查,依你之见呢?”
高婉蓉听着他这话,总算也逐渐冷静下来了。高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做事方法,乃至二十年前他曾做过的事,她大多也都知道。不增添援兵,是担心手握兵权的镇国大将军陈家起兵谋反,是因着他的皇位来得就不干净。
她望向这会儿坐在自己对面的拓跋淮,眼里除了后怕与警惕,还多了一丝狐疑。“本宫只知,屡次来犯我大昇边境的,都是些蛮荒不落小卒。这些事,陛下从未放在眼里过……”
“他不放在眼里,那是因为他早在二十年前就想好了要联姻和亲啊。”
拓跋淮笑眼望着她,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说,二十年前他不仅把你的姻缘算进去了,还把吾的姻缘也搭进去了,他是不是很自私。”
“无论他自不自私,无论他是不是将本宫真正视作他的女儿,但总归,这个大昇,它姓高,不姓你拓跋。”
拓跋淮嗬了一声,“担心西塬进犯倒也着实不必,你们也没什么地矿资源能有所企图的,总觉着打下来亏得很。不过再过上一些时日,或许也是谁都说不准。”
高婉蓉拧着眉看他。这事儿能有什么说不准的?高奂就是再蠢,如今也没有实质性的事情能将他从东宫的主位上面拖下水,只要高帝一心想让他当这太子,朝堂之上收上来多少封奏折都只会成那堆成山积灰的摆设。即便是真如她与明玉所猜测的那样,郑家当真是有意要谋权篡位,想踏着高奂的脑袋班师回朝,若是想起兵,那也先得有这个兵。
程皇后那日在颐宁宫同她们说过,二十年前,程家的兵权被高帝转交给了郑家,后来等她们都走干净了,她去详细问了张嬷嬷与程皇后身边的兰嬷嬷,才知道后来郑家似是害怕担事儿,说是归还了程家的虎符与兵权。然而那批人马的的确确是落回了程家军营当中,可那虎符却没跟着回来。高帝那会儿还特地派了人去郑家的府邸搜过,依然是一无所获,再后来高帝似也是没再多去追究,因而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以往她的确不曾怀疑过郑家,但如今多方一提及,却让高婉蓉心里面不断肯定着自己的念头,“你是想说,郑家?”
“看来阿查还不算太愚笨。”
他说着,又想挪了身子往她的方向靠过来了。高婉蓉浑身恶寒,往头上拔下来一根金簪,直直往他面上砸过去,“离本宫远点。”
没了申符在场,再进行方才那些举动似乎也就失了意义。拓跋淮于是只眼睁睁看着那金簪落到自己脸上,竖直划出一道血色的印痕。
高婉蓉见状,心里顿时有些后怕,却依然挺着脸怒瞪着他。然而男人只是抬手,轻摸着脸上渗出来的血色,目光却落在她的唇上,看那上面依然浮肿的咬痕,眸色暗了几分。
“吾只想告诉你,吾也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人。吾伤了你,你也伤到了吾,算是暂且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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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一带萧条冷清了小半年,到了如今九月月末了,这才总算人烟气儿多了些,倒不是因为把那些年初被泛滥春水推翻了的房屋建起来了,引水灌溉的水渠也都挖起来了,是有贵人来访,原本衙门里头就凑不出多少个人头,于是沧州知县县令姚林连夜招呼着平头百姓们夹道相迎着。
毕竟早在先前,那淮北西平县的郑国公爷带着人手和粥棚来救济他们时便细细提点过,说这京城宫里面来的人大多不正眼示人,心高气傲得很,若不然为何联合参奏上书却依然毫无音讯。
知县们到底也不是傻子,都品出了其中的意味,因而对于这京城里头的贵人们说不上有多恨,但那份不待见却也是打心眼里冒出来的。
于是等高奂下了车轿,身后一众宫人拥着他往衙门里走时,并没有瞧见身后那些跪着的百姓对他的背影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他只知,自己今日前来沧州,是因为郑宽也在沧州歇着脚。
得了姚林的引荐,高奂在一处佛堂里见着正礼佛的郑宽,于是撩着自己的衣袍,跪在了他的身侧。一旁有宫人替他点了三柱清香,轻吹一口气,橙红的火星子化作薄烟,袅袅地往头上盘。
“佛祖向来不贪多,这一盘香灰只插得下三支香。殿下这般,倒是让臣在佛祖面前难做人得很。”
郑宽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去看着身边的高奂。“殿下寻臣,是想知道江北七州的水患之事吧?”
