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62、寇封找爹

　　第二天。
　　起床的号角响起。
　　赵云象前一天一样嗖地跳下“床”，喊道：“快起来！我数到十，没起来的去跑圈。一，二……”
　　这回大家都不怕了，因为他们的衣服都穿在身上呢，只要掀被下地就行了，充其量只要两个数的时间。所以大家打算等赵云数到八的时候再掀被起来，数到九的时候下地，数到十的时候就齐刷刷地站好，这多壮观呀。而且，被窝里热乎呀，能多赖一会就多赖一会嘛。

　　赵云数：“三，四，五……”
　　大家都在被窝里等着。
　　哪成想最后五个数招云数得特别快：“六七八九十！”几乎是一气出口，绝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全在被窝里趴着呢。
　　赵云摇头，故意叹气：“唉，说你们什么好。”

　　清点跑圈人数，比昨天还多，因为有两个汝南兵也栽了。
　　幸免的人员屈指可数，其中包括赵累和郑南郑北。

　　赵累是立志向赵云学习，号角一响就起来了，几乎是和赵云同时。
　　郑南郑北是运气特别好。昨天晚饭他们去得早，吃到老多红烧排骨，吃咸了，水喝得太多，天没亮就被憋醒了，不得不起来上茅房，回来的时候赵云正好数到五，因此有侥幸逃过一劫。

　　没来得及起床的人抗议：“赵校尉，你使诈！”
　　赵云说：“兵不厌诈。”
　　“那郑南郑北为啥不跑啊？”
　　“他们起来了呀。”
　　“他们那根本就是撞大运！不公平！”
　　“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唉，”大家嘟嘟囔囔地也都起来了，好生羡慕郑南郑北，“怎么那哥俩每次都能捡到便宜。”
　　赵云说：“不用看别人，就看自己就行，别人捡便宜也不等于你就吃了亏。他们跑不跑你们不都得跑吗？”
　　“唉，那倒也是。那今天什么时候跑啊？”
　　“还是晚饭前。”赵云拿起枪，准备出门了。
　　“别呀，半夜跑呗，半夜跑多舒服啊。”你不就是想折腾人吗，咋不索性折腾个彻底。
　　赵云说：“这附近居民比较多，半夜跑就扰民了。”

　　这时赵累说：“赵校尉，我用不用跑啊？”
　　赵云说：“起来了就不用。”
　　“那我自愿跑行不行啊？”
　　“行！”赵云又对其他人说：“看看人家，人家还主动要求跑呢，跟人家学学。”

　　从此后每天白天训练，晚饭前跑步，渐渐的，大家也都跑得快了，觉得十圈也不是那么长了，越来越多的人能在晚饭前跑完了。赵累仍是最慢的，不过也有了很大进步。

　　郑南郑北总是歪打正着地能按时起床，不过后来也主动要求跑圈了，因为他们见那些跑步的吃起饭来特别凶猛，他们要是再不加强锻炼，就什么好吃的都抢不到了。

　　后来大家早上都故意地赖床，故意地晚起，为了能跑圈。赵云数到十的时候谁都不起，专等数到十一的时候再起。

　　回过头来说刘备。那天刘备急三火四地去见刘表的信使，结果信一打开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是请他去赴宴而已。
　　这也吃得太勤了吧，刚到新野第二天呀。刘备不想折腾了，就回了封言辞恳切的信，找了一个十分让人信服的理由推脱了。

　　后来刘表又几次三番地来信催，刘备又找理由推了。
　　推来推去地就到了腊月，刘表又来信。这次不能再推了，因为快过年了，即使刘表不来信刘备也应该去拜访一下。
　　年根底下的，也不能空手去啊，刘备决定带赵云关羽张飞去打猎，这样礼物就有了，而且还可以顺便散散心，玩一玩，一举两得。

　　四人挑了一个公务不太繁忙的日子，把工作交给副手，出城打猎。

　　那天的天气很好，飘着点小轻雪，但是一点也不冷，地上的动物爪印特别明显。
　　一上午的工夫就打到不少猎物，狐狸啊小貂啊之类的比较好的给刘表留着，野鸡兔子什么的就地烤了吃。

　　中午，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升起火堆烤野味，还烫了一壶小酒。

　　大家吃着喝着聊着，一个小孩走过来，看着他们吃，还围着他们转。
　　赵云有心给小孩点吃的，可是烤鸡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鸡爪子鸡屁股等不好的部位，就没给，免得人家看不上，自讨没趣。

