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有所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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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户人家没有专门的饭厅，饭桌是摆在厨房里的。
赵云跟老头进到厨房，老婆婆把一个大沙锅摆在桌子中间，说：“鸡好了，小赵校尉趁热吃。不过小赵校尉的口味还真是独特，人家吃鸡都爱吃嫩嫩的小母鸡，你咋爱吃大公鸡啊？肉多硬啊。”
赵云怪不好意思地说：“老奶奶，真是对不住，都赖我，我早上没把话说明白。我不是要吃鸡，我是要借只鸡帮我抓蟋蟀。”然后把蛐蛐的事说了。
老婆婆说：“哦，那不怕，等吃完饭再借你一只好了，不过公鸡没有了，拿只老母□□，母鸡也很能干的。老头子，把阿黄装筐里，呆会给小赵校尉带走。”
老头说：“你让小赵校尉自己挑啊，爱拿哪个拿哪个。”
老婆婆点头，说：“恩，对。先不管那个，小赵校尉先吃饭。”又给赵云盛了一大碗饭。
赵云说：“我不饿。”
老头把赵云按在椅子上，塞给赵云一双筷子，说：“等饿的时候再吃就不赶趟了。”
赵云只好说：“那我喝点汤吧，两位老人家也一起吃吧，我陪你们聊天。”
“好。”老两口也坐下了。老奶奶给先给赵云盛了碗鸡汤，说：“先喝点汤也好，开胃。”
赵云喝了口汤，点头：“恩，真好喝。”
老头给赵云夹了块鸡胸脯，说：“肉更好吃，来，吃肉。”
“我喝点汤就行了，肉给孩子留着吧。”
“嗐，你在我们眼里不就是孩子嘛，”老婆婆给赵云夹了个鸡翅膀，说，“鸡翅好吃，是活肉。”
赵云说：“够了，就这一块就行了，我真不饿，我吃过晚饭了。”
老头用手指头点着赵云说：“骗人的吧！”
“我赵子龙从来不骗人！”
“拉倒吧，你早上还骗我们来着。”
“哪里骗你们了？”
“你早上说你吃过早饭了，其实你根本就没吃！”
赵云吃惊：“啊？你们怎么知道？”太神了。
老头说：“我外甥的堂弟的二舅老爷的孙子的拜把子的兄弟的表叔的儿子，也在你们营里当兵。”
荷，还有卧底。赵云低头啃鸡翅。
老头接着说：“他今天中午过来看我，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他说你早上不在家吃饭，是去营里和士兵一起吃。”
赵云抬头：“啊？他叫什么名字，我们营里可有规定不许私自外出啊，他怎么跑出来看你。”
“哦，小赵校尉放心。三天前他老婆生孩子，他请了探亲假，你们军正大人准了的。今天正好销假回营，路过我这里，顺便来看看我。”
“哦，那就好。对了，小宝呢？这是给他的。”赵云从怀里掏出一把一尺来长的木头宝剑。这是他趁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做的。
“哟，真好看，小宝回来一定乐坏了。”老头接过木剑收好。
赵云问：“小宝出去玩了？”
老婆婆说：“哦，他娘带他去接他爹去了。可能也快回来了。”
“小宝他爹是干什么的呀？”
“作小生意的，小宝他爹推个小车，在街上卖炸糕。”
“生意还行吧？”
本来赵云就是随口一问，哪知老奶奶立刻高兴起来，往赵云碗里夹了个大鸡腿，说：“生意好着呢，这还要感谢小赵校尉你呀！”
赵云眨眨眼睛：“和我有啥关系？”
“太有关系了！以前小宝他爹啊，推个小车在城里走街串巷，吆喝半天也卖不了多少钱。可自打你到了新野之后，他的生意就好作多了。你不是每天都领着当兵的绕着城墙跑步吗，老多人去看你跑步啊，看着看着，肚子饿了，就想吃点东西垫垫。所以小宝他爹白天在城里卖炸糕，傍晚就去城门口卖。生意可好了，就那么一两个时辰，比白天一整天挣得还多。”
“哦。”赵云恍然大悟，最近城门附近是多了不少小商小贩，原来是这个原因。
