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60、城墙校尉

　　还没出城，隔着门洞，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从眼前跑过。刘备揉揉眼睛：是子龙没错，不过，他怎么是倒着跑的？
　　刘备出城，左边看看，右边看看，赵云早就跑没影了。不过刘备不着急找他：反正他早晚会跑回来的嘛。

　　刘备来到军正那里，问军正：“这咋回事？还没跑完呢？”
　　军正说：“大部分人跑完了，还有小部分没跑完。赵校尉陪着他们跑呢。”

　　这时候有一个士兵从军正身边跑过，军正在他身上画了个圈，说：“九个了，加把劲啊。”
　　刘备问：“这是干啥？”
　　军正说：“赵校尉交代的，用来记数。”

　　刘备从军正手里拿过白土块，跃跃欲试地说：“给我。”
　　刘备给路过的士兵画圈，大部分都有了八个圈，再画一个就九个了。

　　过了一会儿，赵云过来了，还是倒着跑的。刘备喊：“子龙，过来！”
　　赵云听见喊，转过身，正着跑到刘备跟前停下，说：“主公？你怎么来了？”
　　“呆着没事，来看看。你跑几圈了？”
　　“不知道呀，我自己没记。”

　　军正说：“数数圆圈就知道了。”
　　本来赵云跑完十圈后就不让军正在他身上画了，可是军正好奇，想看看赵云能跑几圈，每次赵云经过，他都照画不误，赵云也懒得跟他计较，所以现在赵云身上已经是大圈套小圈。

　　刘备看看赵云身上，也想画个圈，可是没地方了。刘备说：“幸亏这衣服是白的，笔也是白的，不然还不跟金钱豹一样啊。”

　　军正数数：“一，二，三……八十七，八十八，启禀主公，赵校尉一共跑了八十八圈了。”

　　刘备问赵云：“累不累啊？”
　　“不累，我还能跑。”赵云额头上也挂了几滴汗珠，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再跑十圈也没问题。
　　“你咋倒着跑啊？”
　　赵云随手擦擦汗，说：“我倒着跑都比他们正着跑快。”
　　“这批兵怎么样？”
　　“阵法什么的演练的都不错，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就是身体素质太差，我这都跑了八十多圈了，那几个，”赵云用下巴颏一点仍在跑步的诸位，“跑十圈就这么费劲。大概是近来荆州少战事，缺乏锻炼，都懈怠了。”

　　刘备说：“唉，可怜呀，落在你手里了。”嘴上说着可怜，语气怎么听着怎么象是幸灾乐祸。
　　赵云说：“汝南的可比他们强多了。我是说，汝南的经我训练之前，也比他们强。”

　　刘备拍拍赵云的衣服，把土面都拍掉，圆圈都没了。刘备说：“子龙啊，操练得太狠，他们可能会怪你偏心的呀。”
　　“我偏啥心啊？每个人都是十圈。”赵云也拍着自己的衣服，咕咚咕咚直冒烟。

　　刘备说：“可是汝南的不跑呀，荆州的也许会怪你偏向老部下的。”
　　赵云不以为然：“汝南的都按时起床了呀。我可是很公平的，守时的就不用跑，不守时的就要跑。”
　　“可是别人不一定理解呀，他们只会看到汝南的没有跑。要我说呢，荆州兵跟你的时间不长，赶不上汝南兵也是情有可原的嘛，对他们的要求，是不是可以适当宽松点？”

　　赵云摇头：“主公，你这才是偏心吧，这是明显的差别待遇啊。再说了，敌人会给你差别待遇吗？敌人要是杀过来了，还管你荆州的汝南的，杀人之前还先问籍贯呀？”
　　刘备说：“那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

　　赵云说：“那我过去训练了？”
　　刘备说：“你饿不饿？我来的时候路过厨房，看见饭菜不多了，只剩些菜汤了。”
　　其实赵云早就饿了，可是旁边还有不少士兵呢，他身为长官不能带头喊饿，就硬着头皮说：“不饿。”

　　可是军正的肚子叫起来。
　　刘备对军正说：“你去吃饭吧，我在这记数。”
　　军正说：“怎么好意思劳动主公。”
　　刘备说：“没事，让你去你就去。”
　　赵云也说：“军正，你回去吧，不用你了。”

　　军正走了。赵云又要去和士兵一起跑步，刘备说：“哎，子龙，等会儿，还没给你画圈呢。”

　　赵云说：“不用画了。”
　　刘备说：“不行。八十九。”一伸手，到底还是画了一个。

　　城中百姓吃完晚饭也出来看热闹。
　　“哟，这么多当兵的，他们在干啥呢？”
　　“跑步呢呗。”
　　“不对，跑步为啥不在校场跑，要到城外跑，城外的地不平，坑坑洼洼的，跑起来多费劲啊。”
　　“那你说他们是干啥呢？”
　　“巡逻呢！”
　　“可以前的士兵都是拿着兵器，走路巡逻呀，哪有这样往死里跑的？”
　　“这是新方法。你想啊，跑步的速度肯定比走路要快，这样就能在短时间内从城东巡到城西，从城南巡到城北，敌人就没有时间乘虚而入了！”
　　“你说得好象也有道理。可我看那些跑步的累得都快没气了，而且他们也不拿兵器，敌人来了他们抓得住吗？”
　　“笨！有那么多人巡逻敌人就不敢来了！”
　　“哦！”

