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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红色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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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吸血怪物为什么不想杀月芍?第一,他们可能是同谋;第二,吸血怪物对月芍有别的想法;第三,确实出现了某种意外导致没杀成,比如说洛涉川拼死保护心爱的女子,为她争得了一线生机。
“第四。”楚姿指指外面的脚印:“也可能刚才那黑衣人并不是吸血怪物。”
——如今洛府因缺人打扫,院内满是尘灰,此刻除了费劲等人自己走过之处外,还可清晰地看到刚才那黑影所留痕迹,脚掌宽大、陷入泥中颇深,明显是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与当日洞房中血脚印完全不同。
韶九宵与李忘忧对望,俱想,若不是吸血怪物,那么这黑影必然与月芍有关。而若谈及月芍,她所来往的不是楼中姊妹、就是曾经见过的客人。
就在众人颇多揣测之时,绣榻上传来一声轻吟,那美丽女子已悠悠醒转。楚姿忙关切地上前倒了杯茶问她:“洛夫人感觉如何,来,喝口水。”
月芍脸色迷茫,显然一时记不清刚刚发生了什么,视线在四人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她嘴巴微张、终于忆及自己受袭之事,惊恐地一把推开楚姿,连滚带爬躲到费劲身后,瑟瑟发抖地扯着他的裤脚:“救、救命,不要杀我。”
看来受惊吓引起的惊魂之症并未有多少好转。
费劲还是第一次被女子抱腿,非常好脾气地任由人家拉着劝慰:“你放心,那个人已经被我们赶走了,不会来杀你。”然而月芍仍旧抖得像个筛子一样,小声嘀嘀咕咕:“红色,红色的,红色的怪物。”
她仿佛把费劲当成了救星,其余无论楚姿、李忘忧还是韶九宵只要靠近她一星半点就开始尖叫,固执地只肯接受费劲保护安慰。
这还真是奇妙,毕竟四人中李忘忧温雅、楚姿俊秀、韶九宵更不用说,是号称一张脸迷倒江湖好汉的存在,唯有费劲因气势过于凶恶,向来叫人敬而远之,这还是初次有人抱着费劲不放嫌弃其余三者的。
李忘忧只好站得远远的循循善诱:“红色,洛夫人是否看见了那吸血怪物,它究竟有何特征?”
“红色……红色的怪物……小怪物……”
“小怪物?是个小孩吗?”
“不是人!红色……小怪物……血,喝血,啊啊啊啊啊。”喝血两个字仿佛刺激了她自己,月芍开始拼命摇晃,拽得费劲也东倒西歪。
韶九宵见月芍实在说不出什么,沉着脸不顾尖叫声上前一指点了她昏睡穴,才将人从费劲裤腿上扒下来放回床榻安置。楚姿见状悄悄地跟李忘忧咬耳朵:“他是不是不太高兴,因为美人这回不要他保护?”
李忘忧默默地忘了楚姿踮起的脚尖一眼,意有所指地答:“美人是美人,就不知道是为哪个美人。”
楚姿眨眨眼:“这里的美人岂不是只有洛夫人。”李忘忧闻言置之一笑,然而不论楚姿再怎么追问,他都不肯解释了,只管一本正经地说起凶案来。
“洛夫人说那吸血者是个小怪物,你们觉得如何?”先前他们都觉得那串血脚印像是女子所留,却未想到孩子也可能有如此娇小足迹。
主要是谁也不会相信稚龄孩童能疯狂杀人。但如此一来,线索更加纷乱,洛涉川之死简直越来越扑朔迷离。江湖上又何曾有武功如此之高的孩子,又为何要跟洛涉川过不去。
淮海派根本都算不上正统的武林中人,若是因生意纠纷,买凶或许有,做成这幅场面就太稀奇了,生怕不够高调怎的。
韶九宵严肃正经地扯了扯费劲的裤子,又拍拍他身上刚才被月芍碰过的地方,忽然想到什么:“不对,我还是觉得此事针对的不是洛副堂主。李兄,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吸血怪物杀人之事早已发生过是吧。”
“没错。”
“死去的那两人与洛副堂主认识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那两人之死你可有调查出什么端倪?”
