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80、压力重重

　　一天下午。
　　又是一次聚会。

　　这天赵云来得早，他到的时候关羽和张飞还都没来，
　　院里只有刘备一个人，石桌上摞着一堆黑纸，还有一瓶糨糊。刘备坐在桌边，拿着把剪子在剪纸，见赵云来了，招呼道：“子龙，来。”

　　桌上还有几张剪好的成品，是字，有福禄寿喜等等。赵云坐到刘备旁边问：“主公这是在干什么？”
　　“准备给景升兄的礼物。”

　　赵云摆弄着那些字：“刘荆州喜欢剪纸？用红纸多好呀，怎么用黑纸？”
　　刘备拎着剪好的福字给赵云看：“孔明出的主意。用黑纸剪成字贴在半熟的苹果上，苹果被阳光一晒，就会变成红色，而被纸挡住的部分见不到光，仍然是绿色，这样红苹果上就有了绿字。把这样的苹果当礼物，既吉祥如意，又新颖别致，多好。”
　　“呵呵。”赵云笑而不语。
　　“你呵呵什么？”
　　“呵呵，其实最主要的还是省钱，对吧？”

　　“咳，你这话怎么跟孔明说的一模一样，”刘备说，“省钱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也显得我肯用心，有诚意，是不是。这几年景升兄待我不薄，我也没啥回报他的，我有的他也都有，只好做点小玩意聊表寸心了。”
　　赵云问：“听说刘荆州最近身体不太好？”
　　“唉，”刘备叹了一口气，摇头，“非常不好。”曹操这年六月称丞相，大权在握，整日厉兵秣马，操练军队，刘表感觉压力太大，忧心忡忡，抑郁成疾。

　　赵云从刘备手里拿过剪子，说：“我也剪几张吧，也算我尽一份心。”
　　“恩。”

　　刘备又去屋里拿了几把剪子回来。
　　赵云剪了个大大寿字，问：“主公你看这样行不？”
　　“小点不行吗，你那是往西瓜上贴的，”刘备指了指自己的字，“你看我的都是多大的。”
　　赵云看了一眼：“哦。”又低头开始喀嚓喀嚓。

　　赵云问：“咱们往哪个果园贴？”
　　刘备说：“后院不是有两棵苹果树吗，虽然不是我亲手种的吧，可我也总浇水。就往那上贴。”
　　赵云又问：“军师呢？”
　　刘备：“屋里算帐呢。”
　　赵云点头，不日即将开战，兵员，粮草，军械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哪一处都马虎不得。赵云说：“主公，我吃完晚饭早点回去，多练会儿兵。”
　　“好。”

　　过了一会儿，关羽张飞也都来了。
　　张飞也帮着剪纸。关羽不太会，就说：“你们剪，我帮你们查着数。”

　　几人剪了一大堆的福禄寿喜招财进宝。

　　刘备问：“云长，几个了？”
　　“一百多了。”
　　刘备说：“差不多了吧，再剪点别的。”说完低头喀嚓喀嚓又剪了几张。

　　剪好之后赵云等人一看：羽飞云亮雪雨斗平兴苞。

　　赵云说：“我也剪点别的。”
　　赵云剪了一只松鼠，两只牛，一只羊，一只兔子，然后又剪了个小鸡崽。

　　张飞说：“瞧我的。”张飞把十多张纸摞在一起，几下子就剪了一大把长睫毛高鼻梁的美人侧影。

　　刘备开玩笑，说：“哟，这么多美女，咱哥几个怎么分啊？”
　　“当然平均分配，一人一个了，”张飞数着美人剪影给他们分，“大哥一个，我一个；二哥一个，我一个；子龙一个，我一个……”

　　没等分完就遭到其他三人围殴：“你这叫平均分配吗！”

　　“哎哎别动手啊，开个玩笑嘛！哼，真不禁逗，算了，都给你们吧，”张飞把纸美人一推，说，“我才不稀罕，我只要我家娘子就好了。”
　　大家都哈哈笑。

　　刘备对关羽说：“云长，你看大家做了这么多剪纸，就你一张都没剪，你也得作点贡献呐。”
　　关羽说：“我对这个不太在行。”
　　“那就做个简单的，连剪子都没摸过，也太说不过去了。”
　　赵云适时地把自己的剪子递给关羽。
　　“那好吧。”关羽拿起剪子，小心翼翼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地，剪了一个正方形。

