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09、年过完了

　　诸葛亮把扇子别在腰里，说：“要吃就吃个彻底。现在中午了，多做点，连晚饭一起吃了吧。”
　　于是士兵开始生火做饭。

　　刘六就地取材，挖了不少芋头样的植物块茎。嗏嗏的族长给他们带的东西当中有几只野鸡，士兵就做了烤鸡和烤芋头。
　　做好了，每人半只烤鸡两个芋头，各自找地方休息。

　　诸葛亮坐到赵云旁边，撕下一只鸡腿附带半个胸脯，递给赵云，说：“吃不了。”
　　赵云笑着接过来：“愿为军师分忧。”

　　嗏嗏坐到刘六旁边，奇怪地说：“咦，你居然吃鸡？”
　　刘六翻白眼：“吃鸡怎么了？你不也吃鸡。”此时就是随便聊天，因此刘六只用嗏嗏的语言交流，并没有翻译成汉话。

　　嗏嗏：“昨天怎么没见你吃？”
　　刘六一肚子牢骚：“昨天我哪有时间吃啊！”可怜的刘六，昨天就一直在说话说话说话。

　　嗏嗏：“奇怪，我们崇拜大象，就不吃大象，你们崇拜飞鸟，却要吃飞鸟。”
　　“鸟和鸟还是有区别的吧。我们又不崇拜鸡。”

　　“这样啊，”嗏嗏咬了口烤鸡，说，“我还以为你和汉人在一起呆久了不讲本族的习俗了。对了，你为什么要离家做生意呢？”
　　“和老爹吵架，就跑出来了。后来觉得外面不错，就留下了。”
　　“我也觉得外面不错，我也想出去看看。”
　　刘六不赞成：“到外面的话，你的大象是个问题。”
　　“哦，那我再考虑考虑。”

　　过了一会儿，刘六吃完了，揪了把树叶擦擦手，问嗏嗏：“哎，你怎么还跟着。你也要到我们部落去吗？”
　　“是呀！”嗏嗏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们现在是友好部落了，应该可以去吧？”
　　“我们两族前不久还是敌对关系，今天你们族长刚改的友好部落，可是我们族长并不知道已经改了呀，我怕我的族人会和你打起来。”

　　嗏嗏斗志昂扬：“我不怕！”
　　“我怕！大过年的打起来多不好，而且还有客人在呢。要我说你就先回家吧，等我向我族族长转达你族的好意之后，你再来做客，好不好？”
　　嗏嗏想了一下，说：“那好吧。你想得周到，听你的。”
　　其实刘六就是想赶紧把嗏嗏打发回去，因为当三方翻译实在太累了。

　　赵云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食物，又吃完了诸葛亮匀给他的鸡肉。吃饱了，去泉边洗手。
　　大象跟过去，鼻子插进水里，咕哧咕哧吸足了水，鼻孔对准赵云。赵云吓了一跳，连忙紧紧捏住大象的鼻子，喊道；“嗏嗏，你跟它说，我不洗澡！”
　　嗏嗏不知说了什么，大象又尴尬了，把鼻子举起来向后弯了个弯，水都浇在自己头上。
　　赵云摸摸大象的耳朵，说：“别难过，你是好孩子，是我的错。我不像你那么爱干净。”

　　等大家都吃完了，嗏嗏和众人道别，回转自己的村子。

　　赵云等人继续前进，终于来到了刘六的部落，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这个部落的人住的是树屋。不过这个屋子不是搭在树上的，而是把一部分树枝弯到地面固定住，许多根树枝围成一圈，类似帐篷的骨架，然后再在树枝上搭上大树叶，糊上苔藓，树屋就搭好了。其余的那部分树枝就让它们保持原状，好方便鸟儿做窝。这样每户人家的屋顶上都有鸟窝，谁家树上的鸟多，就说神明最青睐谁。

　　许多族人见到刘六都打招呼，看来刘六在这里是个知名人士。

　　赵云发现有几个小孩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显然是在吃东西，就问刘六怎么回事。

　　刘六见了，呵斥那几个小孩道：“你们！今天不是不准吃东西吗！”然后又对赵云解释：“我们小孩也有不听话的，偷偷吃。”
　　赵云觉得好笑：“你还好意思训人家，你不也吃了。”
　　“我那不是……”刘六正要解释，忽道，“哎，族长来了。”