“惭愧,两人门派都想息事宁人,并不让在下插手,不过死因与洛副堂主是相同的。”
很好,既然吸血怪物是个连环作案的杀人狂,那么就算与被杀之人有仇,也绝不单单是与洛涉川的仇。可洛涉川根本不认识之前的死者,那么几人之间的联系会不会是……
夜魔轻轻击掌:“看来无论如何,我们非得去晴岚阁一游了。费少侠,来来来,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费少侠?”
换了寻常,费劲肯定早就凑上来问什么地方哪里有趣了,这回居然没有反应。韶九宵疑惑地转头,就发现费劲趴在床边,整个人差点凑到月芍身上,顿时大吃一惊。
“费少侠,你你你在做什么?”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单纯有趣的妙人吗,怎么去了一趟流花雅会竟变得跟他一样风流不羁了?虽说月芍确实美丽,但人家夫君新丧、自己还神智不清,这样,不太好吧。韶九宵顿时又觉得胸闷气短了。
就听费劲大惑不解地说:“我在看她的脸呀,小红,我总觉得她长得怪怪的。”
怪怪的,这是什么形容,月芍如此模样无论放在哪个苛刻的男子眼里都算得上美貌,费劲居然看半天还说她长得奇怪,这……韶九宵顿时又不气闷了。
奇怪好、奇怪好,费劲的品味不错。
于是夜魔韶公子又风度翩翩地走上前,装模作样地打量月芍一番,点评:“就是妆浓了点,大概是从前在烟花之地带来的习惯,不过这个头发梳得不错,每天能省大半个时辰呢。”
月芍此刻依然梳的是当日在流花雅会梳过的慵懒髻、半面妆,比起画全脸确实更省时间,不过别有风韵。
费劲对这些女子梳妆打扮之事也无甚心得,只好半信半疑地“哦”了声,被韶九宵拉着出门。离开洛府时,那位老管家依旧在后面千恩万谢地不断鞠躬,弄得人陡然觉得肩上担子沉重。
既然定了要去晴岚阁找线索,几人便回客栈重新换了几身花团锦簇、一望即知十分富贵的衣服,改头换面装作风流轻薄儿往烟花之地行去。
谁知到晴岚阁,本该迎来送往之处却门扉紧闭,全无半点热闹景象。
韶九宵几人等了半天,才抓到个路人问他情况,那人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嗨,这你们居然不知道?晴岚阁花重金请的花魁从良了,把他们气个半死不说,成亲当天就克死了老公。如今啊,都说晴岚阁的姑娘克男人,她们实在开不得门,怕是在里面,咒那花魁呢。”
“有客来她们也不迎?”
“哪儿还有客,就是有,说不定就是吸血怪物!几位若是找姑娘消遣,那边的戴月居也挺好,还安全。”
那可不行,他们又不是真来找姑娘,他们是来探听月芍之事的,只没想到洛涉川之死影响居然这般大,把个晴岚阁都快弄得关门了。
韶九宵沉思了半晌,忽然对费劲招招手:“费少侠,身上带着银票没?来给我一张。”
“哦,好的。”费劲虽然不明就里,但对于小红大侠,他向来不吝啬这种身外之物,随手就拿了几张给他。韶九宵又捡了块小石头,用银票裹巴裹巴,使出五成功力当暗器从窗间扔了进去。
很快就听里面“哎呦”一声,有人破口大骂起来:“哪个不长眼的嫌命长敢打老娘,都怪月芍那该死的小蹄子,搞得生意都做不成。这么大的石头想杀人啊,哎呦,这、这是银票?”