“对了，小赵校尉，跟你商量个事贝。”老婆婆说。
赵云不响，低头喝汤。
老婆婆接着说：“你能不能每天上午也到城门口去跑两圈啊？”
哼，我就知道！赵云从汤里捞起一片蘑菇，放进嘴里，问：“为什么呀？”
老婆婆说：“这不为了生意好一点嘛。”
赵云刚要说什么，老婆婆紧接着又说：“哎，我这可不光是为了我儿子考虑啊，好多人都在那作生意呢。我是为了大家拜托小赵校尉啊。”
赵云摇头：“不管为了谁，反正这事不成。”
“就多跑两圈，一点都不累，他们说你有一天跑了几十圈还跟没事人似的。”老婆婆极力作着赵云的工作。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我们上午还要练兵呢。”
“那我们到练兵场去卖东西，行不？”老婆婆又问。
“练兵场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我们不捣乱，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在那卖东西，决不会打扰你们的。”
“那也不行。老奶奶，您想啊，要是大家都进去作生意，那军营不就成菜市场了吗，那不就乱套了吗。”
“可是……”
“老奶奶，您不用再说了，这事肯定是不成的，军队有军队的规矩。”
老头给赵云解围，对老伴说：“你别净整那异想天开的事，军队里令行禁止，站队的时候动都不能随便动一下，谁买你的东西啊。”
“没人买啊，”老婆婆失望，“那算了。”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三人继续吃饭话家常。
赵云把老两口给他夹的鸡翅，鸡胸脯，一个鸡腿和一大碗饭都吃光了，放下筷子，说：“吃饱了，真好吃，老奶奶的手艺真好。”
老婆婆说：“把剩下的这个鸡腿也吃了吧。”
赵云摸摸肚子，说：“真吃不下了，饱得不能再饱了。”
老头说：“那给你带回家去吃？”
“不了，给小宝留着吧。对了，这只鸡多少钱啊，我付钱吧。”赵云向袖子里摸去。
“还要啥钱啊！你吃了，我高兴。不要钱不要钱。”老婆婆连忙把赵云的手从袖子里拽出来。
“那好吧。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不等小宝了。”
老婆婆说：“在坐会儿喝点茶消化消化食。我去抓阿黄。”
老婆婆出去了，老头给赵云倒了杯茶。很普通的茶叶，味道不怎么好，不过冷热正好。
赵云一边喝着茶，一边扫视着厨房。他左手边不远就是菜篮子，他的对面是锅台，上面架着个大蒸锅。
赵云对老头说：“对了，老爷爷，你们家早上的豆沙包还有吗，给我两个贝，我的马爱吃。”
“还有不少呢，给你拿，是现在吃还是拿荷叶包上带回去。”
“包上吧。”
“好勒。”老头走向大蒸锅。
赵云趁老头背对着他的时候，掏出钱来藏在菜篮子里，压在一棵大白菜的底下。当然，那些钱够买十只鸡和一大锅豆包了。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那老两口都没怎么吃鸡肉，光喝汤来着，想必是把肉给孩子留着呢，可见他们家虽然养了几只鸡，但也不是经常吃鸡肉，所以，该给的钱还是要给。
这时老婆婆在外面招呼老伴：“老头子，过来帮我抓一下阿黄，它今天特别不听话，到处乱跑。”
赵云心说它一定是见到了大公鸡的下场，误认为自己也要被炖，所以才这么不合作。
老头喊：“我给小赵校尉装豆包呢，装完就去。”
赵云站起来说：“我去抓吧。”
赵云来到院子里，在老婆婆的指点下抓住了阿黄。老婆婆把阿黄装在一个竹筐里，还拿了个小布袋装了点谷子，说：“这是给阿黄吃的。”
赵云开玩笑：“哟，它到我家干活，应该是我管饭吧，怎么还自带口粮。”
老婆婆说：“我想你家肯定是冷锅冷灶从不做饭的，想必是一粒米也没有。”
赵云咳嗽两声，说：“咳，咳，您说的不太对。”
“哪里不对？”
