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55、铁匠老韩

　　几天之后。
　　老韩也是襄阳有名的铁匠，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既是一个好手艺人，也是一个好生意人，不但技艺精湛，而且见缝插针地做生意，决不放过任何一笔买卖和潜在的买卖。

　　他见陈到的马掌旧了，决定做成这笔买卖。虽然那个马掌只是旧了，并不是坏了，换不换都行，但，他老韩是个生意人嘛，生意人总是要做生意的，反正那个马掌今天不坏明天也得坏，这个月不坏下个月也得坏，早晚都得换新的，不如早点换了，有备无患嘛。他这也是为马儿好，决不是为了挣钱强拉生意。

　　老韩主动出击，到刘备他们住的地方附近转悠，希望能碰到那个骑棕马的骑士，好说服他把马掌换了。

　　没碰到有人骑棕马，倒是碰见一匹棕马在前面跑，后面有个人在追，那个人边跑边喊：“栗子，等会儿！别跑那么快！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个人正是陈到。陈到出来遛马，他的马练兵或打仗的时候都很听话，一到自由时间就可着劲儿地撒欢，根本不听陈到的，搞得他每次遛马都象是在被马遛。

　　赵云告诉他马通灵性，自己认得路，可以放它自己出去溜达，玩够了他自然会回来的，不用非得跟着个人。
　　可是陈到不放心，万一被别人牵走了怎么办？他向来没有动物缘，好容易碰上一匹不那么讨厌他的马，当然要好好珍惜了。

　　老韩早忘了陈到的模样，但他还认识那匹马，那正是他要找的马。
　　老韩张开双臂拦住它：“吁，吁，别跑。”
　　栗子停下了，看着眼前的铁匠，它人生地不熟的，不认识老韩，不知道是应该蹭蹭他还是踹他一脚。

　　陈到赶上来牵过马，说：“啊，谢谢老伯。这马真不听话，一出来就乱跑。”
　　老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它乱跑是因为它不舒服。”
　　“它怎么不舒服了？我一天给它刷两遍毛，我吃啥它吃啥，晚上睡觉盖的比我还厚，它还有啥不舒服的？”
　　“可是你的靴子是好的，它的鞋却坏了，”老韩扳起栗子的右后蹄，指着马掌说，“看，坏了。”

　　陈到看看，说：“没坏啊，只不过有点旧而已。”
　　“可是有的马比较娇气，这样的对于它们来说就是坏了。”
　　陈到不忍心让爱马受委屈，决定换一个掌。陈到问：“老伯，知不知道哪有铁匠铺子啊？”
　　“你算问对人了，这城里最有名的铁匠就是我老韩。来，长官，跟我走，给你的马换一个崭新锃亮的马掌。”
　　陈到说：“我姓陈，老伯叫我小陈就好。”

　　陈到跟着老韩来到铁匠铺子，被老韩一忽悠，不知怎么就答应把四个马掌都换了。

　　老韩在砧板上敲敲打打，陈到在一边坐着，呆着无聊，就往街上看，忽然看见两道白影，陈到招呼：“小白！子龙！”

　　“叔至，”赵云领着小白过来了，“你不是去遛马了吗，怎么在这坐着呢？”
　　陈到指着正在打铁的老韩说：“我给栗子换个掌。这位老伯的手艺很好的，让他给你们看看需不需要换。”
　　老韩一抬头，见是赵云，说：“您二位先坐着，我到后面取个工具。”

　　老韩来到后院，把自己的小孙子叫过来：“去，赶紧通知你孔叔叔，孟伯伯，李大婶，王爷爷他们，还有其他的街坊邻居，就说那个骑白马的到我们家铺子来了。”
　　“不！爷爷，我不去。我要留在家看那个白马叔叔。”
　　“你可以等回来和大家一起看啊。乖，快去，给你买糖吃。”
　　“好的，爷爷！”小孙子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老韩随便拿把锤子，回到前面铺子，继续做活。边做活边对赵云说：“这位长官，你的马也该换掌了。”
　　“不用了吧，我昨天才给它检查过，四个掌都是好好的。”
　　“可是新的总比旧的好，是不？”
　　那倒是，谁都知道新的好，可是新的要花钱。赵云没带钱，确切地说，是他没有钱。张飞成亲时他预支了一年的薪水，到现在还没还完呢，要到下个月他的薪水才能归自己。
　　赵云说：“可是我没带钱啊，能赊帐不？能赊帐我就换。”

　　老韩其实一点都不想赊，这群当兵的，今天驻扎这里，明天驻扎那里，也没个准地方，上哪管他们要钱去啊。可是不赊，又怕这位骑白马的长官走了，自己已经通知街坊邻居说他在这里，万一大家来了，没看到人，岂不是显得他老韩太没信誉。
　　老韩狠狠心，说：“赊。”
　　荆州人真是太好了。赵云说：“谢谢老伯，我下个月一定把钱还上。”
　　老韩索性人情做到底：“不着急，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你先坐着，等我把小陈长官的马钉好了，再看你的马。”
　　“恩，好。”