“没错这位姐姐,这是银票,若让哥儿几个进去快活快活,银票还多得是。”
“吱嘎”一声,大门被打开了,韶九宵露出智珠在握的微笑。
几人当下被晴岚阁的所有莺莺燕燕像恭迎圣驾似地请进了阁中,这些姑娘们显然有好些天没开张了,这一下子看到四个非富即贵之客,眼珠子都差点冒绿光,争相上前来倒茶的倒茶唱曲的唱曲奏乐的奏乐献殷勤的献殷勤。
晴岚阁的妈妈更是拿着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花蝴蝶一样转来转去:“几位客人一看就是有眼光的人,知道这秦淮河两岸啊,就数我们阁中的姑娘最漂亮。哎,那些没品味的家伙都去什么戴月居、红绮楼、碧玉轩,真真错过了美人儿!几位看看,喜欢哪个?今天专门伺候您!”
韶九宵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应付得游刃有余。而费劲虽然觉得新奇有趣,但那些姑娘却不太敢往他身边绕,一窝蜂地去拉扯看上去最娇小的楚姿,有些还趁机摸摸楚姿的脸捏捏他的手,弄得楚姿惊慌失措。
姑娘们见状哄堂大笑:“哎呦这位公子唇红齿白还这么娇俏,怕不是个女扮男装的吧。”楚姿的反应一看就没来过这种地方,她们最喜欢戏弄这种客人,一时连夜魔都没楚姿受欢迎。
楚姿真是没辙,他又不能一拳一个送这些美娇娘上西天,只好蹦跶着高声叫:“姓费的、喂、姓费的!李先生……李先生……救……我……”
李忘忧哭笑不得地把楚姿从姑娘堆中拉出来,一边帮他挡着那些四处游走的纤纤素手、一边处变不惊地跟鸨母搭话:“不知这位妈妈贵姓?”
这中年妇人在晴岚阁已待了多年,年轻时也曾是红极一时的姑娘,不过年老色衰后便再没有人与她问名道姓,此时竟有些受宠若惊:“公子是在问奴家?免贵姓吴,便是那口天吴。”
“原来是吴姑娘。”李忘忧顿了顿,便向其余女子说:“诸位都请下去吧,在下等想与吴姑娘说说话。”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年轻美貌的妓子们面面相觑,俱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就连那鸨母都震惊异常,心想这,这是怎么回事,四个财大气粗的公子哥儿们进烟花之地来,年轻漂亮的姑娘不要,偏要跟她这个老妈子说话?
他们……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她连忙捏着手帕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推脱道:“各位说笑了,奴家这都什么年纪了,再见客是个什么道理。若是这里的姑娘们不能让几位满意,我再请几位来就是。”
韶九宵已经明白李忘忧的打算,连忙也上来留人:“吴姑娘不必害怕,我们不是歹人。今次来也并非要做些别的什么,就想听些过去的掌故,想来吴姑娘是知道不少旧事的,缠头绝不少一星半点儿。”说着又拍拍费劲肩膀,往他胸口戳一戳。
费少侠已经养成了习惯,下意识地掏出张银票递到韶九宵手中,鸨母见了果然心动,只仍有些半信半疑:“公子们是想打听旧事?”
“就打听些事,也不用去哪儿,就大堂如何?”
他们一口一个姑娘把吴妈妈哄得心慌怒放,她又得了银票在手,终于答应下来,与四人在大堂分别落座,叫丫头们沏了茶上来闲谈。
几人东拉西扯了一阵子,终于把话题引到了月芍身上。
吴妈妈听到这名字就露出厌恶嫌弃的神色,将茶盏往小几上重重一放,冷哼道:“快别提她这个倒霉鬼,当初花了我们多少钱堆出这棵摇钱树,树还没摇起来呢,先自己长脚跑了。”
费劲本来听不太懂那些长篇大套的闲扯,听到这里来了劲儿:“摇钱树是什么树,怎么还长脚呢?”他在山上的树兄弟们好像没有这一种啊。
“噗!”楚姿差点没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吴妈妈也笑得不行,连连说这位公子真是风趣。
韶九宵小声解释了是指月芍,费劲就正了脸色:“洛夫人是个人呀,怎么能说她是树,况她也没跑,我听说,出了银子赎身才能从良的。你们既收了钱,不该如此说。”
理虽是这么个理,但在晴岚阁看来,经过流花雅会之后月芍肯定能给阁中带来源源不绝的金银财宝,比起来那些赎身银子就完全不算个啥,但她也不好反驳,只好尴尬地说:“嗨,她要赎身嫁人,我们也没拦着不是。可偏偏嫁了个短命鬼,还闹出这种事,弄得我们都快关门了,真是晦气。”
费劲还是觉得她们这么说不对,不过那边韶九宵已经接口了:“这喜事变丧事,谁也料不到。真可惜了的,想月芍姑娘从前在此时,应该非常受欢迎?”