　　那小孩转来转去，最后来到赵云面前，说：“喂！”
　　赵云放下酒杯，说：“干啥？”
　　“你是不是我爹？”
　　“不是！”赵云吓了一跳。
　　“那，你愿不愿意作我爹？”
　　“再说一遍？”赵云掏掏耳朵。
　　“我是说，你愿不愿意作我爹？”小孩放慢语速，循循善诱地说。
　　“这不妥吧。”那孩子也八九岁了，赵云实在受不了忽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所以推脱。
　　“有啥不妥？”小孩问。
　　“我还没成亲呢，还没给你准备娘呢。”
　　“我不缺娘，我自各儿有娘了，我就缺个爹。”
　　“可是……”
　　小孩忽然不耐烦了：“哼！不愿意算了！”

　　小孩把赵云撇在一边，来到关羽面前：“喂。”
　　关羽摸摸胡子：“干啥？”
　　“你是我爹吗？”
　　“我不是你爹，也不愿意作你爹。”
　　“为什么呀！”小孩被拒两次，大受打击。
　　“我不缺儿子呀，我自各有儿子了。”
　　“奥——”小孩失望。
　　关羽又说：“要不你作我孙子如何，正好我缺个孙子。”
　　小孩指着赵云问关羽：“你儿子是他吗？”
　　“不是。”
　　“那算了，我可不给你当孙子。”小孩又把关羽撇在一边。

　　下一个是张飞。张飞坐直了，心想：他呆会儿问我我就说愿意，夫人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没有亲儿子先认个干的也好。
　　哪知小孩来到张飞面前，看了张飞两眼，叹气，说：“唉，你肯定不是我爹。”直接把张飞跳过去了。
　　张飞一瞪眼睛：“哎！你这小子！”

　　接下来是刘备。不等小孩开口，刘备先问道：“你谁家的小孩，怎么到处认爹呢？”
　　小孩说：“你管不着！”语气很冲。
　　刘备说：“我就问问，不愿说就不说吧。”
　　小孩：“哼！”

　　刘备又说：“你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这荒郊野地的，狼把你叼去怎么办？你家大人呢？”
　　赵云说：“这小孩肯定不是逃学就是离家出走，他家大人现在肯定急得火上房。”
　　刘备问小孩：“是这样吗？你家在哪呢，我们送你回家。”
　　小孩看看赵云，看看关羽，看看刘备，忽然泄气：“算了！看来你也不愿意作我爹。”说完转身走了。

　　“哎，等会儿！”刘备伸手去拦。小孩“吭哧”一口咬在刘备胳膊上，刘备：“哎哟！”
　　张飞一巴掌削在小孩屁股上，小孩回头去咬张飞，张飞抓着领子把小孩拎起来，又打屁股，小孩四蹄乱蹬，也踹不着张飞，气得满脸通红。
　　刘备忙说：“益德别打别打！”
　　张飞松手，小孩落地，刘备接住，小孩又咬了刘备一口。

　　“别动！”刘备用胳膊紧紧箍住小孩，不松手。
　　小孩使劲挣扎，用脚去踹刘备肚子，刘备用腿夹住小孩的脚，小孩胳膊腿都动弹不得，吭哧又是一口，咬住刘备就不松开了。

　　刘备忍着疼，呲牙咧嘴地说：“喂，我说，咱们打个商量，我作你爹行不？”
　　小孩不说话。
　　刘备继续商量：“你看，你缺个爹。我呢，老婆也有了，女儿也有了，就是缺个儿子。不如咱俩凑合凑合？”
　　小孩牙咬得仍然紧紧的。
　　刘备说：“给我当儿子不吃亏的，你不但白得一个爹，还附带两个娘和两个妹妹，多划算啊。考虑一下吧。”
　　小孩还是不说话，不过咬得不那么紧了。

　　张飞说：“大哥……”你想儿子想疯了？
　　赵云轻轻拽了张飞袖子一下，让他别打岔。

　　刘备指了指赵云和关羽，继续对小孩说：“他俩都是我兄弟，你要是认他们当爹，还得叫我伯父，不如直接认我当爹好了。”
　　张飞说；“大哥……”还有我呢，咋不提我呀？
　　赵云又拉拉张飞衣角，张飞看看赵云，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这回小孩终于肯说话了，问刘备：“他们是你弟弟？我才不信，你们长得一点不象。”
　　“呵呵，干弟弟，义弟。没有血缘关系，但就是看着喜欢，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你作我义子怎么样？不是亲父子，胜似亲父子。”

