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54、可怜可爱

　　刘备还想再嘱咐两句，可是刘表已经笑呵呵地过来了，十分热情地说：“玄德贤弟——”
　　刘备也赶紧迎着刘表走过去：“景升兄——”
　　四百年前是一家的两个兄弟互相施礼，紧紧握手，自此，赵云与刘备展开了为期数年的荆州生涯。

　　刘表将刘备迎进荆州首府襄阳。
　　刘备等人列队进城，荆州百姓夹道欢迎，一方面是久仰刘备之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个热闹。

　　刘备、孙乾和刘表骑马走在前面，然后是关羽张飞，然后是简雍糜竺，然后是刘琰等文人的车子，然后是糜芳骑马保护着家眷的车子，然后是赵云陈到带兵走在最后。
　　本来普通士兵可以让他们在城外驻扎，但刘备的兵实在是太少了，只有一千多人。荆州民生殷富，城里的驿馆完全能够容纳他们，刘表就让他们一起进来了。

　　看着看着，荆州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我们州君旁边的那个人就是刘豫州吗？听说他们是兄弟哎，可是他们长得一点也不象啊。”
　　“是啊是啊，刘豫州的耳朵好大呀，据说耳朵大的有福气。”
　　“有啥福气啊，这年头好人遭殃，刘豫州那么好的人被曹操那个奸贼撵四处逃亡，多可怜啊。”
　　“当然有福气了，到我们荆州来了，我们荆州山好水好人也好，以后他在这过的一定是神仙般的日子。”
　　“你看他那匹马好瘦啊，腿那么细，一定是跟着主人东奔西走吃不好，真可怜！”
　　“就是啊，你看那马的眼睛下面怎么亮晶晶的，是不是流眼泪了？”
　　“好象是。唉这年头马也不容易。”
　　“不过以后就好了，既然到我们荆州来了，就一定把它养得胖胖的，让它高高兴兴的。”

　　其实刘备那匹马根本不是饿瘦的，也没哭，人家还是匹宝马呢，唤作的卢，那个品种的马都是瘦瘦的，眼睛下面亮晶晶的是泪痣。

　　刘备他们过去了，接下来接受审查的是关羽张飞。
　　“哟哟，快看哪，那个红脸的汉子真威风啊！”
　　“他的胡子真长啊！还又黑又亮。”
　　“比我的头发还长啊，他平时都怎么保养的？哎，你说，他能买老王家的桂花油不？”
　　“不知道，不过还是叫老王多准备一点的好。”
　　“你看他那个大刀，有门板那么厚啊，你说他以后能到我家铺子磨刀不？”
　　“我看差不多。对了，你磨一把菜刀收多少钱？”
　　“一文钱。”
　　“他那刀那么大，能顶一百把菜刀了，你是不是要收他一百文钱。”
　　“按理说是这样……不过……我看他们也不象有钱的样子，你看他骑的那匹红马，都有些褪色了，一定是因为吃的不好，所以毛色暗淡，真可怜。我看还是只收他一文钱好了。”
　　关羽骑的是匹骅骝，人家也没有褪色，只不过是关羽脸太红，把马显得不那么红了。

　　“你看他旁边那个黑大个儿，他的矛可真长啊！”
　　“恩恩，没有两丈也有一丈八，要是当烧烤钎子用，能串四五只烤全羊吧？”
　　“没问题，至少五只！那个黑大个儿是不是天天吃烤全羊啊，这群人里就他最胖。”
　　“你说他有多重啊？我看没有三百斤也有二百八。”
　　“啊？那么重啊，那他的马可够可怜的，一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是啊，是啊，实在太可怜了。”
　　其实张飞的那匹乌骓膘肥体壮，驮两个张飞都不成问题。

　　接下来是简雍糜竺。
　　“你看那个瘦高个儿，风度翩翩的，他是刘豫州的大舅子吧？”
　　“对，据说他家可有钱了，当初要不是他资助，刘豫州他们全体官兵都要饿得去啃自己的手指头了。”
　　“这么说他是个富家公子了，本来养尊处优，如今却要跟着军队东逃西蹿，唉呀，真可怜。”
　　“可不是嘛。你看他旁边那个人，本来也人模人样的，怎么东倒西歪地要睡着了呢？”
　　“累的呗，你看他那匹马也没精打采的，好可怜啊。”
　　其实简雍只不过是在贯彻他多睡觉少说话的原则，从进城开始，就一直在酝酿睡觉的情绪，现在终于快睡着了，而他的马受他的影响，也有点昏昏欲睡。