吴妈妈一拍大腿:“可不是么,真不是我吹,满金陵城都找不出她这样美貌又独特的美人儿。先前真是远近闻名,多少男人都以一亲她香泽为幸。只一点不好,固执得很,喜欢那慵懒髻、半面妆,就天天梳着遮去半张脸。”
如此行为虽然初时能吊人胃口,可天天没点新鲜模样,客人们还是得看腻呀。
“好在月芍心灵手巧,就是半边脸上妆也能弄出花儿来,抱怨的人也不多。”
从来都只画半面妆,从不改变发型?听吴妈妈絮絮叨叨了半天,李忘忧适时地放下茶杯,笑道:“月芍姑娘这么红,入幕之宾中深深爱慕她的男人想也不少。”
“那确实,花魁么,自然爱慕者众多。不过她也是个软和脾气,知情识趣的,对所有来客都温柔小意,所以能留住人。欸,不过,说到这我倒想起个怪事来。”
此言一出,听众立刻纷纷挺直了腰板,作侧耳倾听状。老鸨见状顿时也有了些在讲惊天大秘密的紧张感,压低了声音悄悄儿说:“她对所有人都很殷勤,偏偏对一位客人不假辞色,甚至几次三番说她厌恶这人,叫奴家不要放人进来。”
有情况。脾气好、对所有客人都小心殷勤的月芍居然会这么明显地讨厌一个人,那说明这个人,很特殊。韶九宵故作不屑,摇头道:“怕是个登徒子吧。”
吴妈妈又被他逗笑了,真个是笑得花枝乱颤:“来我们这种地方的难道还有正人君子不成。不过说到那位客人,好像是姓孙吧,倒真像个正经人。”
当时月芍对这孙公子极其厌恶,无论他拿再多的钱出来都不太愿意见他。而那孙公子呢,却总是沉默不语又痴心不改,总是每天都风雨不动地来看她,看到她也不做别的什么,就静静地看、远远地看。
吴妈妈久历欢场,显然这种事儿也见多了,唏嘘着摇摇头:“我倒是觉得孙公子挺不错,还想着月芍以后若是从良,可以嫁给他,谁知这小祖宗又在流花雅会上来了这么一出!话说回来,那孙公子还会武功呢,先前有个江湖莽客欺负月芍,被孙公子看见了,打得是鸡飞狗跳。”
韶九宵与费劲顿时双双精神一振:“他会武功?”不过两人精神一振的原因大概不同。
“对、对呀,当天打得厉害,楼里都看见了,还踢坏了窗户。”
来晴岚阁果然是来对了。韶九宵兴奋地站起来,见李忘忧与楚姿也露出笑意,费劲也挺高兴,不过他高兴大概是想跟什么孙公子打一场。
“多些吴姑娘了,最后还想问一问,可记得那孙公子身量如何、名字叫什么?”
吴妈妈不意他们听到个男人如此欢悦,心里嘀咕不已,不过看在银票的份上还是热情地比划到:“人不胖,大约有……这么高,对,差不多。至于名字,倒有些想不起来了,仿佛是叫孙,孙沉?孙静?哦对了,是孙默,他叫孙默!”
错不了,她有回听月芍就是那么叫的。
看身形果然是那天在洛府见到的黑衣人。孙默?几人回想了半天,确信并未在江湖上听到过这个名字,却不知是哪个门派未出师的弟子,还是久未在武林中走动之人。
韶九宵沉吟片刻,干脆说:“楼中哪位姑娘擅画,可否帮忙画出那孙默的模样?”