　　老韩给栗子换好掌，每个掌都是量蹄打造，陈到很满意。

　　老韩又牵过小白，量小白的蹄子，一边量一边说：“子龙是吧？”
　　赵云好生奇怪，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哦，一定是叔至告诉他的。赵云也不介意老韩直接称呼他的字，他觉得这样显得亲切。赵云说：“是。”
　　老韩说：“子龙啊，原来的掌谁给你钉的啊，看着是不错，可用起来不舒服。来，韩伯伯给你换新的，保证跑起来舒服。”
　　赵云说：“老伯的手艺我信得过。”

　　老韩开始做小白的马掌。这个时候铺子外陆陆续续围了一圈人，都是老韩的小孙子找来的街坊邻居。
　　老韩本来动作麻利，但这回他有意放慢做活的速度，好让那些邻居多看一会。
　　老韩说：“别着急啊，慢工出细活。”
　　赵云说：“好。”
　　陈到想：怎么刚才给我做的时候挺快的。

　　老韩磨磨蹭蹭，终于做好四个马掌，给小白换上，小白很自觉地跑了两步，试试新掌是不是好用。
　　老韩擦擦手，抱着胳膊说：“子龙，怎么样，还不错吧。”
　　赵云看小白很高兴的样子，就说：“很不错，老伯好手艺。”
　　老韩对赵云说：“小白长官，一共八十文钱，先欠着。”
　　小白长官？赵云一楞，说：“老伯，你是不是搞错了啊？”
　　老韩说：“绝对没搞错，一个掌二十文，四个就是八十文。我老韩作生意向来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绝对不会多收你钱的！”

　　赵云说：“不是啊，我是说，你搞错我的名字了，我姓赵，不姓白，小白是马的名字。”
　　“啊？那小陈长官怎么管你叫小白呢？”
　　陈到抗议，说：“我几时这样叫他了？”
　　老韩对陈到说：“刚才小白长官……哦，不小赵长官在街的那一头，你喊他他才过来的。你喊的难道不是小白？”
　　“我喊的是是子龙。”
　　“你喊的是‘小白，子龙’，哪有先跟马打招呼，后跟人打招呼的。一般人听了肯定以为人叫小白，马叫子龙嘛！”
　　陈到：“我……”
　　赵云说：“好了，老伯，我叫子龙，马叫小白。这回记住了？”
　　老韩指指赵云说：“子龙。”又指指小白，说：“小白。”最后点头：“知道了。这回对劲了，我刚才一直在纳闷，怎么明明是匹白马，却要叫‘紫’龙呢。呵呵，原来是叫小白啊，这回对劲了。”

　　赵云向老韩告辞，说：“老伯，那我们走了，钱我下个月一定给你送来。”
　　老韩说：“好说。二位不再看看，再买点啥？”
　　“不了。我们走了。”赵云看这铺子里三层外三层围的都是人，心想这个韩师傅手艺真好，这么多人排队等他做活呢，我们还是不耽误大家了，赶紧给别人腾地方。

　　陈到问老韩：“我的掌多少钱？”
　　“也是八十文。”
　　陈到掏出荷包，付了自己的钱，本来他想帮赵云把钱给了，可是他也只带了一百文，反正欠八十也是欠，欠六十也是欠，不如留下那二十文回去的路上买点吃的。

　　老韩看见陈到荷包里还有二十文钱，说：“小陈长官再买一个备用的掌吧，放在鞍袋里，随时坏了随时换。”
　　陈到摇头，说：“不了，等坏了再来买吧。”
　　老韩本来想再向陈到推销推销刀啊剑啊匕首啊什么的，可是那些东西的价格远高于二十文，已经有一个赊帐的了，再来一个他可受不了。老韩思来想去，说：“那买一个鱼钩吧。我们荆州的鱼特别鲜美。”
　　“是吗？那什么鱼最好吃？”
　　赵云说：“叔至，我们走吧。别耽误韩师傅干活了，你看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他打铁呢。”

　　外面众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不是来找韩师傅打铁的。”
　　赵云问：“那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
　　大家实在不好意思说我们是来看你的，只好说：“我们是来看老韩打铁的。”
　　“是啊是啊，老韩手艺好，我们来看看学习学习。”
　　“对啊，观摩观摩，学习手艺。”

　　“哦。”赵云点点头，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因为他看见人群中有很多七老八十的老翁老妪，这么大年纪了，该在家逗孙子了吧，还有必要学手艺吗？而且还有不少的大姑娘小媳妇，她们抡得动锤子吗，不是应该去学绣花吗？赵云感慨：荆州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啊。

　　最后陈到还是被老韩忽悠着买了那个鱼钩，花了十五文。
　　回去的路上又给小白和栗子各买了一个豆沙包，共花去两文。
　　后来见有卖糖葫芦的，可那个糖葫芦要两文钱一根，就只好买了一根，从当中撅折，一人半根。
　　还剩下一文，后来见到一个乞丐，就把最后那一文钱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