“我家连锅都没有，何谈‘冷锅冷灶’？”
老爷爷拿着个大荷叶包从厨房里出来，说：“呐，小赵校尉，你的豆沙包。”
“谢谢您了，”赵云接过荷叶包，也放在筐里，说，“那我走了。”
“好的，再见。”
“再见。走了小白。”
回去的路上，赵云见小白总盯着他手里，就想先给小白拿个豆沙包。打开荷叶包一看，里面有几个豆沙包，还有一个小的荷叶包，再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那个让来让去的鸡腿。
赵云笑着摇头，把豆沙包喂了小白，把鸡腿重新包起来。
赵云没直接回家，绕了个弯来到张飞的住处。张飞正在院里晾衣服。
赵云晃了晃裹着鸡腿的荷叶包：“益德兄，吃鸡腿不？”
“哪来的？别告诉我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老乡给的。”
“说实话，荆州的饭菜不太合我胃口。”
“挺好吃的，我晚饭就是在老乡家吃的。那家的老奶奶手艺特别好，人也特别好，他家的孩子也特别可爱。”
张飞说：“你吃了我那么多顿饭也没见你说我好，咋人家就请你吃了一顿，就把人家从老到小都夸一遍。”
赵云双手捧着荷叶包伸到张飞鼻子底下，说：“我这不是来投桃报李了嘛。呐，鸡腿鸡腿。”
张飞接过来，打开荷叶一看，说：“不是吧你，就一个呀？我说你咋想的，我家两口人，你就给一个腿，怎么分呀？”
“啊……这个……的确是我疏忽了，要不给嫂夫人吧，你别吃了，等我下次有了再给你。”
“她这两天发烧了，不能吃油腻的。还是我吃吧。”
“嫂夫人病了？不要紧吧？”
“不要紧，小毛病，就是有点冻着了。”
张飞把鸡腿整个放进嘴里，只留一小截骨棒在外面，闭嘴，一撸，再抽出来的时候就剩一根干干净净的骨头，肉都留在嘴里了。
张飞嚼了两下，说：“味还行，不过，你这鸡有十多岁了吧。”
“味好就行贝，你管人家几岁了呢。”
张飞把鸡骨头包在原来的荷叶里，往赵云手里一塞：“顺手带出去扔了。”
“恩，那我走了。祝嫂夫人早日康复。”
“哎，等会儿，”张飞看看赵云的脚边，说，“你那筐里的鸡是不是给我的呀？”
“鸡是我朝人家借的，过两天还要还呢。我走了啊。”
赵云告别张飞，顺手把垃圾扔在院门口的簸箕里。
一回到家，赵云就把阿黄放出来。可是阿黄往桌子底下一趴，也不挪窝，根本不象要抓蛐蛐的样。
好吧，赵云觉得它可能是换了环境不适应，就给它抓了把谷粒。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抓也行。
当天晚上，蛐蛐还真没怎么叫，大概是知道进了天敌，一定要低调。
因为蛐蛐没叫，所以赵云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半夜的时候，鸡叫了。
赵云很高兴，他觉得肯定是阿黄抓到了蛐蛐，向他邀功呢。
“阿黄，好样的。”赵云下地点灯。
“咯咯哒——”阿黄叫得很欢。
灯亮了，赵云看见阿黄仍然趴在桌子底下，直着脖子冲他叫，肚子底下一个蛋。
赵云摸摸那个鸡蛋，还是热乎的呢。“厄……老奶奶说得对，你果然很能干。”
虽然半夜醒了一回，但总的来说这天晚上睡得还算不错。第二天，赵云精神抖擞地去军营了。
第二天晚上，蛐蛐也没有叫。
第三天晚上，蛐蛐也没叫，赵云觉得它不是被鸡吃掉了就是吓跑了，以后都可以睡安稳觉了。于是第四天早上，赵云决定把鸡还回去。
阿黄在他家呆了三天，下了八个蛋，赵云把这八个蛋也装在篮子里，一起给老婆婆送回去了。
老婆婆接过鸡蛋，高兴得合不拢嘴，说：“哎呀，小赵校尉，阿黄在我家的时候是一天下一个蛋，有时侯不开心了两天才下一个，怎么到你家三天就下了八个。你是怎么养的啊？”
赵云挠挠脑袋：“也没怎么养呀，就是喂您给的那些谷粒呀。”
“小赵校尉，不如咱这么办吧，你替我养阿黄，下的蛋咱俩一人一半。”