“哎呦,这可巧了,奴家年轻时正是以雅善丹青闻名坊间的,几位要画,奴家可当场画来。保证与那孙公子真人有八分相似。不过,奴家只是个开青楼的,若是诸位找孙公子有什么麻烦之事……”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搓了搓。
夜魔闻弦歌而知雅意,这回干脆直接伸手到费劲胸口掏了银票出来:“自然不与晴岚阁相关,姑娘只管画。”
“公子真是爽快人。”
虽说鸨母自称雅善丹青,不过听者并不十分相信。谁知她一挥而就,当真画技了得,几人虽没见过孙默,瞧那模样十分逼真,若是对方走到大街上,绝对能当场认出来。
收了画又得了消息的几人心满意足,被殷勤地送出大门,正欲走时,原本一直看上去懵懵懂懂云里雾里的费劲却忽然开口问:“那个,洛夫人哦不对,月芍姑娘,她是一直都在这里的吗?”
李忘忧说月芍受过虐待,若是从小长在这晴岚阁里,就是这帮人干的。
吴妈妈怔了一怔,却是摇头:“几位听口音就是外地客,这事儿说来惭愧。金陵本就以美人闻名,晴岚阁从前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顶尖姑娘,还是花了重金将月芍请入门,精心当花魁培养了好两个月,正是想让她在流花雅会上一举成名,打响晴岚阁的名声。谁知道钱花下去了,她却一下子要从良,唉……”
费劲点点头,原来不是她们干的啊,那就算了。
而李忘忧则挑起眉,显是先前没想到这层,也不知费劲怎么就忽然切中要害,此时也顾不得问他,忙接口道:“那月芍姑娘是哪里人?又是什么时候进了晴岚阁?”
“三个月前吧,听她自己说,出生在蜀中八台山那边儿,不过人是从丹阳过来的。”
丹阳离扬州、金陵都不远,她从丹阳过来,路到是很顺。
游方郎中仿佛想通了什么,又仿佛更加困惑,喃喃自语:“丹阳?上一次吸血怪物出没、有人遇害的地点,正是丹阳。”
这么说,这连环杀人案果然与月芍有关!只不知鸨母提到的孙默又是个什么角色,怎么看,月芍这样弱女子要动手害死武功高强的成年男子都是极为艰难的。
莫非真是合谋,可究竟图什么呢?听上去无论月芍和孙默都不缺钱财,又为何要吸血那么恐怖?
楚姿见李忘忧入神了,低声唤他:“李大哥,先找到孙默要紧,他必然还在城里。”李忘忧点点头,忽又觉得不对,楚姿什么时候开始叫他“李大哥”了?
虽说要找孙默,但偌大一个金陵城,繁华已极,人口粗略估计不下数十万。茫茫人海大海捞针,一个个寻还真不知要寻到何日去。
不过好在孙默既然对月芍情根深种,想来总是按捺不住要来看她的,韶九宵等人便商量了个守株待兔之计,时刻紧盯月芍。
只是洛府阔大,他们又只有四个人,仅是守在外面的话哪怕日夜轮换一刻不歇地盯着也难免有疏漏之时,最好还是得有人守在月芍身边、寸步不离。
只是四人俱是男子,且那天与黑影交手都暴露了长相,若跟在月芍身边不方便不说,也很容易打草惊蛇吓走目标。以致于几人在客栈商量了半天也拿不出个章程。
楚姿捏了颗瓜子儿优雅地剥着吃了,忽然计上心头:“长相不是问题,那天交手那么匆忙,他肯定也没看清。我给你们都画上妆,保证改头换面。”
李忘忧点点头:“此计倒是可行,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位女侠来能护在洛夫人身边。”
虽说是保护,但自从晴岚阁吴妈妈说月芍从丹阳而来后,她身上的嫌疑也骤然重了起来。找个习武之人时刻待在月芍身边,也含着监视的意思。
幸好他们反复确认过月芍并不会武,想来若她当真做过合谋杀人之事,也是用了别的手段,只需时刻保持心神警惕就行。
而费劲听李忘忧这么说,连忙提出最近金陵城里其实有挺多女侠的,而且他都认识,可以帮忙找一个。
李忘忧顿觉奇异:“哦,费少侠交游竟那么广阔?那倒是方便了。”费劲听了夸奖也很高兴,满脸笑嘻嘻。
而韶九宵则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眼,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居然认识了这么多女侠?刚想说点什么,楚姿已经扶额唏嘘起来:“认识是认识,可绝不是什么交游广阔。李大哥你别信他的,真要跟他去找那些女侠,保证被臭鸡蛋烂菜叶子打出来。洗三遍澡都去不掉那臭味。”
毕竟只有他亲眼见过费劲当初是如何对待那些女侠的——打趴下再说几句手下败将都是轻的,简直“罪行累累”。
