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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养伤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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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的房间。刘关张都在。赵云在睡觉。
张飞拎起赵云带回来的黑披风左看右看,说:“我还是觉得这披风象我的。”
刘备说:“行了行了!给你了!想要就明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不是想要,我就是看着眼熟。随便那么一说。”
关羽也拿过来看看:“这还真是益德的。”
刘备:“嗯?”
关羽说:“有一年我过生日,大哥送了我一件绿色的袍子,三弟送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就是这件。后来我在曹操处,与张文远,徐公明交情不错,临别的时候就把袍子给了文远,披风给了公明,作个纪念。”
“啊?送点别的不行吗?”张飞有点舍不得。
关羽说:“没有别的可送。当时身无长物,其他的东西都是曹操给的,只有这两件衣服是我自己的。”
“那也不能把我们给你的东西给别人呀。不过还好,子龙帮着抢回来了。那物归原主,这衣服还是二哥收着吧。”张飞想了想又对刘备说:“大哥,啥时候对战张文远的时候,可一定要让我上啊。”
“再说吧。”刘备敷衍道。
“别再说呀!”张飞着急了。
“嘘——别吵醒子龙。”
“哦。”张飞也安静下来了。
船上空间有限,因此家具也比陆地上的小一号。高高大大的赵云缠着厚厚的绷带,捂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只有二尺宽的床板上,显得怪憋屈的。
半梦半醒之间,赵云觉得他周围窸窸窣窣地围着许多人。
一会儿有人轻轻掖掖他的被子。真暖和呀。云长兄。
一会儿有人轻轻抚摩他的手背。真舒服呀。主公。
一会儿有人使劲扒拉他脑袋,说什么“三个漩,不要命”。真烦人呀!张益德!这下赵云彻底醒了。
赵云想听听这些人背着他都说他些什么,就继续装睡,可他实在是太累了,装着装着,就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又黑又静,一个人都没有,狭小的舷窗半开半掩,现出微弱的两三点星光。
赵云望着星星,略略整理一下思路。此役损失惨重,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几,士兵阵亡者不计其数,他手下的郑南郑北也没有回来,这兄弟俩的好运气终于用光了。
死去的已经死去,活着的还得活着。死去的人永远安息,活着的人继续战斗。
赵云深吸一口气,一跃下床。
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伤口,疼得赵云眼冒金星。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这才向衣柜走去。
赵云打开衣柜,衣柜空空如也。他的家当本就不多,都在兵败之后丢失,如今只有身上穿的一条单裤,还不知道是谁的。
赵云又在褥子底下翻翻,也没找到能穿的,低头的时候又有些头晕。
这时忽听琴声响起,赵云来到窗前,但见夜凉如水,水暗如夜,对面船上两个小兵正在换防。琴声,口令声,铁甲铿锵声,浪花击打船舷的轰鸣声交相和鸣,赵云又精神了。
虽然战事未了,形势依然危机,但军师还有心弹琴,不管怎么说,总算暂时脱离险境了。于是赵云略略放心,开始检视自己。
赵云见身上左一圈右一圈的绷带包得挺邪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伤得多重,决定检验一下。
赵云做了几个伸展运动,简单活动活动胳膊腿。
虽然伤口疼得要命,但其他地方也很疼,所以显得伤口不是特别的疼了,赵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忍受,就演练了一套拳法。
挥拳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又继续往前挥;踢腿的时候抿了一下嘴,又继续往上踢;转身的时候抽了一口气,又继续往旁边转。
拳法练完之后,又以指代剑,练了一套剑法。
正练着,刘备推门进来,怒道:“光着膀子比划啥呢!”
赵云:“主公,我想……”
刘备:“想啥!不许出去!床上躺着去!”
刘备后面还跟着两个军医,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碗。
军医甲把碗放在桌子上,小跑着去关窗户:“阿唷,赵校尉,你也太不小心了,不穿衣服倒也罢了,怎么还把窗户开开了,可不能吹凉风呀!”
