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最后一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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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中就有不少人纷纷起哄：
“是啊是啊，听县令大人的话，赶紧回家去吧。有这闲工夫在这告状，不如回家多研究研究怎么生儿子。”
“是啊，多研究研究，研究的多了儿子自然就来了。”
“你们两口子赶紧回去吧，这也来告一状，这个事县令他也管不了呀。”
庞统大感欣慰，心说可算有人说句公道话了。
刚欣慰了那么一下，就听不知哪个围观的人又说：“怎么管不了，我看县令大人出的主意不错，大人让他们回家，至于回家干什么，大人不好意思明说罢了。”
庞统一拍惊堂木：“肃静！”
那夫妻两个一起朝外看去，男的倒没说什么，女的高声道：“哪个小混蛋敢调戏你嫂子！刚才那话谁说的，敢不敢站出来，再说一遍？”
外面那人不敢露头，偏还嘴硬，藏在人堆中说：“有啥不敢的！我是说……”
说到半截就被人打断了：“唉呀！别说了，你可真够丢人的。没看见太守大人也在吗！“
“对哦，赵将军也在呢，那还是不说了。”
“恩恩，对。当着赵将军的面，说这些确实不太好。”
“嘘——别说了。”
“对对，别在赵将军跟前说这些。”
“嘘——不说了不说了。”人群渐渐肃静下来。
赵云往人群中看看，这帮人怎么回事，真以为他啥也不懂呢，他有那么“单纯”吗？
不过今天的主角是庞统，所以赵云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看庞统断案。
庞统见那两口子被打趣仍然神色如常，对他们说：“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原来耒阳县的民风这么开放啊，我看你们一点都不生气。”
男子先对赵云行了个礼，又对庞统行了个礼，说：“太守大人，县令大人，真对不住，乡下人开起玩笑来口没遮拦，荤素不忌，您千万别介意，千万别不好意思啊。”
庞统心道：你们都好意思，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们的案子就这么结了吧，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就——”这回庞统不好说回家这个词了，“——就给其他人腾地方吧，大家都有案情要申诉，你看外面那么多人在等着呢。”
夫妻俩谁也不肯走，那位丈夫说：“县令大人半个月才升一次堂，我们也是等了好久才等到的。半个月才有这么一次机会，自然要在堂上多呆一会儿，详细地说说我们的事了。”
他家娘子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夫唱妇随，说：“对啊，等了半个月才有这么一次机会，刚说几句话就走未免太亏了。”
庞统脑袋都要炸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没儿子吗，”庞统说，“你就想呀，一个女婿半个儿，你有六个女婿，那就是三个儿子嘛。”
男子摇头：“话是这么说，可半个半个凑起来的，和整个一个儿子还是不一样的。”
“你咋那么死心眼呢，将来招个上门女婿，就住你们家，生了孩子也跟你姓，这不和儿子一样嘛。”
“我们家穷，恐怕招不来上门女婿。”
女子一听来了精神，开始说风凉话：“也知道自己穷呀，穷还什么纳妾。”
男子：“唉呀，不纳妾了。”
庞统高兴得要命，说：“太好了！不纳妾了，你们的事情圆满解决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女子很高兴，说：“这就走这就走。县令大人您真是青天大老爷！”
男子却很沮丧：“那儿子怎么办？我们老冯家可是七代单传。”
庞统深吸一口气：“好办！你已经有了这么多女儿，再下一个孩子就该是儿子了，即便下一个不是，下下一个也应该是了，即便也不是，只要不放弃，儿子总会有的！不管怎么说，第十个也应该是了吧！”