　　接着是一溜马车，撂着帘子看不见车里的人，不过这并不影响大家评论。
　　“李大嫂，你看你看，那个车子雕了那么多花纹，那个帘子绣了那么多花，真好看，车里一定就是刘豫州的夫人吧？”
　　“一定是，那车真漂亮啊，刘豫州的夫人想必也非常漂亮，她怎么不出来让我们瞧瞧呢，我还想看看她梳什么发型，好向她学习学习呢。”
　　“人家的妻子哪能让人随便看。”
　　“那不是还有个小妾呢吗，据说也是有名的美女，看看小妾也行啊，她的衣服一定是最时新的花样。哎呀，真是的，那个帘子挡那么紧干什么。”
　　其实他们搞错了，那个不是糜夫人和甘夫人的车，那个是刘琰的车。刘琰好排场，爱华丽，恨不得把车轱辘都雕上花纹，嵌上金丝，镶上玉片，所以他的车是最漂亮的，成功地引起了荆州百姓的误会。

　　后面几辆车样子比较普通，被认为里面坐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没有引起荆州人的注意，于是糜夫人甘夫人等一干家眷很幸运地没有被评论。

　　不过跟在车旁边的糜芳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人说：“呀，老孟，车旁边的那个是刘豫州的二舅子吗？”
　　另一个人说：“不知道呀，老孔，可能不是吧。”
　　老孔说：“我觉着也不是，他和糜家大哥长得一点也不象。”
　　第三个人说：“老孟，老孔，我告诉你们，那个人还就是刘豫州的二舅子，叫糜芳。”
　　“啊？老韩，你可不要瞎说啊。”
　　老韩说：“错不了！我早就打听好了。”
　　“真的吗，那他和糜家大哥一定不是一个娘生的。”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他的确不象他哥哥那么有气质。”
　　“是啊，而且他的马……怎么还有点顺拐。”
　　“这不能怪马，主要是主人不好，把马带坏了。”
　　“那马真可怜。”
　　众人随声附和，纷纷表示对马的同情，议论声越来越大。
　　其实糜芳的马也不是顺拐，就是地上有个小坑它没躲开，稍微拌了一下，就顺拐了那么一步而已。

　　糜夫人在车里听见外面声音越来越大，把车帘掀起个小缝叫糜芳过来：“二哥，他们在说什么呀？”
　　糜芳摇头：“我听不清楚啊。”的确听不清楚，很多人都在说话，人声响成一片，根本听不清哪个人说了什么。
　　糜夫人说：“你再好好听听，你在外面肯定能比我听得清楚些。”
　　糜芳侧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说：“啊，我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说什么？”
　　“他们在说‘嗡嗡嗡嗡’。”
　　糜夫人气得把帘子一摔：“就知道问你也白问！”

　　接下来是赵云陈到。
　　赵云骑的自然是小白，陈到骑的是一匹棕色的马。
　　“哟，你看那匹白马，真白啊，一根杂毛都没有。”
　　“你可真是大眼漏神，脑袋顶上那么大撮红毛看不见啊？”
　　“那是红毛吗？我怎么觉得是被染的。”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听说他们刚和曹操打完仗，受伤了也是难免的。”
　　“哦，被血染的啊，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就说是嘛！就算不是被曹军打的，走路不小心也会磕破头啊，我小儿子昨天就摔倒了，脑袋磕了个大口子。”
　　“啊？是嘛？真可怜啊。”
　　“你是说马还是说我儿子啊？”
　　“都是，都很可怜。你说马要是摔交了骑马的人是不是也要被摔啊？”
　　“那还用问，肯定也要挨摔啊！”
　　“唉呀，那骑马的人可能也摔破头了吧，真可……”说话的人往赵云头上看去，寻找想象中的伤疤，马上就要习惯性地说出一句真可怜。可见马上的骑士虽然风尘仆仆，但腰身挺拔，精神抖擞，而且英俊过人，哪有一丁点的可怜样，于是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硬生生来了个转折：“真可……爱啊。”