军医乙也把碗放在桌子上,然后走过去开窗:“是我开开的。船舱狭小空气不流通,开窗换换气。”
军医甲气愤:“你的医书是怎么读的!伤者需要注意保暖。”
军医乙毫不示弱:“你的医书是怎么读的!伤者需要新鲜空气。冷的话,点个火盆不就解决了嘛!”
军医甲又说:“点火盆的话被炭气熏着了怎么办,严重的能熏死人呢!”
军医乙说:“所以要开窗呀,把烟气放出去。”
军医甲:“不能开窗!”
军医乙:“要开窗!”
那边两位军医争论不休,这边刘备又在埋怨赵云不穿鞋。
赵云看见桌子上的碗,知道是给他的药。赵云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表现,争取解禁的机会,就赶紧端起一碗,咕嘟咕嘟喝了。喝完抹抹嘴,这药的味道还挺不错的,挺甜的。
又端起另一碗来喝。刚喝了一口脸就绿了。反了!顺序颠倒了!这碗才是正经药,刚才那碗是漱口的糖水。
那边两位军医争了半天,谁也不服谁,最后要求伤员本人表态。
“……都行吧。”赵云很为难,他真心觉得开关都行,而且说实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在屋里呆。赵云问:“我能出去吗?”
“那可不行!”两位军医异口同声道。
最后还是刘备发话了:“窗户开着吧。去点个火盆,把灯也点上吧。”
于是军医乙兴高采烈地去点灯。军医甲只好一脸沮丧地去点火盆,嘟囔道:“开窗户多冷。”
赵云说;“其实我不觉得冷,还有点热。”
刘备:“你那是烧的。”
军医甲:“发烧的人都怕冷。还是关窗吧。”
“冷盖被。”刘备说着把赵云撵上床。
军医甲:“那还冻脑袋呢。”
刘备:“哪那么多话!行了,你们俩出去吧!”
军医走后,赵云从枕头上抬起脑袋,问:“主公,现在时间过去多久了,我们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睡觉!”刘备坐在床边,拿袖子往赵云脑袋上一蒙。
大概是刚才的药里有安神的成份,赵云还真觉得头有些沉,就闭上眼睛。
刘备又把衣袖掀开个小缝,给赵云露出两个鼻孔。
赵云又推推袖子,把耳朵也露出来。
刘备说:“也没过去多久,现在刚刚第二天。简单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省得你瞎操心睡不着觉。”刘备三言两语介绍了情况:曹操不是傻子,肯定先行占据了江陵。现在刘军伤亡过半,无法与曹军抗衡,只好暂时退守刘琦所在的江夏郡。他们现在就在开往江夏的路上。
刘备拍拍赵云的脑袋,安慰道:“放心,今天失去的,早晚要夺回来。你现在好好养伤,就是对我军最大的贡献。”
赵云想起,有些失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也拍拍刘备的腿,以示安慰。
刘备一手覆住赵云手背,一手捂住赵云耳朵,打了个呵欠,说:“这几天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安心睡吧。呃——哈——欠——,我也在你这眯一会儿,困死了。这孔明,真有精神,还弹琴呢。”
几天之后,到江夏了,赵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众人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上岸。
赵云的舱房。
赵云坐在椅子上,张飞给他进行最后一次包扎换药。
张飞一边解绷带一边说:“我说,鬼门关里转了一圈,有啥感想啊?”
赵云拄着下巴颏儿,作思考状,说:“恩——躺床上吃饭可真舒服啊。”
张飞给了赵云一个脖溜儿:“和你说正经的呢!”
赵云大叫:“呀!疼!你虐待伤员!”
张飞:“你那叫啥感想,这个不算,重说!”