“真的？您保证？”终于见到一点希望了！
“我保证！要是第十个还不是，你来找我！”庞统拍着胸脯保证。
终于把这两位也打发走了，庞统连着喝了两杯茶，才开始审下一个案子。
这些告状的人，有些自己写了状纸，有些没有，刚才的那两拨人就没有，都是由小吏简单记录案情呈上来给庞统的。
这第三拨人写了状纸，这是兄弟几个闹分家，对财产分配有异议。他们的爹已经去世了，娘又管不住他们，其他的长辈也懒得管他们，故此来请县令做主。
庞统一看状纸，这兄弟几个把家产罗列得十分详尽，巨细无遗，连家有几双筷子都写上了，却唯独没写他们娘怎么分。
这次庞统终于厉害了一把，驳回此案，勒令这些不孝子回去赡养老母，等母亲百年之后再分家。
接下来的事主不像前面的这么难缠，庞统处理的倒也得心应手。
不过庞统一直有一事不解：案子虽多，但他已经处理完一半了，那些告完状的应该陆续离去，可怎么外边的人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呢。 中午，他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午饭时间，百姓开始邀请赵云去吃饭：
“赵将军，该吃午饭了，到我们家去吃吧。”
“您要是不愿意动，我们给您送来也行。”
“我也想给您送来，可我的拿手菜要现吃现做才好吃。所以您最好到我们家来。”
“唉，我最拿手的菜式滑溜鸡片，可惜我们家两只鸡昨天都瘟死了。只好做滑溜肥肠了。”
赵云笑着推辞：“多谢大家，好意我们心领了，饭就不吃了。我们早上吃得多，现在还不饿。”
庞统闻言撇撇嘴，腹诽：喂，只有你早上吃得多吧。我可是没吃饭呀。
赵云看见庞统撇嘴，瞪了他一眼：活该，谁叫你起来得晚。
百姓继续劝赵云：“您忙了一上午，早上吃得再多现在也该饿了。” 赵云站起来，四下抱拳，道：“各位父老，今天这顿饭赵云真的受之有愧。近日县里公务积压，案情无人受理，是赵云的失职，无颜再接受乡亲们的款待了。”
百姓都说：“那不能怪您，要怪庞县令。”
赵云说：“更要怪我，是我用人不当。”
百姓又说：“其实庞县令也算不错，虽然懒点，但至少不欺压平民呀。再说了，赵将军您大老远的来为我们解决问题，我们要是不管饭，岂不是显得我们耒阳县的人太小气。”
赵云笑道：“既然非要管饭，那县令是一县之长，这头一顿，自然是县令管。”
百姓一阵交头接耳，最后说：“那好吧。咱们就不和县令争了，县令管饭吧。”
后来县署里做了些点心大家吃，大小官吏谁都没休息，随便吃了几口，继续陪同庞统处理公务。
庞统断案的最大一个特点就是话没说两句就让人家“回去吧”，“别告了”，“多伤和气”，“互相让让就过去了”。
日影西斜。
终于，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案子了。
两位事主走上堂来，其中一位正是上午那个要纳妾的男子。
庞统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怎么又是你！不是说好了你的案子解决了吗。”
“回大人，我两个官司。”
“你早说呀，给你两个并一个，何必要来两次。”
“这个官司和上午那个不是一回事，上午那个随便告告就算了，这个却是很重要的。”
另一个事主是个年轻小伙子，也说：“对，非常重要，小的还特意求人写了状子。”
状子早就在庞统案头放好了。他们的案子写了两卷竹简，看来还比较复杂。庞统摊开一卷竹简，对上午来过的那个说：“你姓冯是吧？”
“是。”
庞统低头看状，看了开头几句，问另外那个年轻的，说：“哟，怎么你也姓冯。都姓冯呢，是亲戚吗？”
二人一听这话，神情都有些紧张，连忙异口同声地说：“不是！”
“到底是不是？”庞统问。
大冯——就是上午那个要纳妾的男子说：“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那个小冯也连连摇手：“不不不不，绝不是亲戚。”
庞统：“到底是不是？实话实说，可不许骗我呀。”
围观人群中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道：“他们真的不是亲戚，只是恰好姓一个姓罢了。他们冯家村就是姓冯的多。”
“哦，”庞统问大冯和小冯，“那你们这么慌张做什么？”