偏罪魁祸首还满脸茫然:“啊,为什么要用臭鸡蛋烂菜叶子打我,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楚姿笑:“因为你是武林公敌呀。”
“好像也对。”费劲就这么被说服了。
结果问题回到了最初,他们还是找不到人跟在月芍身边,这时楚姿眼风从众人身上扫过,又得意地笑起来:“别急,我还有个主意。”
他招招手,让大家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谁男扮女装一下不就好了吗,我保证帮忙打扮得没有一丝破绽,谁来?”
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说完了还志得意满地嘀咕:“我看李大哥就不错,那天只有李大哥忙着进屋看洛夫人,那孙默估计都没看见他。”结果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纷纷落到了他脸上。
楚姿瞠目结舌,半天才指指自己:“……我?”
韶九宵笑了:“楚少侠,这里只有你扮女子最像,若是李兄来,他这身高就——”
“啪!”楚姿捶了桌子一下,怒道:“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矮呢?”怒完了又将求救的眼神递向费劲和李忘忧,可惜费劲压根看不见,李忘忧则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附和道:“在下也觉得楚少侠不错。”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不是他扮就行。
而且客观来讲,他们四人中还真是楚姿最适合。韶九宵固然俊美无边,然而一看就是男子的俊美。费劲不用说了,气势太凌厉。他嘛,咳,反正他不干。
最后被自己出的主意坑了的楚姿只好委委屈屈去找胭脂水粉,谁知好不容易搞清楚他们要干什么的费劲却忽然语出惊人:“要不我来扮?”
韶九宵起身的动作一顿,差点被自己衣角绊倒,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费劲……想不到美人还有这种爱好啊。旁边李忘忧也露出微妙神色,只有楚姿感动不已,眼泪汪汪地牵着费劲衣角,竖起大拇指。
费劲虽看不清他们表情,却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于是真挚地解释道:“我觉得小楚应该不想再穿女子衣物了,况且先前月、洛夫人好像也挺信任我,要不还是我来吧。”
反正在他看来女子的裙装与他自个儿喜欢的宽袍大袖也差不离。
闻言楚姿面色微变,他内心深处确实有些抗拒代表着过去的东西,只没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费劲如此细心,他不由得又说了声谢谢,这回真挚多了。
倒是李忘忧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再?”这么说楚姿以前也穿过?说起来,这少年仿佛是有点眼熟。
韶九宵深深地看了费劲几眼,见李忘忧似有所觉,忙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小费啊,那你不仅要穿女子衣衫,还要学女子走路、说话……出恭。”
“呃,出恭这个就不必学了吧。”楚姿擦了擦汗,决定远离这个口无遮拦的风流剑客,忙拉着费劲挑衣裳首饰去了。剩下李忘忧与韶九宵大眼瞪小眼,李忘忧便微笑:“看来几位很有故事。”
韶九宵立刻报以同样捉摸不透的笑容:“李兄看上去也不像个单纯的游方郎中。”
当夜,韶九宵、李忘忧与楚姿将已作女子打扮的费劲送到洛府,面不改色地告诉老管家:“老人家,洛夫人如今身体有恙,身边没个丫鬟服侍也不成。这丫头是我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做事细心勤谨,就让她给您帮把手吧。”
老管家激动得差点没来个三跪九叩,心想这几位实在仗义,只是……他打量着一身鹅黄长裙、动作奇异地捏着绣帕的“丫鬟”,惊叹道:“这丫头好高的身量。”都比得上男子了。
韶九宵依旧笑得如春风般温暖,有理有据地解释:“高些好,洛夫人看着安心。”
“也是。”老管家点点头,又盯着费劲的手:“这手怎的也这般粗大?”
