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65、又是一年

　　两天之后演习十分成功，赵云觉得这批兵算是带出来了，心中高兴，于是决定带领士兵帮郊外的贫苦农户修缮房屋。赵云把士兵分成两班，一班照常训练，一班修理屋顶，他自己则是两头跑。

　　腊月二十九。刘备府。
　　张飞坐在厅里，看着门外，说：“大哥咋还不回来呀？说好了在刘景升那边过小年，回来和咱们过大年的。”
　　关羽说：“快了吧，大哥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唉，最近也没看见子龙。”
　　“子龙比你勤快多了，这两天正忙着呢。”
　　“他咋啥都管，每天练兵那么长时间也不嫌累，还要去帮人家修房子。他自己家的房子也不说收拾收拾，添点家具啥的。一个瘸腿桌子还歪着放。”

　　关羽放下春秋，无可奈何地看着张飞，说：“还说人家，人家虽然摆得不怎么整齐，但至少打扫的干净没有灰尘。看看你自己吧，弟妹没来之前你不也从来不收拾屋子。还是在涿郡的时候吧，有一次我去你家，见桌子上有个饭粒，一个月之后再去，那饭粒还在呢。”
　　张飞不以为然：“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那干啥？哎，咋转移到我身上了，现在说的是子龙。”
　　“他帮的不都是没儿没女的鳏寡老人吗。子龙心地好，向来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关羽捋捋胡子，看看张飞，说，“我说三弟，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去画门神吧。”

　　张飞站起来：“那好吧。神荼，郁垒长啥样啊？二哥，你说，照着我俩的样画行不？我俩也够威风。”
　　关羽说：“别画我。”
　　“那就画我和子龙吧，一个黑的，一个白的，也算正好。”
　　“看大哥回来说你！你就照老样子画，别人家画啥样你也画啥样。”

　　张飞找出纸笔开始画，画了许多张，人人有份。

　　画了一下午，忽听门外有马铃声和车轮响，张飞伸了个懒腰，说：“大哥回来了！”和关羽一起迎出门外。

　　刘备下了车，还不等和关羽张飞说话，雪花雨点从后堂跑出来扑住刘备，一边一个钻进刘备袖子，过了一会又钻出来。姐俩对视一眼，雪花说：“没有！”
　　雨点说：“也没有！”
　　雪花仰起小脸看着刘备说：“爹爹，我们让你买的糖呢？上次赵叔叔买的那种小星星小月亮的糖呢？”
　　雨点也仰起小脸问刘备：“还有小花瓣小金鱼的糖呢？”
　　刘备说：“买了，在后边车上呢，让陈叔叔给你们拿。你们和赵叔叔分啊。”

　　张飞说：“大哥，咋才回来呀！”
　　“今天回来不是正好吗，明天三十。”
　　张飞数了数刘备身后的车，他记得刘备去的时候只带了两辆车，回来的时候居然有十辆之多。大哥真能划拉。

　　刘备问：“云长益德都在啊，子龙呢？”
　　张飞说：“给人家修房子呢！”
　　“在哪呢？
　　关羽说：“在城外的小羊村。”

　　新野城外，小羊村。

　　赵云拿着锤子蹲在屋顶上，这里敲敲那里锤锤，赵累给他打下手，旁边放着一捆茅草。

　　忽然，赵云鼻子一凉，一小片雪花落在他鼻子上，下雪了。赵云停下钉钉子的动作，往北方看看。常山老家早就下雪了吧，也不知有几尺厚了；赵霖肯定已经成亲了，也不知道生儿子了没有；族长老头也快九十了，不过那老头精神十足，想必再活十年不成问题；就是不知道六婶身体好不好，最好六婶能搬到他们家去住，因为哥哥的房间阳光最好。赵云叹了一口气。

　　赵累问：“怎么了？赵校尉。”
　　“没什么？就是想起老家的一些事。”
　　“赵校尉想家了？”
　　“没有，”赵云停了一停说，“就是想起老家的雪，常山的雪比这大多了。雪片有巴掌那么大，一下就是三天三夜。”
　　“真的？”
　　“恩。我小时侯有一年下大雪，积雪有好几尺厚，没到大人的胸口，小孩嘛，基本就被埋了。”
　　“啊？”赵累惊讶，“那你被埋了没有？”
　　“没，我当时在屋子里。好不容易等雪停了，想出去却打不开门，雪把门都堵住了。后来就从窗户爬出去，在雪地里打滚。”

　　“可是，雪那么厚，那化了的时候，还不发大水啊，要淹死人的吧？”赵累是南方人，南方气候温暖存不助雪，基本上过个一两天就化了。
　　“雪不化，一冬天都不化。有一次我头年十月堆了个雪人，来年立春的时候还在呢。”
　　“赵校尉，啥时候给我们堆个雪人吧，我只听说过，还没见过呢。”
　　赵云摇头：“这里的雪太薄了，堆不起来。”
　　“真想去赵校尉的老家看看呀，看看北方的人怎么堆雪人。”

　　赵云看着北方，没说话，又低头钉钉子。

　　正钉着，见刘备带着两个小兵进村了。一进村就下马和村民打听什么，一个村民向这边指指。
　　赵云知道刘备是找他呢，站起来喊道：“主公，”
　　刘备向他招招手，叫他过去。
　　赵云比划比划手里的锤子，意思我这活还没干完。

　　刘备只好走过来，抬头看他：“子龙，还有多久完事啊？”
　　“快了，马上就完工了。主公你刚回来吧，怎么不多歇一会，到这来干什么呀？”
　　“叫你去我家过年啊，”刘备说，“我们也上去帮你钉吧。”
　　“千万别！这位大婶家的屋顶太不结实了，只能禁住两个人。你们去别人家帮忙吧，很多人家的房子都需要修。”赵云指指周围，其他人家或房顶上，或院子里，也都有一两个小兵在干活。