“呵呵，没什么。”大冯低头笑笑。
“我不信。肯定有什么。”
“大人，”外面那个老人说，“老朽仗着一把年纪，实话实说了啊，您可别见怪。”
庞统：“哦？望老人家解惑。”
“老朽在这儿看您断案也看了一天了，我发现凡是事主沾亲带故的，您就不爱给断，动不动就让人家回去。我猜他俩是怕您误以为他们是亲戚，不管他们的事，所以才这么紧张。”
“是吗？”庞统问二冯。
大冯：“恩。”
小冯：“是。”
庞统：“哼。”庞统接着看状子，看了几行，原来这个案子是两家争一块地，都说是自己家的。
“这个事应该去找你们的保甲里正之类的吧，什么时候买的地，多大一块，从哪儿到哪儿，他们那儿应该有记录吧。”庞统忽然想起来，又问县丞：“县署里也应该有文书记载的吧？”
“有的，我这就去找当年的文书。”县丞说着退下去翻档案了。
庞统心里轻松了不少，觉得这件事可以圆满解决。
“多大块地？”庞统又问。
小冯张开手掌，亮出五个指头。
庞统微微点头：“哦。”五亩还是不少的。
哪知小冯胳膊笔直地往前一伸，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五垄！”
“嗐！就五垄。”庞统翻开另一卷竹简，看到真的只有五垄。“就五垄，能打几斤豆子啊？”
大冯说：“是打不了多少粮，本来那五垄地我们谁都没种，就让它空着，作为两家田地的界限。可后来我们家孩子越来越多——您知道的，我家那一大堆——后来孩子多了粮就不够吃，五垄再小也是地呀，蚊子再小也是肉呀，我就想把那块地也利用上。”
“恩，你们家的情况我了解一些。”庞统冲大冯点点头，又对小冯说：“他们家孩子那么多，你就让让他们吧。”
“问题是那地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呀！再说了，他们家孩子多，我们家孩子也多呀！比他家还多呢。”小冯不服气。
庞统觉得小冯太年轻，不像是有孩子的人，问：“他有六个女儿，你有几个孩子呀？”
“我有弟弟，也好几个呢。男孩还比女孩能吃呢！要让也是他家让我家才对。”
人群中又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男孩去当兵呀，到赵将军手下当兵，包吃包住还包娶媳妇。”
“真的吗，赵将军？”小冯语气迫切。
赵云赶紧辟谣：“只包吃住，娶媳妇要靠自己。”
小冯有点失望，不再追问当兵的问题。
这时县丞捧着一摞竹简跑过来：“来了来了，文书找到了！”
庞统问：“怎么回事，地到底是谁家的？”
县丞回答道：“还要到现场去量才行。”
庞统认命地站起来，说：“那就走吧。带好东西，咱们去量。”
于是大冯小冯引路，赵云，庞统，还有拿着文书的县丞，一起来到冯家村。
到了地里一量，庞统觉得这个问题只有土地爷出面才能解决。
按照那个文书上写的，一东一西两棵大桑树，中间相隔一百丈，东边的树往西五十丈是大冯的地，西面的树往东五十丈是小冯的地，两家的地正好接壤。
可实际情况是，他们量了好几遍，两棵树中间的距离都只有九十九丈，差了一丈，正好是五垄地的宽度。让他到哪去变五垄地出来呀！
庞统皱眉头。
赵云鼓励他道：“这最后一个案子。”办完了就可以收工了。
庞统对大冯小冯说：“要不你们两家一人一半吧，一人二垄半。”
大冯小冯都不同意，坚持这块地要归自己才行，五垄，一点不能少。
“啊，你想要，”庞统冲大冯点点头，“恩，你也想要，”又冲小冯点点头，“那，就既给你，也给你好了。”
小冯说：“大人您可不能和稀泥呀！”
庞统问：“你们两家拿到地都打算种什么呀？”
小冯说：“这个还没想好。”
大冯说：“我家向来种黄豆，正好可以捉豆虫喂鸡。不过前两天鸡病死了，那就种什么都行了。”
赵云问：“怎么你们家的鸡也病死了，你们这里闹鸡瘟吗？”
大冯说：“反正挺多人家的鸡都死了。”
赵云对庞统说：“庞县令，这个事你可得上点儿心啊，别让疫情扩散了。”
“明白，”庞统说，“我们继续分地。大冯家还是种豆子，不过别种黄豆了，种架豆。架子搭起来，藤蔓往上爬，下面的地空出来给小冯，种点喜爱阴凉的作物，正好你们这里闹鸡瘟，就种药材好了。你们看，一家五垄，谁也没少给吧，我可是公平得很呐。”
大冯小冯对这个处理结果表示可以接受，毕竟他们也知道，就算庞统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地来的。