啊？那可不行！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他很乐于助人，但帮忙不是这么个帮法。赵云说：“那可不行，老奶奶，我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护百姓的安危，我每天要练兵，巡逻，将来还要打仗，抵抗敌人。要是帮别人养鸡养鸭耽误了正事，军队没训练好，将来打起仗来，谁保护大家呢？”
老头出来说老伴：“你看你，净提那无理要求，小赵校尉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帮你养鸡！”
老婆婆嘟囔：“我不就随便那么一说吗。”
“随便那么一想也不行！去去去，进屋煮鸡蛋去。”
老头把老婆婆打发回去，对赵云说：“小赵校尉你真是的。昨天不是说了不要钱不要钱的嘛，你咋还偷偷扔钱。”
赵云说：“彼此彼此，昨天不是说了不要鸡腿不要鸡腿，您咋还偷偷给我带鸡腿。”奇怪，为什么他要等老奶奶离开才提钱的事呢，莫非那些钱被他自己昧下了，成了私房钱？
这时小宝“奥”地一声扑过来抱住赵云大腿，说：“赵校尉！我能不能骑骑你的马呀？”
“好吧，不过只能骑一小会儿啊。”
“恩！”
赵云把小宝抱到马鞍上，牵着小白在院里遛了两圈。
小宝大叫：“好高啊，骑马真好！赵校尉我也要骑马，我也要当兵！要怎么才能当上兵啊？”
“征兵的时候你去报名就行。”
“那什么时候征兵啊？我要报名！”
“现在你太小，军队不要你，要长大了才行。”
“要多大呀？”
“你今年几岁了？”
“五岁！”
“那要再过十年才行。”
“十年是几年啊？”
“……就是两个五年。先别想着当兵，我看你还是先把算术学好再说吧。”
小宝娘从屋里走出来说小宝：“小宝，叫你谢谢赵校尉送你的玩具，你说谢谢了吗？怎么还骑起人家的马来！”
小宝做了个鬼脸，说：“娘，那不是玩具！是我的武器！我要用它保护你！”又对赵云说：“谢谢赵校尉！宝剑真好看！”
“不用谢。我走了，”赵云把小宝从马上抱下来，说：“小宝要好好学习，不许贪玩淘气，不然军队不要你。”
趁他们骑马的工夫，老婆婆煮好了鸡蛋，用小手绢包了几个大的给赵云，说：“阿黄下的，尝尝吧。知道你没吃早饭。”
“好的，谢谢您。”
赵云拿着鸡蛋来到军营，在营门口碰见刘备，刘备正绕着旗杆子溜达。赵云问：“主公，你怎么来了，莫非是要搞突击检查？”检查也不怕。
“不检查。好几天没看见你了，过来看看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鸡蛋。老乡送的？吃不？”
“给我一个吧。”
“给你两个吧，一共有四个呢。”
刘备接过鸡蛋说：“恩。我明天要去襄阳拜访景升兄，你去不？”
“我不去了，和士兵说好了过两天演习。”
“那我带叔至去了啊。”
“哦，好。”
“对了，上回你给孩子的糖是在哪买的？”
“店名叫吉祥富桂，桂花的桂。他家的糖据说是荆州最好吃的。”
“恩，那这次多买点。”
两人在旗杆上磕开鸡蛋开吃。
赵云说：“哎，我这个是双黄的。”
刘备说：“啊？我这个怎么不是。”
“嘿，我这个又是双黄的！”
“唉，我这个怎么又不是！老实说，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至于吗，不就几个鸡蛋，犯得着动手脚吗。再说了，我又不知道你要来。”
“那你运气也忒好了，”刘备吃完两个鸡蛋，说，“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主公慢走。”
“恩。”
刘备挥挥袖子走了，留下一地鸡蛋皮。赵云在鸡蛋皮上踩了几脚，把碎碴踩进土里，然后进营练兵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有所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