　　刘备：“……你这也太简单了吧。”
　　“哦。”于是关羽又剪了一个长方形，一个三角形，一个圆形。
　　刘备：“……”
　　关羽看看那个不怎么圆的圆形，也觉得不太好看，又修剪了一下。这回更不圆了。
　　刘备说；“算了，就这样吧，云长，我不该难为你的。”

　　几人拿着剪纸和糨糊来到后院，往苹果上贴剪纸。

　　赵云贴了一个美人，对张飞说：“你这美人千篇一律，长得都一样啊。”
　　张飞也贴了一个美人：“一剪子剪出来的能不一样吗。”
　　关羽贴着赵云的松鼠，说：“子龙喜欢与众不同的。”

　　刘备贴着关羽的正方形，说：“他不是‘喜欢与众不同的’，他就是个‘与众不同’！别人象他那么大早就成家了，孩子都有好几个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拖着拖着，总那么特殊！”刘备好象挺来气，不小心用力过猛把苹果揪掉一个。

　　唉，怎么又提这茬。赵云拿了两只小牛，转到树的另一边去贴了。

　　刘备又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成亲生子，对得起你赵家列祖列宗吗！”
　　嗬，这帽子扣的。赵云说：“这不没找着合适的嘛。”

　　张飞跟着赵云转到树的另一边：“你都没找，哪来合适的！你要真是找了一圈没找着咱们也不说啥了，问题是你根本就不行动。”
　　刘备在树的对面说：“就是，有多少人要给你说媒呀，让你相亲你都不去。你倒是说说，为啥不去呀？”
　　赵云推脱：“这不没时间嘛。”
　　“时间是挤出来的。要我说现在就有时间，不用你贴了，正好有份亲事等着你呢，你去马上就去相相看。”
　　赵云：“那不行，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我要把它贴完。”

　　赵云贴完小牛，过来，伸手去拿小羊，刘备“啪”地打开他手，递过去一摞喜字，说：“贴这个！”
　　赵云只好贴喜字。

　　张飞又帖了一个美人，然后在同一个苹果上贴上小兔，说：“子龙，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去帮你贴喜字。”
　　赵云不接茬。

　　关羽说：“子龙，你看关平都成亲了。人呐，到什么时候就得办什么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赶紧成亲得了。”
　　赵云也揪掉一个苹果。这是怎么了呀！一个一个都这样。
　　以前总是刘备催得紧，现在连关羽张飞跟着施加压力，赵云想他们不会是事先商量好的吧。

　　赵云说：“糨糊不够了，我回去再拿点糨糊。”
　　刘备说：“孔明有，在书房呢。快去快回。”

　　书房。
　　诸葛亮一边看卷宗一边写着什么，见赵云来了，放下笔，拿起扇子，说：“子龙啊，来坐会儿。”

　　赵云正好想躲会儿清净，就坐下：“军师忙着呢？我在这呆着不影响你吧？”
　　诸葛亮说：“不影响，我快忙完了。你们呢，剪纸做完了？”
　　“做完了，正贴呢，”赵云说着长出了一口气，“呼——”
　　“子龙累了？”诸葛亮关切道。
　　“是啊。”
　　“绕城墙跑几十圈都不累，怎么做个剪纸累成这样。”
　　“心累。”
　　“怎么了？”

　　赵云把刘备关羽张飞催他成亲的事说了，最后说：“他们一定是事先商量好的，联合起来对付我。”
　　诸葛亮摇摇扇子：“子龙你想多了，这还用事先商量，就是话赶话说到那了。”
　　“不事先商量怎么那么一致？”
　　“因为主公，关将军张将军想得都一样呗。”

　　“唉，我就想不通了，我成不成亲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怎么一个一个都催得这么紧。”赵云十分无奈。
　　“怎么没关系？那可太有关系了。”
　　“有什么关系？”

