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76、番外：薯说新语 第六章

　　又拐了一个弯。

　　前面有个小院子，一个老先生拿着一卷书，拈着花白的胡子，一边踱步一边诵读。
　　张飞对刘备说：“我再去打听打听。”
　　刘备：“你还打听上瘾了。”
　　“这等大事，当然要好好打听打听了。”

　　张飞隔着篱笆和老先生打招呼：“老先生，您的学问真好啊。”
　　老先生笑着说：“哪里哪里，活到老学到老，我不懂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张飞问：“这里有个诸葛孔明，您知不知道啊？”
　　“知道。”
　　“诸葛先生学问怎么样啊？”

　　老先生皱眉：“还行吧。小聪明是有的，可惜不用功。”
　　“怎么个不用功法？　　”
　　“看书都不好好看，哗哗哗地翻，就看个大概意思就完了，别人一本书还没看完呢，他十本都翻完了。有道是贪多嚼不烂，欲速则不达，要知道古人写书，每个字每句话都是有讲究的，象他那样马马乎乎，只看个大概，怎么能做学问呢！必须要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研究才行。”
　　“啊，原来如此。”
　　“你问这干什么，是不是想找老师？我来教你吧。”
　　“哦，我不找老师。谢谢，再见。”

　　一路上凡是有人，张飞必去打听。不过他现在不是打听诸葛亮住哪，而是问诸葛亮学问怎么样。

　　又拐了一个弯，出现一条小溪，小溪虽浅，却把这边和那边隔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小溪的这一边是一块田地，另一边是座小山，林木郁郁葱葱，数级石阶通向半山腰上的一座草庐，算不上多么秀丽典雅，却十分古朴别致。

　　刘备指着草庐对张飞说：“益德，你看，那草庐坐落在半山之间，树木掩映，虽不是你形容的神仙洞府，却也是一处清净幽雅的所在，那里一定是卧龙先生的居所了。”
　　“地点还算合格，”张飞往那边看了一眼，又侧过耳朵听听，说，“不过，咋没听见他唱哭丧调啊？”
　　刘备说：“还能一直唱啊，人总有吃饭睡觉的时候。”

　　此时正是午后，刘备又一想，说：“说不定真的在睡午觉呢。益德，我们就把马留在这里吧，不要带过去了。马蹄声太吵，影响先生休息。而且步行也显得尊重一些。”
　　张飞说：“没必要这么隆重吧，我看那个诸葛亮也不过而而，未必就象你想的那么好。你想啊，他要是真那么有本事，早就有人抢着封他当大官了。再说了，我们来荆州这么多年了，咋以前都没听说过他，这会儿蹦出来个卧龙凤雏，我看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刘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慧眼识珠的，水镜先生推荐的人才还能差了呀。元直也说卧龙有逸群之才。”

　　张飞：“别听水镜先生和徐元直说他多好多好，人总是会护短的嘛，他们自然要向着自己的朋友的。一个人说好不是真好，大家说好才是真好。你看这村里人这么多人，都说他也就一般一般。”
　　刘备表示反对：“也有说他好的呀，也有不少人提到他的优点了呀。”
　　“是，也有说他好的。我总结了一下，这人总共就俩优点，一，心肠好，二，会种地。心肠好的人很多啊，这不希奇。至于会种地，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用啊，要是会养马还能派上点用场。大哥，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看这人不值得咱们去请。”

　　刘备语重心长地说：“心肠好很好呀。要知道，心地好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最值得珍惜的。真正宝贵的东西决不会因为数量多了而变得不宝贵了。还有，会种地这很好呀，现在隐居阶段还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也很好呀，说明此人踏实肯干。”
　　大哥，你说话的调调和水镜先生越来越象了，总是‘很好很好’。”

　　刘备笑，把礼物从马上解下来，又从张飞头上摘下一片树叶：“咋整的，脑袋上有树叶呢。”
　　“风吹的吧。”
　　刘备整整自己的衣冠，问张飞：“你帮我看一下，我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张飞看了看说：“没有没有，哪都挺好。”
　　“那咱们过河上山吧，东西你拎一半我拎一半。”

　　张飞不拎东西，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水镜先生说好的人就一定好吗？我在这村里打听了一圈，大家都说什么你也都听见了吧？大哥，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诸葛亮不靠谱。”
　　“村民说的我也听见了。我咋没听出哪里不靠谱。”

　　张飞有点着急：“咋还能听不出来呢！你看，第一，他娶一个丑妻，说明这人妍媸美丑不分，要不就是他本人太差劲了，漂亮姑娘都不肯嫁他，只好娶个丑的。第二，爱唱哭丧调，说明这人心里抑郁，不乐观，心眼小，遇事容易想不开。第三，自比管乐，说明这人太张狂，就算他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能自比，要等别人来夸才行，自比就是吹牛。而且我看他也没那个本事，这里的人对他都不认同。第四，看书只看大概，说明这人不认真，没耐心，太浮躁，不肯静下心来做事。”张飞掰着手指头算，最后说：“以上几点，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刘备摆摆手：“我得出的结论跟你恰恰相反，我越来越觉得这位先生不是一般人。益德，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第一，娶妻当娶贤，娶德，娶才，容貌什么的都在其次。那打柴的老丈说诸葛先生的妻子姓黄，这里比较有名的姓黄的就是黄公承彦，黄承彦是荆襄名士，他家的女儿肯定知书达礼，贤德且有才华。
　　“第二，至于唱唱悲歌什么的，我还想哭呢！现如今汉室倾颓，奸臣窃国，兵联祸结，生灵涂炭，难道不应该长歌当哭吗？悲愤而歌，说明此人是个心存国家的忠义之士，富有同情心且极有正义感。
　　“第三，如果他真有管仲乐毅的本事，为什么不能说？实事求是也是一种优良品德。至于别人不认同，管他认不认同呢，就算你们不认同，我不也还是我吗。这人志大才高，不介意流俗的目光，倒有几分‘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的傲然风骨。
　　“第四，我觉得这个看书嘛，只要提纲挈领，把握主旨就行了，抠字眼还真没什么价值，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呢。博览群书才能采百家之长为我所用。我看卧龙是个眼界开阔，志向高远的全才，通才。”

　　张飞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哥你还真会化腐朽为神奇。”
　　“别废话了。咱们赶紧过去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见这位卧龙先生。”
　　“大哥，我还是觉得……”张飞还要继续劝说。

　　刘备说：“行了！别说了，你要不愿意去你在这等着，我自己过去。”
　　张飞说：“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拎不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
　　张飞又说：“放心吧，我到他家肯定不乱说话，一定恭恭敬敬的。”
　　“那好吧。”刘备点头。

　　张飞又说：“哎，大哥等一等，我要方便一下。”
　　刘备皱眉：“啧！”
　　“啧什么呀，人有三急。到人家家里找茅房多不礼貌，还不如先在这里解决一下。”
　　“快去快去！”

　　旁边有片小树林，还有一块田地，张飞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站在田埂上解开裤腰带，对着田里尿了一泡尿。

　　刚系上上裤子，树林里钻出一个人，拿着锄头带着草帽，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嘴和下巴。那人语气不善地说：“站住！就这么走了呀？”
　　张飞一愣：“咋了？”
　　“你坏了我家风水！”
　　“啊？”张飞没反应过来。
　　“你在这撒尿，坏了我家风水！”
　　张飞大笑：“哈哈！别扯了！这是你家田地，又不是你家祖坟，要敲竹杠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