“唉呀!还能有啥感想啊!感谢老天爷呗,觉得还是活着好呗。”
“这还差不多。”张飞满意地点点头,看看赵云的伤口,说:“你恢复得还不错。”
赵云:“本来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中了几箭而已,血流得多点罢了,根本就没有伤筋动骨。”
“你也不用美,我可告诉你,这一仗就你伤得最重。”
“真的?”赵云表示强烈怀疑。
“除去死了的,就你伤得最重。”张飞把旧绷带扔在地上,铲了一铲子黑糊糊的药膏往赵云身上糊。
赵云说:“看着点呀,往哪抹呢,益德兄,我那里根本就没伤。”
“叫三哥!”张飞大声道。
怎么忽然想起这碴了?赵云略一迟疑,张飞手抬起来又要往他脖子上招呼,赵云只好说:“三哥。”唉,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张飞又铲了一铲子药刷墙似的往赵云身上抹,说:“我看,你根本没把我当兄弟吧!”
赵云无奈:“唉,我又怎么了?”
“你说你办的那叫什么事呀。陷我于不仁不义嘛。”
“我可没那意思啊,当时也没多想。”
“没‘多’想也还是想了,说说怎么想的。那天怎么想起去找我啊?”
“你有妻儿,我是光棍。”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想想,你要是死了,哦你成了舍己为人的英雄,我不成了苟且偷生的狗熊了。你也忒不够意思,是兄弟就应该并肩作战!对了,还有,居然忽悠我,不象话!”
赵云笑:“谁让你好骗。”
张飞气呼呼地说:“哼!你也知道你是光棍呀,你要是死了,到时候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赵云不以为然:“咱哥俩那么好,叫你儿子给我烧点纸咋了。”
“偏不叫他给你烧!”
“那也不怕,我每年都给我哥烧很多,到了下头可以花他的。”
“哼!你哥早就转世投胎了!”
“那,”赵云抬头看张飞,“你真不叫包子给我烧纸呀?”
张飞觉得自己刚才似乎话说重了,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说:“给你烧……唉不是,我是说那个,以后,那个,恩……不许这样了啊。你要是死了,那我多过意不去呀,我还不得难过一辈子。”
赵云低头正色道:“我知道了。益德兄教训得是。”
“叫三哥!”张飞又凶了起来:“非要把你这个毛病板过来不可!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看你就是因为不叫三哥,所以才没有这种意识,所以才不把我当兄弟,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赵云诚心悔过状:“是,是。三哥,小弟知错了。”
“知道个屁!”
张飞刷完墙,拿起雪白的绷带,说:“胳膊抬起来一下。”
张飞开始往赵云身上绕绷带,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哎,刚刚大哥还和我说你的事来着。”
赵云面无表情,问:“说我什么了?”这可得听听。
“他说,”张飞放下缠了半截的绷带,倒背着手踱步,学着刘备当时的神态和语气,痛心疾首地说:“‘子龙也真叫人操心!以前只知道他干起活来不要命,没想到打起架来也这么不要命。还不好好养伤!说也不听!我看呐,这家伙越来越不听话了,将来没人能管得了他了!’”
赵云分辩道:“我这几天都听从主公吩咐好好养伤,一直在床上躺着呢,根本就没下地。”怎么就不听话了。
张飞说:“你等着,我还没学完呢。”
“哦。”
“然后二哥就说,”张飞闭起眼睛,学着关羽的样子捋捋胡子,说:“‘哼!给他找个老婆管着他。’”
“真的假的呀。”赵云觉得这不象关羽的语气,怀疑这句话是张飞杜撰出来的,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添油加醋。
张飞接着说:“然后大哥又说‘对对,是该叫子龙成个家。到时候自然有人疼他,吃饭也不用我喂了。’”
赵云抓狂:“谁用他喂了!明明都跟他说了不用喂不用喂我自己能吃,是他硬要喂的!”主公怎么这样,净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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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民谚有云:一个漩楞,两个漩横,三个漩打架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