终于把事情摆平了，大冯小冯都邀请赵云和庞统到自己家里喝茶。
先去的小冯家，因为这样顺路。小冯家在村子比较靠里的位置，大冯家在比较靠外的位置。先去小冯家，再去大冯家，然后正好出村回府。
庞统一看小冯家的那一连串男孩，又想起大冯家的那一连串女孩，感叹道：“唉呀，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们两家要是匀乎匀乎多好。”
在小冯家喝了两碗树叶水又去大冯家，冯家娘子带着女儿们迎出来。
那些女孩大的八九岁，小的还在襁褓中，被长姐抱在怀里。
其中一个女孩跑过去，两手拽住赵云衣襟，说：“您就是娘说的那个青天大老爷吗？”
赵云把庞统往前一推，说：“不是我，是他。”
女孩看看庞统，似乎有点不情愿地将一只手改为拽住庞统，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拉着赵云。
赵云蹲下，与她平视，问：“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我也要告状！”女孩十分认真地说。
“哦？你要告谁，说来听听。”庞统也蹲下。
“我要告我爹，还有我娘。”
庞统：“你这孩子，爹娘哪有随便告的。”
赵云笑道：“来，说说，他们干啥坏事了？”
“他们偏心！偏心姐姐们。”
大冯听见了，反驳说：“诬告！我和你娘啥时候偏心了！”
冯家娘子也说：“赵将军，县令大人，你们别听小孩子瞎胡说。”
赵云说：“没事，这孩子挺可爱，我和她聊聊。”然后又问那女孩：“你说你爹娘偏心，是怎么个偏心法啊？莫非给你姐姐做新衣服没给你做？”
女孩嘴一撅：“他们给大姐二姐三姐取的都是好听的名字，给我和五妹六妹取的名字难听死了。”
“你是老四？”庞统问。
“是！”
庞统对赵云说：“哟，看在她也是老四的份上，帮帮她吧。”
女孩接着告状：“唉！我爹娘给三个姐姐取的名字是梅梅兰兰和薇薇，多好听呀。也不知怎么到了我这儿，忽然就变成招弟了。五妹六妹的更难听，就不用说了。”
庞统说：“名字啥的真不重要，那就是个代号，给人叫的，还有人叫我胖桶呢。”
女孩睁大眼睛：“您是县令大人，也有人敢取笑你吗？”
“县令大人小的时候不是县令大人呀。”
“可是您不胖呀，您小的时候胖吗？”
“也不胖。所以说名字就是个代号，名字的好坏和你这个人的好坏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我还是想要个好听的名。”招弟似乎并不认同庞统的理论。
“名字啥的都是虚的，”庞统说，“计较这些虚的干啥。将来叫你爹娘给你找个好婆家，才是最实在的。”
“我有外婆了，还有再找一个吗？”
“嗐，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我不要外婆，我要好听的名字。”
赵云和招弟说：“来，你谢谢县令大人，让县令大人给你想个好听的名。”
庞统说：“说好了刚才分地的案子就是最后一案，赵将军，你可不能说了不算呀。这事我可不管了，要管你管吧。”
“那好吧，”赵云点头说，“我来想。”
招弟彻底不管庞统了，两只手都抓住赵云衣服。
“不过，”赵云又说，“改名也要你爹娘同意才行呀。”
“同意同意，赵将军给想个好听的吧。”大冯一叠连声地说。
他家娘子补充道：“以前就是想儿子想疯了，才起了这么个名，现在既然青天大老爷保证我们一定有儿子，我们就不担心了，赵将军给孩子取个好听点儿的名吧。”
正好县丞带了纸笔，赵云略一思索，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朝菂。考虑到她的名字也叫了五六年了，变得太厉害家人会不习惯，就想了个谐音的。
招弟歪着脑袋看，问：“这念什么呀？”
“朝菂。”
“不还是招弟吗？”
“发音相同，但是意思不一样。朝，是朝霞的朝，早上的意思；菂，就是莲子。你觉得怎么样？”
“恩！”招弟重重点了一下头，乐了，露出两颗小豁牙。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最后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