　　刘备对赵累说：“你下来。”
　　赵累下来，刘备打发他和自己带来的两个兵去别人家帮忙了。
　　刘备顺着梯子爬上去，拿起赵云旁边的茅草。
　　赵云说：“主公，你会修房子吗？”
　　刘备说：“你都会，凭啥我就不能会，我还不如你吗？哎？这家的主人呢？”
　　“这家的主人是个身体不好的大婶，我怕吵到她，让他到邻居家呆会儿。”

　　刘备把茅草捋一捋，搭到屋顶上，说：“子龙，除夕夜也要有人巡城，人员都安排好了吗？”
　　“早就安排好了，肯定是最可靠的人，可保城内城外一切平安，主公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把自己排到大年三十晚上值班。”
　　赵云愣了一下，说：“主公知我。”
　　“哼。”
　　“那班都排完了，不能变了。”
　　“算了，本来想叫你到我那吃年夜饭的，看来是不行了，那你明天中午到我家吃饭啊。”
　　“好啊。”

　　修完房子天已经黑了，大家都在农家借宿。赵云和刘备借宿的那家算是村里条件比较好的人家，可也没有多余的被褥，两人睡在稻草堆上，盖的也是稻草。

　　第二天大家互相拍拍身上的草棍，赵云带领士兵回营。

　　中午，赵云依约到刘备那里吃饭。同席的还有关张简陈等等。
　　席间说起襄阳风物，赵云说：“原来襄阳还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啊，上次呆的时间短，我都不知道。

　　刘备对赵云说：“让你去你咋不去呢，那个卖糖的老王还打听你来着。”
　　陈到说：“那个打铁的老韩也打听你来着。”
　　刘备问陈到：“你又去他家买啥了，又被坑了吧？”
　　陈到说：“哈哈，没有，我学会讲价了。”

　　刘备又对赵云说：“你看，那么多人打听你，下次带你去啊？”
　　赵云犹豫：“我还是不去了吧。”
　　陈到说：“襄阳的人都想你了，而且刘荆州家的饭菜好吃啊。”
　　赵云只是摇头。

　　张飞说：“不去也好，要是去的话，新野的人又该想你了。”
　　陈到说：“就去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赵云说：“那我也不去。我觉得刘荆州不喜欢我。”
　　众人一楞，全都不吃了，从杯盘碗盏上抬起头来，心中奇怪：不喜欢子龙，可能吗？

　　刘备说：“不会吧，他好象总共就见过你两回。一回是刚投奔他的时候他来接我们，一回是从襄阳出发到新野的时候他送我们。你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吧，怎么就得罪他了。”

　　关羽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子龙，你会不会弄错了？”
　　张飞说：“对啊，一定是你弄错了。他亲口跟你说他讨厌你了？没有吧？所以一定是你弄错了！”
　　赵云说：“不会弄错。倒也不是讨厌我，但我觉着他看我的眼神就是想让我离他越远越好。”
　　刘备说：“不会！景升兄人不错的，不可能不喜欢你。”
　　赵云固执地说：“我的感觉不会错。反正他就是不愿意看见我。”

　　大家说：“为什么不愿意看见你呀？”
　　赵云说：“我不知道。”
　　简雍说：“我知道！”
　　大家问：“为什么呀？”
　　简雍得意地说：“因为子龙爱穿白的。”

　　“穿白的碍着他了？”众人不解。
　　“子龙穿白的不碍着他，可他的两个儿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子龙学，也要穿白的，这就碍着他了。要知道这白色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有的人穿上显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可是有的人穿上，象戴孝啊。就说刘景升那两个儿子吧，老大还凑合，老二嘛就比较惨了……”

　　刘备说：“哎，哎，宪和，说啥呢，大公子刘琦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到你嘴里成了凑合。”
　　简雍说：“反正在我看来就是凑合。”
　　“公子刘琦长的很象景升兄年轻的时候，景升兄特别喜欢他，你这话可别让别人听到啊。”刘备嘱咐。
　　“知道，我不就咱们几个说说嘛。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刘景升也六十岁的人了，自然也犯了那个年纪的人该犯的病。”
　　“什么病？”
　　“怕死病贝。两个儿子都一身白在他跟前晃来晃去，他能高兴吗？这穿白衣跟谁学的，还不是和子龙学的。”
　　“哦，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这是迁怒，纯属迁怒。”

　　边吃边聊，吃了一下午，吃完饭天都黑了，赵云又敬了刘备一杯酒，就打算告辞去值他的夜班。
　　刘备说：“你先等会儿，我有个想法，元宵节的时候我们到那个小羊村和村民一起过啊，大家凑个份子，他们出点东西，咱们出点东西，大家合伙包元宵。”
　　张飞说：“这个主意好，那也算是军民一体，上下一心了。”

　　赵云说：“可是，凑份子的话，村民不见得出得起吧。他们都没有什么吃的，我昨天在那干活，中午就喝了两瓢凉水，晚上又喝了两瓢凉水。”
　　刘备笑着说：“我们出馅，士兵出面，村民出水就行了。”
　　赵云大笑：“主公英明！
　　刘备说：“行了，你去吧。初一早上到我这里和椒柏酒啊。”
　　“是！”

　　夜里一直下雪，赵云巡逻了一夜。
　　早上，雪停了。

　　“哎？雪停了？”赵云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着天空。
　　此时东方微曦，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腾跃而出，光华洒向大地。赵云站在新年的第一缕曙光中，身姿笔挺，面容坚毅。又一年过去了，又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