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凤雏免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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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赵云摸摸她的脑袋瓜，站起来，说，“你的问题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
“可是五妹六妹的名字还没改呢。”招弟不依不饶。
“她们愿意改吗？”
“肯定愿意的！”
“你又不是她们，你怎么知道她们愿不愿意啊。也许人家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呢。”
招弟回头看看自己的妹妹：老六还不会说话，不停砸吧着嘴，显然认为吃奶比名字重要多了；老五只会说几个字，见谁都喊爹、娘、姐，和她讨论名字的内涵显然还是太深奥了。
“好吧，”招弟做出了让步，“那就等她们长大了再说吧。”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庞统揉着腰站起来，要走。
招弟有点着急：“哎等等。”
庞统：“还有事？你还要告谁？本官一律判你赢。”
“才不是呢，我是想说——”招弟踮起脚尖对赵云说，“——谢谢赵将军！”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对庞统说：“也谢谢青天大老爷吧。”
庞统逗她：“什么叫‘也’？什么叫‘吧’？”
赵云也笑了：“童言无忌啊。”
大冯数落招弟：“你这孩子，说得那么勉强，还不如不谢。”
招弟好像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点不好意思，跑到母亲身后躲起来，露出半个眼睛。
冯家娘子说：“赵将军，县令大人，进屋来喝茶呀。”
赵云说：“不了，天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冯家娘子拉着孩子们说：“来，我们送送赵将军和县令大人。”
大冯一家要送，都被赵云撵回去了。赵云说：“天快黑了，孩子们小，不用送了，都进屋吧。”
冯家娘子把招弟从身后拽出来：“跟赵将军说再见呀，刚才要告我们那厉害劲哪去了，这会儿装什么害羞呀。”
招弟冲赵云挥挥小手：“赵将军，再见。”又冲庞统挥挥小手：“县令大人，再见。”最后冲一直没人理的县丞挥挥小手：“还有，那位叔叔，你也再见。”
县丞受宠若惊：“啊，再见，再见。”
最后赵云和庞统也和招弟道别。
回去的路上。
来的时候为了迁就同行的百姓，谁也没骑马，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步行。
赵云庞统并排走在前面，县丞走在后面。
庞统看看天，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看看地，又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赵云也学着庞统的样子，看看天，没有乌云滚滚；看看地，没有蚂蚁搬家。“士元看什么呢，要下雨了吗？”
“我是在想啊，”庞统说，“老四都是这么厉害吗？你是老四，孔明也是老四呢。”
“我在我们老赵家排老二。”赵云说。
庞统说：“哦，那就和排行没什么关系了。这个老冯家的四丫头真是厉害，这么小就知道告状了，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话都说不明白。我看呐，将来他们家要是真生不出儿子，这个四丫头就是当家做主的。”
赵云调侃道：“哪能生不出儿子呢，县令大人不是都拍胸脯保证了吗。”
“呵呵。”庞统但笑不语。
“哎，要是冯家真生不出儿子来，到时找你赔怎么办。”
“不可能。”
“你该不会是想着反正再过几年县令也不是你了，他们爱找谁找谁去吧？”
“那是。”
小路向西转了个弯，前进方向正对着太阳。
此时太阳已经贴近地平线，但由于天空无云，阳光依然有些刺眼。为了躲避阳光，两个人都低着头看脚下。小路蜿蜒向远方，脚步带起尘土，折射着橘色的光晕。