“不劳国公爷费心。本殿早在江州的时候就听闻了国公爷的壮举,对于国公爷所行之事,本殿还要替京城的所有人感谢国公爷呢。”
高奂实在是跪不习惯蒲团,忍了半晌,终于还是在宫人的搀扶之下起了身。他站直了身子,同郑宽抱拳道:“郑国公如此为民爱民,实在是京城一众大臣们的典范,如此人物,就应当立于朝堂之上,如今却只能屈居在西平,当真是委屈。”
郑宽闻言,垂着眼重新将头转回去,微仰着头,面对着那前头摆着的佛像。“殿下此言差矣。如今我郑家算不得国公府,如今的国公爷姓叶。况且,臣才丧家父,尚在戴孝守孝三年当中,古来亦没有这样的先例,殿下还是请回吧。”
“没有先例不打紧,那些先例不也都是跨了从无到有的槛吗!”
高奂倒是激动起来了,“国公爷方才并未反对本殿的提议,其实国公爷心里面,也是想回到京城做出一番为国为民的事业的吧!”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算轻,一声声回荡在佛堂之中,没来由让人心生出一丝不安。郑宽缓缓闭上眼,朝着面前的佛祖磕着头。“阿弥陀佛。”
“于京城也好,于西平、江北也罢,百姓们的安居乐业才是我等最想要的。至于殿下所说的回到京城,其实当真没有必要,无论臣在何处,臣都会将百姓视作第一要紧。毕竟若是为人臣子,身在京城里却没有这份心思,再多面上的光耀也无用。”
然而高奂眼里的光芒却愈甚,直直盯着郑宽瞧。“本殿果真没有瞧错人,委屈国公爷在这江北,实在是明珠蒙尘。本殿前些日子已经写了一封恳请陛下下旨,请国公爷回京赴任的奏折了,京城里头传来的消息,是陛下亦是觉得此番提议甚好。如此,国公可能放下心来?”
郑宽身形一顿,仰头看着高奂,“太子殿下,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你只记得你需为郑老国公守孝三年,却忘了郑老国公的牌位被安置在京城的皇室太庙当中。既是要供奉,也应当供奉牌位才是。”
他把这话搬出来,便是意指这是高帝的意思。郑宽不动声色勾着唇,神色依然平淡,又是过了好半晌后,才躬身抱拳。“那……便多谢陛下与太子殿下的垂爱。”
送走了高奂,郑宽眼瞧着东宫的人马全部从自己视野里走了个干净,才终于扶着门框跨出佛堂,顺着折廊绕了大半圈,开了院墙上的边门,回到了郑家在沧州的小院落。
他大步朝着厢房走去,恰好里面的郑夫人听见了脚步声,开门将人迎进屋中,替他将外袍撑挂在木架之上。“见到高奂了?”
“见到了,与我们的消息一样,奏折已经送进宫里面去了。”
郑夫人点着头,声音中有轻微的激动隐忍着,“陛下的意思呢?”
“连他高奂都说陛下动了这份心思了,这消息应当不会传错。”
“那便好,那便好。”郑夫人连声应着,忽然又道,“泉越那孩子呢?方才就让人去唤他过来说话了,这都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不见人影。”
他们正说话间,外头便缓缓响起了叩门声,接着便是郑泉越推了门扇跨进来,瞧见郑宽与郑夫人二人都在,气色心情似乎都不错,心里慢慢松下一口气。“儿子方才在忙着读兵书,这一耽搁就忘了时间,还请父亲母亲见谅。”
“快别读你那兵书了,准备准备拾掇着屋子里的东西,咱们应当不日就要回京城去了。”
听着郑夫人这般说,郑泉越有些发懵:“守孝三年期限还未到,怎么……”
“三年还是几个月,这是陛下决定的,你只需要记住,我们只听陛下的话便是。”
郑宽仔细盯了他许久,忽道:“如今你尚在沧州,这兵书就不必继续读了。爹爹要你去一处地方,多学学本事。”
郑泉越两眼一亮:“可是要去兵场?”
却见郑宽摇着头。“爹爹要你尚在沧州的这些日子,多去青楼,多习得些招娘子姑娘们欢喜的招式。”
“爹爹要你回京之后,将礼部尚书的小娘子娶进我郑家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