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79、如鱼得水

　　诸葛亮到新野的时候，赵云正率军在野外拉练，一来让士兵们熟悉一下山地战，二来顺便剿匪。
　　赵云接到刘备的通知，让他回城去见诸葛亮，于是把队伍交给郑南，自己回去了。郑南这几年经过赵云训练，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让他领队完全可以放心。

　　赵云到了刘备府，见刘备身边有一位容貌甚伟，风度奇雅，拿着柄羽毛扇的年轻人。

　　赵云先和刘备打招呼；“主公。”
　　虽然结义之后刘备就让赵云喊他大哥，但赵云一时适应不过来难以改口，刘备纠正了几次未果，就懒得理他了，反正不管叫什么，兄弟感情总归是一样的。所以赵云对刘备他们仍然保持原来的称呼。

　　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对赵云说：“来，子龙，这位是卧龙先生诸葛孔明。”又向诸葛亮介绍赵云：“这位就是赵子龙了。”

　　赵云恭恭敬敬对诸葛亮行了个礼：”赵云拜见军师。”虽然刘备还没给诸葛亮封官，不过既然是来出谋划策的，叫一声军师总是不会错的。
　　诸葛亮还礼：“赵校尉。亮在隆中的时候就久仰赵校尉的大名，上到千钟名门，下到升斗小民，没有不说赵校尉好的。能和赵校尉共事一主，亮三生有幸。”
　　赵云客气道：“军师谬赞了，云哪有那么好。”
　　诸葛亮摇摇手中的羽毛扇：“那不是亮一个人说的，大家都这么说。”

　　刘备插了一句：“你俩‘你我’相称就好，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诸葛亮点头：“恩，主公说得有理，赵校尉不必客气，叫我孔明就好。”
　　赵云笑道：“既如此，孔明叫我子龙就好。”
　　“呵呵，子龙。”诸葛亮又摇摇扇子。

　　赵云的眼睛跟着诸葛亮的扇子打转：大冬天的还扇扇子，不冷吗。
　　诸葛亮好象看透了赵云的心思，说：“这扇子是特意为子龙准备的。”
　　赵云一愣，表情有些奇怪。

　　“早就听说子龙身边的有趣事特别多，我怕自己忍不住要笑，本来我就年轻又是个新来的，没有什么威信，再整天笑岂不是显得太不稳重，所以带个扇子挡一下。”诸葛亮说完用扇子遮住嘴。
　　赵云放松下来：“啊，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刚才吓我一跳，你说是为我准备的我还以为是送我的礼物，我可没给你准备礼物啊，正发愁拿什么回礼呢，幸好不是给我的。”

　　诸葛亮本来没想给赵云礼物，可听他这么一说，又不好意思不给他点啥，就去自己的包袱翻翻，把刘备也见过的那个能自动弹出墨盒的笔架给赵云了。
　　诸葛亮说：“怎么可能不送你礼物呢。这是我以前闲来无事做的小玩意，希望子龙喜欢。”

　　赵云高高兴兴接过：“多谢军师。军师真是个能人，什么都会。”
　　诸葛亮又说：“知道子龙向来慷慨助人，身无余财，也不要你回礼了。”
　　赵云：“那可不行，来而不往非礼也。等我找到合适的礼物再给军师。”

　　建安十二年冬，曹操自乌桓回邺。十三年春，开玄武湖操练水军，明眼人都知道他要干什么。
　　荆州方面倍感压力，刘备赵云等人加紧练兵。虽然以前也没有松懈，但现在更忙了。

　　忙归忙，刘备仍不忘和兄弟们联络感情，总是忙里偷闲地邀兄弟们到他府里吃个便饭，小聚一下，每月至少一次。

　　这天又是小聚。吃完晚饭，刘备对关张赵说：“吃完了，都吃饱了哈，你们自己找地方歇着去吧。孔明跟我来。”说完拉着诸葛亮走了。

　　席间剩赵云关羽张飞。
　　张飞问赵云：“晚上你去哪住？”
　　此时赵云有三个选择：回军营，回自己家，在刘备家里住。

　　回军营有点远，而且郑南越发能干了，自己没啥必要回去。
　　回自己家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差不多有半年都没回去了，床上肯定一层灰，床底下说不定还会有大耗子。
　　而刘备府常年给兄弟们留着房间，每人一间，干净整洁，被褥寝具一应俱全还有换洗衣服，实在是比自己家里好多了。

　　于是赵云说：“哪也不去了，就在这住。你呢？”
　　张飞低头看着桌面，说：“不知道，去哪都没意思。”
　　赵云觉得张飞不怎么高兴。事实上张飞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不高兴，原因赵云也知道一点，和诸葛亮有点关系。可赵云没想到这不高兴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么爱记仇实在不象益德兄的为人。

　　赵云站起来，说：“益德兄，好久没打一场了，咱俩去切磋切磋啊？”
　　张飞摇头说：“不去。”
　　“那去下棋？”
　　“不去。”
　　“去拼酒？”
　　“不去。我说，你到底是想哄我开心呀还是想惹我郁闷呀？你说的那几样我都比不过你，越比越没意思。”