“士元，”赵云说，“你这种断案方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庞统问：“明府可满意啊？”
“人家找你告状，你就让人家回去；人家找你评理，你就叫人家互相让让。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我就想着，如今天下大乱，大家都不容易，这亲朋好友的，左邻右舍的，乡里乡亲的，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别弄得太僵吧。你看今天打官司的多是一家人吧，这个理还真就没法给他们评。”
“怎么就没法评了？”
庞统十分坦然地说：“嗐！自家人还讲什么理呀。”
赵云被噎了一下。
庞统有些得意，没留神，踩到一块圆圆的小石子，脚下一滑，“唉哟”一声，差点绊个跟头。
赵云扶住庞统，说：“看，你不讲理，老太爷都看不过去了。”
“老天爷才不讲理呢。”庞统踢了一脚小石子，小石子骨碌碌往前跑庞统说：“老天爷要是讲理，能整出这破世道吗。”
赵云追上小石子，也踢了一下：“老天爷都不讲理了，县太爷再不讲理，老百姓怎么过呀？”
庞统继续把那块倒霉的石头往前踢：“赵将军，那你觉得我哪件案子断得好哪件不好？”
“我看你就第一个案子断得最好了。”
“怎么？”
“你判的‘欠债还钱’，训章明法，很好。”
“那没钱怎么还，判了也没用，又不能执行。”
“就算无法执行，也要从道理上判个对错，明确是非曲直，这样老百姓知道父母官是讲理的，也有个盼头。你总和稀泥，长此以往，法纪松弛，干坏事的就多了。”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踢着石子往前走。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一条路向北通向耒阳县城，一条向南通向桂阳治所。
赵云一脚将石子踢进路边的一个树洞里，停下来，向庞统道别说：“好了，士元，就此别过了。”
庞统也站住，说：“不回耒阳县衙了吗？”
方才一番交谈，赵云觉得庞统确实胸藏韬略，于是又说：“我知士元有经国之略，区区县令确实委屈你了。”
庞统说：“倒不是嫌官小，确实是尺有所短呀。我一看见这些琐碎深深的事就头疼。”
“也不一定凡事都要你亲力亲为，不是还有下属吗。自己不干活，能把下属管理好了让他们干活，也行是一种本事。子产治郑，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民不敢欺，以凤雏之才治理百里小县自然不在话下，这三样你总得靠上一样吧。”
“呵呵，争取争取。”庞统邀请道：“赵将军，去舍下吃个晚饭吧。”
“不了，我回家了。你也回家吧，回去早点睡觉。”
“是。然后明天早点起来干活是吧？”
“对，公务要及时处理，”赵云点头道，“实话告诉你啊，我可还是要来查你的，说不定哪天。”
“啊？”
“恩！”赵云郑重其事地拍拍庞统肩膀。
县丞说：“对了，赵将军，你的马还在我们县衙呢。”
赵云说：“哦，你回去打开马厩的门，把马放出来就行了，它自己会来找我的。”
和庞统二人分手之后，赵云缓步走着，边走边看风景，不知不觉天彻底黑了。
月明星稀，夜风轻拂，身后传来轻快马蹄声。
赵云反手兜住笼头，摸着小白的马脸。“小白，你说这个庞县令可咋办好？”
“咴！”管他呢！小白低头啃啃赵云衣领，嘴里一股炒豆子的香味。 “吃过了？他对你还不错？我知道他挺有才华的，可有才不用，等于没有。撸了他吧，怪可惜的，留着他吧，他又不干活。”
小白咬住赵云的领子使劲往自己身边拽：“咴咴——咴！”快上来，回家吧！
耒阳。
第二天，庞统真的起了个大早，正好有一件案子在等着他。
上堂之前，庞统先看了眼状纸。
这件事说的是一户人家的狗吃了另一户人家的瘟鸡，然后自己也死了。那两户人家各执一词，一个说你的狗吃掉了我的鸡，另一个说你的鸡害死了我的狗。于是乎，鸡主人叫狗主人赔鸡，狗主人又叫鸡主人赔狗，打得不亦乐乎。
看完了，庞统把状纸往窗台上一扔，回去睡回笼觉了。
过了一会儿，“咩——”，不知谁养的羊溜达过来，把状纸吃了。
几天后。
庞统吃过午饭，摸摸肚子，有点困了，想睡会儿。可他怕赵云又来突击检查，于是安排了管家望风，自己去睡觉。