　　小孩小脸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刘备说：“你不说话，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怎么样？儿子？”
　　小孩不出声，不过眼圈有点红了。
　　刘备扳过小孩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说：“来，儿子，告诉爹，你叫什么名字？”
　　“寇封。”小孩小小声说。
　　“好名字。儿子啊，你爹我姓刘，通常来讲呢，都是儿子跟爹姓，你以后就叫刘封了，好不好？”
　　“恩。”小孩从嗓子眼里吭了一声。
　　刘备说：“儿子啊，那你要是没意见的话就叫我一声爹，你看我都叫你那么多声儿子了。”
　　小孩低低地说：“爹。”忽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问赵云和关羽：“我认要认他当爹了，你们没意见吧？”
　　赵云关羽说：“没意见！”我们有啥意见呀！这都哪跟哪呀！

　　张飞说：“我有意见！”
　　刘备说：“你有啥意见！不许拆我的台！”
　　张飞说：“我是说，我们是不是该问问他娘的意见啊？”
　　刘备怒：“什么娘的娘的！不许说脏话！”
　　张飞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问问此——子——之——母的意见。”
　　刘备说：“哦，家长意见当然也很重要，不过要先征求本人同意才好去和家长说呀。”

　　正说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骑马跑过来，来到寇封面前齐齐下马，说：“哎呀，表公子，可找到你了！老爷找不到你都要急死了，还以为你被狼叼走了呢，原来是被骗子骗走了！”
　　刘备说：“怎么说话呢！谁是骗子？你看我长得象骗子吗？”
　　家丁甲说：“不象，你长得象好人。但骗子都是顶着一张好人脸。”
　　刘备：“……”

　　张飞大喝：“说话注意点！你们是来讨打的吧！”
　　几人被张飞的气势震住，向后退了几步。
　　家丁乙看看张飞，对家丁甲说：“我觉得他们可能真的不是骗子……”
　　张飞满意地点点头。
　　家丁乙接着说：“我觉得他们是强盗。”
　　家丁丙说：“我赞成小乙。那个人实在是太凶了。”

　　赵云说：“几位兄弟，不了解情况就不要乱说。你们家公子离家出走，被我们捡到。”
　　“真的？”家丁甲问。
　　赵云说：“当然真的。我长得象骗子？”或者象顶着好人脸的骗子。
　　“你长得不象骗子，但你长得一副很好骗的样子，你一定是被那老头骗了。”说着指了指刘备。
　　刘备：“什么？我是老头！？”说着看了看自己的胡子，还是黑的呀。

　　关羽对小孩说：“跟你家的人解释解释。”
　　寇封看都不看那几个家丁，对刘备说：“爹，我要喝酒。”
　　“好好，喝酒。”刘备给寇封倒了一小杯。

　　这时有一匹马跑过来，前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后面驮着个比寇封大一两岁的小孩。
　　“唉呀，小封，你跑到哪去了，可急死舅舅了！”男子心急火燎地片腿下马，直奔寇封扑过去。下马的时候也没往后看，没注意到马后面驮着的小孩还没下来，一甩腿直接把那小孩扒拉到地上去了。

　　那小孩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爬起来也直奔寇封扑过去：“寇寇，你怎么就逃家了呀，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和你开玩笑嘛，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刘封正坐在刘备怀里，这一大一小扑过去，直接把刘备和刘封压在下面了，刘备垫底。

　　这时又有一辆马车咕噜噜急驰而来，车上下来一位中年妇人，一边两手提着裙子往这边跑，一边哭天抹泪：“封儿，你怎么到处乱跑啊，急死娘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呀！”
　　那边四个还滚在一处没有爬起来，妇人急得直跺脚：“哥哥！你不要压坏了封儿呀！”

　　一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之后终于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女人是寇封的娘，男人是女人的哥哥，寇封的舅舅，恰好也姓刘。男孩是刘老爷的儿子，寇封的表哥。

　　寇封本是罗侯寇氏之子，早年丧父，和娘一起跟着舅舅过，跟舅舅的儿子一起玩。小孩子在一起难免要打架，一打架表哥就笑话寇封没爹，三番五次被戳到痛处，寇封再也受不了了，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自己找个爹，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刘备向刘老爷表明愿意收寇封为子的意愿，刘老爷非常乐意，毕竟对方是大名鼎鼎的刘玄德嘛。

　　于是寇封正式磕头认爹，从此改叫刘封。
　　刘备和刘老爷都很高兴，他们一边喝酒，一边啃鸡爪子，一边聊天，越聊越投机，鸡爪子都啃完了还意犹未尽，于是刘老爷邀请刘备等人到自己庄上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