　　这时赵云跑过来了，边跑还喊：“大家加把劲啊，坚持坚持，就剩最后一圈了！”

　　冬天天黑得早，城头点起灯笼，灯光照在赵云的白衣服上，特别显眼。

　　一个百姓拉着旁边看热闹的士兵——这个兵正好是郑南——问：“兄弟，问你个事？”
　　郑南说：“老乡，你请问。”
　　“那个穿白衣服的，倒着跑的，个子特别高的，长得特别英俊，人特别精神，声音特别好听的人是谁呀？”
　　郑南心说：你一说倒着跑的我就知道了，还加这么多形容词干什么？

　　郑南告诉那个百姓说：“他是我们校尉，叫赵子龙。”
　　“赵子龙啊？真象一条小活龙啊！他真厉害，倒着跑居然都能跑这么快！”
　　刘备在旁边听见，心说：“子龙又要出名了。”

　　又有人问郑南：“那他是什么校尉？”
　　郑南说：“什么什么校尉？”

　　“校尉前面可以加名号的啊，比如说步兵校尉，越骑校尉，城门校尉。”
　　郑南挠挠脑袋，说：“好象没有名号吧。”
　　那个人抗议：“怎么可能，一定有的！城门校尉，是京城里看城门的校尉，我们这个绕着城墙巡逻的，一定是叫城墙校尉。”
　　其他百姓纷纷附和：“对，一定是叫城墙校尉！”
　　于是来新野的第二天，赵云就出名了，还得了个外号，城墙校尉。

　　戌时一到，赵云命令看热闹的士兵：“都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谁也不敢不听话了，他们都知道赵云言出必行令行禁止。
　　“哗——”大家都散了。

　　赵云又对看热闹的百姓说：“乡亲们也回去吧，要关城门了，赶紧进城吧。”
　　百姓说：“我们还想再看一会儿啊。”
　　赵云说：“跑步有什么好看的啊？”

　　“可是我们好久没看过这样的热闹了啊！”跑步是没什么好看的，可是跑步的人很好看啊。

　　赵云心里犯嘀咕：这帮人怎么这样。可是百姓也不是他的兵，也不好命令人家，他只好好言好语地哄劝：“回去吧，就是跑步呗，有啥好看的，一点都没意思。”
　　“可是我们觉得很有意思啊！”大家众口一词。
　　“今天已经接近尾声了，你们可以明天再来看呀？”
　　“明天也有？”
　　“有！后天也有！”
　　“明天也象今天这么热闹？”明天你还来不来？
　　“对！我向大家保证，这样的热闹天天有。”

　　刘备也来帮助赵云劝说百姓：“乡亲们回去吧回去吧，多冷啊，天都黑透了。戌时三刻就关城门了，要有令牌才能进出啊。”

　　赵云说：“是啊，你们没有令牌，到时候就进不去城了。”
　　百姓说：“那你为啥不进去啊？”
　　“我有令牌啊。”
　　“那把你的令牌借我们用用啊。”
　　“那可不行！令牌不能随便借人，而且一块令牌只能一个人用。”

　　百姓们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进城去了。
　　剩余的士兵——除了赵累——也都跑完了十圈，龇牙咧嘴地，哭爹喊娘地，互相搀扶着回营去了。

　　一个传令兵来找刘备，报告说刘表的信使到了。
　　刘备心里直画浑儿，这才刚到新野，刘表就来信，一定是有紧急重要的事情，于是赶紧去接见信使。

　　只剩赵云和赵累。
　　又过了一个时辰，赵累终于跑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云连拉带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说：“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休息，起来走两步。”

　　赵累两腿打颤，断断续续地说：“走……走不……动。腿……好象抽……抽筋了”
　　赵云蹲下，给赵累揉腿肚子。
　　“好点了吗？”赵云问。
　　“好……点了。”
　　“来，慢慢往回走。我扶着你。”
　　赵云扶着赵累往兵营走，赵累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挂在赵云身上，一步蹭三蹭。

　　赵云拍拍赵累脑袋，说：“不错，好样的，坚持下来了。”
　　赵累带着哭腔说：“累……累死了……”
　　赵云说：“下次就不这么累了。”
　　赵累绝望：“啊？”还有下次啊。
　　赵云说：“啊什么啊，现在多吃点苦，以后就少流点血。”

　　赵累看着赵云衣服上的圆圈，虽然上面只有几个刘备后画上去的，但他知道，这件衣服上曾经有好几十个圈。赵累问：“赵校尉，你咋那么能跑啊？”
　　“多锻炼呗。”
　　“可我以前也没见你锻炼啊。”
　　赵云失笑：“以前？你才认识我几天啊？”
　　哦，是没几天，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赵累说：“咱们以后天天都要这么训练吗？”
　　“对。”
　　“为什么呀？”
　　赵云看着赵累的眼睛，说：“为了大家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