　　诸葛亮笑了：“子龙，你也是个聪明人，怎么这点事想不明白。”
　　“我还真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还望军师指教。”
　　“子龙，你真的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真的真的不明白？”
　　“真的真的不明白！”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三家的小子，都等着你家的闺女呢！”
　　“啊？！”赵云表示压力很大。

　　成亲也不能马上生孩子，就是生孩子也不一定是女儿呀，就是有了个女儿，这三家先给谁呀？
　　按理说关兴年纪最大，可阿斗是小主公，是不是该有点优先权啊，可这样不知道张飞答不答应。赵云决定了，今后他就是生了闺女，也肯定秘而不宣，放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藏起来，等攒够了三个，再一起领出来给那三个小子。

　　诸葛亮接着说：“当然了，结儿女亲家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大家关心你，你的终身大事有了一定，大家也就放心了。”
　　“唉，我知道，可是……”可是，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来关心我呀。

　　诸葛亮又说：“尤其是主公。子龙，我虽然来得晚和大家相处时间不长，可我也看出来，主公因为你这事都快作病了。”
　　“哪有那么严重？”
　　“你是当局者迷啊，就有那么严重。”
　　赵云干笑：“军师净会开玩笑。”
　　“绝不是开玩笑。”
　　“军师……”

　　“先不说这个了，不过，”诸葛亮离开书桌，来到赵云身边坐下，“子龙到底为什么不成亲呢，莫非是心里有人了，非她不娶。是不是老家的青梅竹马？”
　　“不是。”
　　“那是谁？”
　　赵云斜了诸葛亮一眼。
　　“你跟我说啊，我替你保密，不告诉别人。”诸葛亮小小声说。
　　赵云翻白眼：“我的意思是说：你说得不对，我心里没有那个人。”

　　“那是为什么呢？”诸葛亮给赵云倒了一杯茶，赵云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的旋涡。
　　“子龙，喝茶。”诸葛亮说。
　　赵云将杯子拿在手里，茶叶在水中载沉载浮。赵云说：“眼下战事这么紧，不想牵挂太多，分散精力。”

　　诸葛亮理解地点点头，说：“子龙的心情我大概了解一些，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我象你这么大的时候……”
　　赵云立仆：“诸葛军师！您今年贵庚呀？”
　　诸葛亮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说错了说错了，我是说我年轻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也认为要想成就大业，最好是心无旁骛，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好，可后来又觉得还是有人相伴，有个牵挂的好。有了牵挂，才有动力。”

　　赵云说：“军师说的也有道理，可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有啥下不了决心的，你就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不等诸葛亮说完，赵云就笑：“哈哈，军师，瞧你说的，不就成个亲而已，让你说的象上刑场似的，至于吗？”
　　“就是，不就成个亲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刑场，有这么难吗？要我说，你就趁早成亲，遂了主公的意，我保证他们再也不唠叨了。”

　　怎么这个新来的也这样！他们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军师也是同谋！赵云木着脸站起来，说：“哦，对了，主公叫我来拿糨糊的。”
　　“哦，我等会儿给你拿。你先听我说……”诸葛亮有待再说什么。
　　“我得赶紧去贴，天快黑了，得在吃晚饭之前贴完，”赵云自顾自去诸葛亮书桌上拿了糨糊，说，“我先走了，军师忙吧，有啥事晚饭的时候再说吧。”

　　诸葛亮见赵云大步流星走了，又拿起笔，继续写字。

　　过了一会儿，刘备带来到书房，问：“孔明，子龙没来你这儿？”
　　诸葛亮说：“来了，拿了糨糊走了。”
　　刘备一愣：“走了多久了？”
　　“能有一个时辰了吧。怎么他没回主公你那去？”
　　“没有啊！”

　　刘备在屋外找了一圈，没找到赵云，最后在台阶底下的旮旯里找到了那罐糨糊。“哼！跑了呀，饭都不吃了？不给他留饭了！”刘备说完也走了。

　　诸葛亮看着刘备的背影，用扇子遮住嘴。

　　苹果熟了，招财进宝之类的都送去给刘表，印着各人名字和属相动物的归各人领走，惟有一大堆印着美人侧影的没人要。赵云见谁也不要，就把美人苹果都拿去给士兵了，引来全军哄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