常年拿斧头当剑,能不粗大么,韶九宵继续胡扯:“特意选的,这样的丫头才能干重活,不喊累。”
“说的好啊,几位真是实诚人。”老管家更开心了,还叫费劲抬起头来,费劲脸上让楚姿上了不少脂粉、倒也有模有样,只是那股气势实在没法儿全部收敛,老头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这丫头面相好凶!”而且还有些眼熟。
韶九宵连忙拿扇子挡了脸,重重咳嗽几声,继续编:“哎,如今洛府无人,正要这样气势足些的丫头,才不至于让洛夫人被人看轻了去。”
原来如此。老管家彻底认同了夜魔韶公子的瞎话,赶紧把费劲带到西偏院,让他服侍他们夫人。
月芍近日都在喝安神汤,每日要睡上五六个时辰,据说醒来时神智也略有清醒,不像先前那么疯癫了。按大夫的说法,只要再喝几日汤药,应该能够痊愈。
费劲进去时月芍还在睡梦中,他想了想,便大马金刀地往桌边一坐,按韶九宵他们的吩咐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洛夫人看。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看不清,干脆连琰菁晶也拿出来,举在眼前继续盯。
盯着盯着,他又觉得桌子离床似乎有些远,便拖着那花梨木的圆凳一点点开始往床的方向挪。
而其余三人见屋里已经妥当,便回去让楚姿画了妆容,分别扮成卖馄饨的、打更的、以及梁上君子,四散在洛府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孙默上门。
至人定时分,有人趁夜而来,敲响了洛府的大门。
是的,敲门。
韶九宵的馄饨摊子就支在洛府门口,他抬头望了那人几眼,见对方手里拎着几贴药,想是药堂给洛夫人送药的,便继续吆喝卖他的馄饨。
李忘忧打着更路过,对韶九宵使个眼色,表示自己这边暂时也没有动静。楚姿整个人都在西偏院的房顶上,可疑人士没见着,只看到老管家带了那送药之人过来,还不断地询问洛夫人病情。
那送药者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汉子,细心解释新开的药方很有效,想来洛夫人应该马上就会好了。因如今洛府无人,他甚至搬了药炉子,帮忙煎起药来。
大概近日的药都是这人煎的,老管家十分放心地离开了西偏院。楚姿瞧着那人也是勤恳,盯着药一动不动,直煎了两个时辰。
此时已是夜半,楚姿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忽见那人拿起煎好的药,左顾右盼之后,直接去推月芍房间的门。谁知门一被推开,那中年男子却愣在大门口,下意识地喊了声:“你是谁,在干什么?”
房间里,女子装束动作却全然不像女子的费劲正站在床边,弯腰想去掀开月芍脸上那遮住半张脸的慵懒髻。他此前端详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终于决定要亲自动手瞧一瞧,偏那么巧被人撞见。
那人大概以为他想对月芍不轨,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连药都不顾直接冲上来,从怀里掏出个暗器就往费劲脸上掷。费劲伸手一接,凑到眼前,哪儿是什么暗器,竟是条香喷喷的小鱼干。
就在这愣神间,中年男子已经来到床前,把月芍护在身后:“你要对她做什么?”
咦?这人武功好像很不错啊,掷暗器的手法简直炉火纯青。费劲顿时乐了,笑眯眯地说:“我不想对洛夫人做什么,我想对你做。”
当一身女装气势凶恶的费少侠说出这句话时,整个屋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咚!”房顶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