　　赵云重又坐到张飞身边，凑近了点，说：“那咱们比撞肚皮呀？”

　　这时关羽说：“行了，还是下棋吧。益德，我给你支招。”

　　于是三人都到关羽房里下棋。
　　张飞和赵云下，关羽给张飞支招。可张飞的心思显然不在棋盘上，下来下去，就变成了关羽和赵云下。关羽很快输了，接着两人又开了一盘。

　　张飞打开窗户，向刘备的房间张望。

　　“大哥也真是的，那个姓诸葛的小子有什么好，怎么就那么离不开！整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我看他们的手都粘在一块了。我看那小子也没啥大本事，只是会吹牛皮，会说好听的罢了。”张飞一提诸葛亮就一肚子牢骚，关羽虽然没说什么，可显然也默认张飞的观点。

　　张飞又说：“大哥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可以理解，可这也热络过头了吧！不行，我要去问问大哥，到底咋回事。”

　　关羽制止：“军师在大哥那里呢，你要去打架吗？”
　　“他刚才出去了，我看见了，现在大哥屋里就大哥一个人。要去就得趁现在，找个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可真难得。”
　　“我看你还是别去，大哥十有八九不会听你的，”关羽自己也不怎么痛快，不过还是劝慰张飞，“益德你别担心，军师新来的嘛，大哥对他热络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再等等，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都好几个月了，我可等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去说。”
　　关羽：“不妥。”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看出军师有啥旷世之才了吗？”
　　关羽：“没有。”
　　“对，他啥本事也没有，别人都看出来了，就大哥没看出来，”张飞见关羽和他的看法一致，很是欣慰，又到赵云那里寻求支持，“子龙你说是吧？”

　　赵云觉得这位新军师挺好的。诸葛亮一来，刘备就把财政大权下放了。自打新军师接管府中事宜之后他们的日子就明显比以前改善了。军需，粮草，什么的都不缺，库里的钱也多了。
　　而且新军师和他一样也是个劳碌命。自问他赵云就已经很勤劳了，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可新军师起得比他还早，睡得比他还晚。
　　而且新军师对他也很好。每次他去预支薪水，新军师总是二话不说就批准了，不象主公总是唧唧歪歪支支吾吾推三阻四不肯借还问东问西的。

　　赵云说：“我觉得军师挺好的，你别总欺负新来的。”
　　“好啥呀！不行，我一定要和大哥说道说道。二哥子龙，你们和我一起去，人多好办事。”
　　赵云：“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张飞又问关羽：“二哥？”
　　关羽也摇头。
　　“你们都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张飞站起来往外走。

　　赵云要去拦张飞：“唉呀！别去说了，你这样让主公很为难的。”
　　关羽先把赵云拽住：“让他去！不撞南墙不回头！”

　　于是张飞自己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赵云看看张飞，说：“叫你别去，叫你别去，怎么样，挨说了吧？”
　　张飞：“哼，如鱼得水！”
　　“什么？”关羽问。
　　张飞气哼哼地坐下：“如鱼得水！哼，大哥说他自打有了孔明，就象鱼有了水一样。”
　　赵云：“哦。”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你还哦？知道啥意思不？大哥的意思就是他没有孔明就不能活了！他还训我说我不该挑孔明的毛病。大哥这是怎么了！”张飞十分地想不通。

　　这时一盘棋下完，关羽又输了。

　　赵云将棋子捡回钵里，对张飞说：“我小时侯跟别的小孩打架，不管谁对谁错，我哥总是训我，不训别的小孩，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整天淘气，净给他惹祸呗。”
　　“不对！因为我是他弟！”

　　关羽神情舒展开来，也开始收拾棋盘，说：“哦，我大概明白子龙想说什么了。”
　　“看，云长兄知道了，你知道了没有？”赵云对张飞说。

　　张飞问关羽：“二哥，到底啥意思？”
　　关羽捋捋胡子，说：“益德，要是阿斗和包子打起来，你会教训谁？”
　　张飞脱口而出：“当然是包子。”
　　“为什么？
　　“为什么，”张飞想了一会儿，好象也有点明白了，“因为他是我儿子。”

　　赵云说：“对呀，因为包子是你儿子，所以你说包子。同样道理，因为你是主公兄弟，所以主公说你。主公对孔明器重归器重，但你们才是主公真正的肱骨手足，真正的一家人。对外人当然要客气一点了，对自己家人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对吧？
　　“再进一步说，你们的感情那么好，兄弟同心，兄弟一体，主公就是你们，你们就是主公，自己跟自己，还客气个啥？那么多年并肩作战，那么多年同生共死，这段经历是任何人都无法分享的，你跟一新来的计较什么。”

　　一番话说得张飞开心了不少，对诸葛亮的怨气也不那么大了。
　　张飞挤走关羽：“换我下棋了。”说着挑了个好位置率先放下一子。
　　赵云把张飞的棋子扔回去：“这把该我先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