正睡得香，忽听管家喊道：“赵将军，稀客稀客，您远道而来，辛苦了！赵将军——这有个门槛，您当心！赵将军——这有块石头，您留神！赵将军——您渴了吧？来人呀，快给赵——将——军——上茶！”管家扯着嗓子使劲喊，终于把庞统彻底喊醒了。
庞统一骨碌坐起来，扑出门外。
院子里，赵云不顾管家阻拦，大步往里走，沉声问道：“县令呢？”
“来了！”庞统连忙迎到跟前。
赵云看看庞统脸上的凉席印，没说话，绕过庞统，径自去书房拿起县令大印，然后就往前衙去了。临走的时候说：“现在就睡凉席呀，早了点吧。当心着凉。”
赵云走得快，庞统跟不上。等庞统到衙里的时候，赵云正在看卷宗，县里几个小吏鼻尖直冒汗。
庞统往这边伸伸头，见没人理他，又缩回去找管家。
“出啥事了？”庞统问。
“不知道呀。”管家答。
“童儿，”庞统又招呼书童，“咋回事？”
书童说：“先生，有个村子闹瘟疫了，很多牲畜都死了，好像还有人病了，县丞叔叔说要给村民发放药材。”
“呀，”庞统一愣，说，“哦。应该应该。”
“需要不少钱。”
“哦，去库里拿……呃，”庞统有点底气不足，“莫非库里的钱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垫点。”
“库里拨钱需要您盖章。县丞叔叔来了好几回，您都在睡觉。管家爷爷不让打扰您。”
庞统叹气说：“唉。是我的错，赵将军跟我说过瘟疫的事，我给忘了。”
管家说：“不，不是您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叫您起床。”
“唉，”书童埋怨管家，“管家爷爷，以前在家的时候，老太爷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不要再惯着先生了吗。您总不听。看，这回好，官没了吧！都是您惯的。”
管家不服气：“你说没了就没了呀，赵将军都没说什么呢。”
书童反驳道：“印都拿走了官还能给你留着呀。”
“你刚才不是说是拿去盖章吗？”
“人家是太守呀，比县令官大，太守的印不比县令的印好用多了？要是单只盖章的话，人家赵将军直接用自己的印就完了，拿咱们的印干什么？人家就是把印收回去了，不给咱们了。”
管家表示怀疑：“不能吧？赵将军从来不欺负人，怎么会罢我们大人的官。”
书童：“谁欺负你了，自己不好好干，总睡觉。”
管家嘀咕：“有那么严重？不就睡个午觉吗。”
“是下——啊——午觉吧，”书童故意把“下”字拉得很长，示意这是一个长长的下午觉，“上次来的时候就在睡觉，大白天的。”
庞统点点头：“童儿说得对，赵将军也做得对，是我不适合这个位置。走了走了，收拾行李去，官印还是留给能胜任的人吧。”
前衙。
赵云带着庞统的手下处理积压的公务，对瘟疫事件着重关注几分。
就是上次那个冯家村，牲畜死了很多，人也有不少生病了，不过还好没有死人，现在控制疫情还不算太晚。
赵云微微松了口气，提纲挈领，抓大放小，该批示的批示完毕，该交代的交代下去，过于细致琐碎的事情就交予下属办理。
三下五除二让耒阳县的衙门运转起来，赵云回到后堂去找庞统。
管家和书童在院子里给书籍装箱。
屋里，庞统背对着门，站在床边卷凉席。
赵云走进屋里，庞统也没发现，继续卷。卷完了就把凉席卷儿立在床上，手垫在下巴颏儿底下往凉席上一拄，再也不动弹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云抱着胳膊看了他半天，他也仍然是那个姿势。
最后赵云忍不住了，走上前去，拍拍庞统肩膀：“士元？”
“啊？!庞统刚才神游天外，忽然被拍，吓了一跳，手一松，凉席掉在地上。
“想什么呢？”
“我在想啊，”庞统情绪不高，“是我害百姓遭罪了。”
赵云安慰道：“也别太担心了，药已经发放下去，疫情很快就能控制住了。”
“那就好。谢谢你，赵将军。”
“不用谢，这也是我的本分。唉，其实这事也赖我。”赵云弯腰捡起凉席，说：“虽说不做官了，可也不用这么忙着收拾行李吧。士元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庞统：“没想好。还是先回家吧。”
“我给你推荐一个好地方呀。”
“哪呀？”
赵云后退一步，长长一揖，笑道：“请凤雏先生去寒舍小住几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凤雏免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