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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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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贞大师死了?”
宁才臣一脸震惊,不可置信。他看向正抱着玄奕发痴的空贞,不由得有几分迷惘。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究竟难辨!
“我眼看着他从得道高僧跌落魔道,总有些恍惚。”他叹息一声,难过道:“世上虽七日,梦中百年却真切。玄奕的痛苦我尽能感同身受,他与空贞之间波折难测,未免太过可怜。”
聂小乾见眼前人失魂落魄,心中不忍,一把将宁才臣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好坏皆是他们自己选择,与你无关。你只是掉进他们的回忆中,做了一场痛苦的梦而已。”
他强装淡然,揉揉宁才臣的头,语调中满是安慰之意,“待醒来,一切都会过去,不必自扰。”
宁才臣突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打量着聂小乾那张相熟的脸,迟疑道:“这梦中人与你十分相像,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空贞大师本就同聂兄模样相似呢?”
“世上相像之人何其之多,有甚奇怪?”聂小乾含糊其辞,将疑问轻轻揭过,又不由得好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宁生时常梦到我吗?”
一字一顿,语气中满是挑逗欣喜。宁才臣意识到自己吐露出心事,脸上悠悠浮上两朵红霞,直烧得耳根也发热不止。
“山中只有你我,我一人独居未免孤单寂寞,自然会时时想念聂兄!”
磕磕绊绊的解释显得十分无力,聂小乾轻轻嗯了一声,语调飞扬,心情骤然变得很好,他伸出手,捏了捏宁才臣的耳垂。
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幻境破落,震动不已,片片回忆直直掉落空隙中,场景飞快变幻!
山后石窟中,空贞不断用石锤敲打着石壁,上面雕刻的是玄奕各个时期的模样。
他含情缱绻,双手轻轻抚摸,犹显不足更是附唇一吻。此中情意浓浓,缠绵虔诚。
再往洞中,玄奕只着中衣,盖着薄被,平躺在洞中石床上,一脸安详地睡着。空贞行至床前,解开安眠咒,布满了伤痕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玄奕的脸。
“师尊……”嘶哑的声音响起,玄奕虚弱地睁开眼睛,“几时了?我又沉睡了很久吗?”
“七个时辰而已。”空贞撩起玄奕的散发,将人扶起抱在怀中,内疚道:“是我昨夜太过分了,以后我会收敛些的。”
玄奕摇摇头,虚弱道:“我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若不趁此时极尽欢愉,来日必留遗憾!”
说罢,狠狠咳嗽几声,灰白的脸上折腾出一圈病弱的红,唇间更有血色若隐若现。
空贞急急将玄奕放正,伸手便放出修行百年的精纯灵力,不要命一般往玄奕丹田输送!
“师尊,没用的。”玄奕拦下空贞,缓声道:“我妖丹已碎,再多的灵力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空贞将玄奕抱紧,眼角有流光划过,他恨声道:“都怪那群多事的道士!当日就该将他们赶尽杀绝!”
当年,那群道士闯入兰因寺,本想取死尸为食,没想到见证灭寺惨案,还赔上了性命。其中半数逃走,四处传播空贞入魔的消息。
道家本就因着当年玄奕之事与空贞结了仇,此番更是洋洋洒洒带着一群道士来伸张正义。
师徒二人虽修行有成,道法精良,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与众人打得难分难舍间,一个赖头和尚绕到空贞身后,提起金剑便刺向空贞,玄奕一时情急,竟想也不想直直便扑了上去!
那金剑全名为大帝清光剑,得天承运,顺势而生,法力极其充沛纯正,斩妖除魔不在话下。
一剑入胸,玄奕的妖丹被生生震碎,百年修行尽化云烟,他吐出一口精血,如枯枝落叶般摔在地上。
空贞闻声看去,目眦尽裂,痛恨无比,拼尽全力使出祭天法阵,将全场道士尽数炼化!
声声死亡嘶吼中,空贞道心坠毁,魔身修成,印堂之间烙上魔誓金印,永世无法回头!
他冲过去,抱紧重伤的玄奕,泪盈于睫,喉中似有血腥苦气,心疼得发不出一言。
失去妖丹的妖精无法再修炼,身上残余的灵力也会慢慢消弭,直至失去性命。
“师尊,别难过。”玄奕擦掉师尊脸上的眼泪,安抚道:“修炼之人年岁漫长,待我轮回归来,我还愿意做你的徒弟。”
“别说傻话!”空贞似乎痛到了极致,他抱着玄奕的手颤抖不已,难过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我好不容易相知相许,我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宁才臣见眼前二人情深义重,感动得抹了两把眼泪,闷声道:“世人皆道‘有情相知者,死生长相守’,如今这师徒二人岂不是如此。”
“若得真心爱慕之人,相知之后便要永别,确实太过残忍。”聂小乾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可宁才臣的话,又道:“但阴阳相隔,情意还会长久吗?”
“为何不会长久?”宁才臣抽抽鼻子,笃定道:“难道心悦之人变成鬼,他就不是他了吗?只要是他,只要还是他!一定会天长地久的!”
眼前人坚定地看向自己,其中情意令聂小乾心中猛然一动,他突然想通了!
这半月来,他一直借口避开宁才臣,却又忍不住时时跟着宁才臣,这一步和当年的空贞何其相像!
若一朝封心,不再理红尘诸事倒也罢了,可他分明越不过自己的心。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折磨自己,折磨宁才臣,不如随心而活!
“其实,我本是……”
聂小乾张嘴刚要表白,突然又一阵白光激闪,大地碎裂,时空坍塌,他连忙抱住宁才臣,吞下了口中的话。
“黑衫老妖!还我佛门金刚杵!”粗眉浓目的老僧站在石窟前怒骂不止,各种脏语臭话频出。
玄奕背着身,手持一柄杵头,极其认真得端详着面前石像,时不时左砸右锤,全然不顾身后老僧气得发疯。
“本座说过,这金杵只是借来为我师尊雕刻神像,日后会还的。”他转过身,吊起一边的眉毛,浪荡道:“大师这么着急作甚?”
“哈?”老僧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拔高声音大喊:“空贞那个佛门败类也配得此殊荣?自甘堕落的烂货!师徒俩一门的王八蛋!”
说着仿佛被恶心到了一样,使劲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僧瞪起牛眼,指着玄奕说:“今日你不把金刚杵还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狗洞!啊——!”
金光一闪,玄奕鬼魅似得飞至老僧身边,举刀一砍,两条胳膊齐根而断,疼得老僧吱哇乱叫!
“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