　　赵云坐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本来他见有这么多人来欢迎他们，很想冲他们挥挥手，笑一笑，可想起刘备进城前特地嘱咐他们要老实点，就没有乱动，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
　　虽然目不斜视，但他的耳朵早就支棱起来了。尽管赵云的耳朵远比糜芳灵，可是人声喧嚣混杂，而且口音还是他所不熟悉的，听了半天，也只听出了一大堆的诸如“真可怜”，“好可怜啊”，“实在是太可怜了”之类的。赵云有点郁闷，这些人把他们当成难民了吗？
　　这下好容易听见一句“真可爱”，赵云没忍住，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转过头去，笑了一下。

　　“哗——”那个方向顿时开锅了。
　　“哎，他笑了啊，真好看。”
　　“是啊，比我儿子笑得还好看。”
　　“这位长官真俊，他叫什么名字啊？”
　　“不知道，唉呀，管他叫什么呢，打听打听他成没成亲才是正经，你不是还有个妹妹没出嫁吗？”
　　“对呀！还是你聪明！”
　　“他那个白袍子真漂亮啊。”
　　“还有盔甲，亮闪闪的，银子做的吧？”
　　“银子哪有那么有光泽，一定是比银子更好的材料。”
　　“那杆枪也很威风啊，一定名家打造。”
　　“恩恩，那是一定的。”

　　其实赵云的盔甲武器还是公孙瓒发的呢，原来大一号的头盔现在戴着正好了；原来正好的铠甲早就有点小了，他就把带子放松一下，还能将就着穿；枪用了好多年，倒是越磨越亮。
　　实际上那套行头已经旧了，真的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人精神，把衣服也显得漂亮了。

　　赵云陈到也过去了，后面跟着骑兵和步兵。

　　大家又对后面的士兵评头品足了一番，主题无非是真可怜啊真可怜，最后大家下定决心，要好好照顾可怜的刘备和他可怜的下属，还有他们可怜的马儿们。

　　全部刘备军都过完了，已经没有热闹可看了，可人群仍然不散，继续议论纷纷。

　　“哎，老韩，就你见识最广，你认不认识那个骑白马的将军啊？”
　　“骑白马的将军不就是刘左将军刘豫州刘使君嘛，这还用问吗？”
　　“不是，我是说另外那个骑白马的。”
　　“哦，马脑袋磕破了的那个？”
　　“对啊，问的就是他。”
　　“呵呵，那位长官虽然又威武又英俊，可他不是将军啊，他走的位置那么靠后，看样子也就是个小官。”
　　“是吗，刘豫州也真是的，要是我我肯定封他当大将军。”
　　“反正他们还年轻，有的是升官的机会。”
　　“他们？们？还有谁啊？”
　　“那位骑棕马的啊，他看上去也不赖。”
　　“咦？有一个骑棕马的吗？我怎么没看见？老李，你看见了吗？”
　　“没看见啊，在哪呢？”

　　老韩说：“就在那个骑白马的旁边啊，怎么可能没看见呢，他们是并排走的啊。”
　　“我们也没看见啊。一定是你眼花了，要不就是中邪了。哪有什么骑棕马的啊。”众人纷纷表示反对。
　　“不可能！我老韩白天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怎么可能大白天的撞鬼，啊，”老韩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见那个骑白马的长得俊，光顾着看他了，没看见别人！”
　　“啊……这个这个，好象确实光顾着看他了。哎，那你怎么有闲工夫看别人呢，难道你不觉得他好看，不想多看他两眼？”
　　“想啊，可我也不能忘了我的生意对不对？”
　　“哦。”大家明白了，老韩是开铁匠铺子的，主要打造马掌，对马的关注要比对人的关注多。

　　老韩接着说：“那匹棕马的马掌该换了，我是先看见了马掌，然后看见了那匹棕马，然后才顺便看见了马上的人。”
　　“哦，这样啊。那骑棕马的那位长得怎么样？”
　　老韩挠挠脑袋：“哎呀，呵呵，忘了。反正我只记得马掌旧得厉害，人吗，忘了。要不他来我这换马掌的时候，我叫你们来看看？”
　　众人说：“不用了！不过那个骑白马的要是到你铺子里去你可一定要通知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