　　那个族长和刘六长得七八分相似，见了刘六就说：“老大，怎么晚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刘六说：“爹。”
　　族长看了看刘六身后跟着的赵云等人，说：“哟，儿子，你发财咯？”
　　“我带了客人回来。”刘六说罢为双方介绍。

　　原来刘六居然是族长的儿子，按蛮族内部的叫法，族人都称族长为大王，这么说来，刘六也算是个王子。难怪他要一气儿用两个刘字。

　　赵云问刘六：“他真是你爹？怎么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大。”刘六大约四十岁，那个族长也就五十的样子。
　　刘六：“哦，我爹十三岁就有我了。”
　　赵云心说真强。
　　赵云对族长说：“幸会。”不过族长没什么反应，看来他虽然有个和汉人混的儿子，却一句汉话也不会说。

　　布料给了刘六的爹，族长很高兴，马上就给族人们分了。
　　族人拿到布，立刻开始做衣服。他们做衣服也简单，只要唰唰两下子。唰——把布料撕成正方形，唰——中间撕一个洞，脖子套进去，就是件衣服。稍微讲究点的，就在腰间系一根藤条把衣服束在身上，不过大多数都不系，就那么呼扇着，乍一看去还真有点像鸟儿的翅膀。

　　由于今天禁食，需要保存体力，所以主宾双方只做了简单的寒暄，就各自去睡觉了。

　　第二天。
　　赵云刚睡醒，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有羽毛在鼻子底下扫来扫去。他以为是诸葛亮的扇子，就挥手把扇子扒拉开，结果“笃”，手背一疼，彻底醒了。
　　睁眼一看，一只大鸟蹲在他的胸脯上，正在梳理羽毛，赵云揉揉手背，庆幸道：“还好不是啄木鸟。”
　　原来外面人声嘈杂，乱哄哄地不知在干什么，鸟儿为躲清静，就飞进屋里了。

　　赵云把鸟轰走，伸了个懒腰，来到屋外。
　　外面，全村的人都在忙活，有的上树，有的下河，显然是准备元旦大餐——的原材料。

　　“刘六，”赵云在忙碌的人群当中发现了刘六，问道，“原料也要现准备呀？”
　　“是啊，”刘六逮住一条蛇，说，“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没储存东西的习惯，什么都是现抓，现杀，现洗，现切，现做。虽然时间上紧张了点，不过贵在新鲜。”

　　张著拎着一条大白虫子过来，在赵云眼前晃晃，说：“将军，他们说这个也能吃，你觉得能吃吗？”
　　赵云捅了虫子一下，虫子蜷起身子，并没有释放出什么刺激性气味。赵云胃里翻腾，不过还是实事求是地说：“能吃是肯定能吃，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刘六说：“好吃！你们吃不惯就别吃了，到时候有你们能吃的东西，有鱼，有田鼠，有果子狸。”

　　“张著，”赵云问，“军师呢？”
　　“军师在刨芋头。他说要刨够我们十二个人吃的，这样就算蛮族给我们上全虫宴也不怕。”
　　“告诉他别挖了，有鱼。”

　　忙了一上午，终于可以坐下吃饭了。

　　食物种类可谓丰盛，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什么都有，不过数量最多的还是虫类做的菜肴。
　　赵云对虫类做的菜并不十分反感，觉得烧烤的还可以吃吃，毕竟烤糊了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而且他小时候也吃过烤蚂蚱。不过，水煮的大白虫子就太“原汁原味”了。赵云作出了一些尝试，不过没有挑战自己的底限。
　　在所有菜肴中，汉人最喜欢果子狸，蛮人最喜欢那种大白虫子。

　　族长拈起一条大白虫子放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们真不吃，多好吃呀。”
　　赵云尽量不去看他嘴里翻腾的绿色汁液，说：“哦，我们吃不惯。”
　　族长摇头，道：“真不懂享受。汉人都不懂享受。”

　　一众汉人心里嘀咕：我们倒宁愿遭罪。

　　族长把一条白虫和一条青虫绞在一起，拧成一个麻花，说：“我听我儿子说了，你们来时想教我们‘储蓄’，‘存粮’，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赵云说：“这样万一哪天天气不好，比如说下大雨，不能出去打猎，就可以把存粮拿出来吃啊，不怕饿肚子了。”
　　族长：“我们也不是非打猎不可，我们摘两个果子吃就行了啊。”
　　“那要是虫害严重果树不结果子了呢？”
　　“那我们就吃虫子啊。”族长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赵云无语：看来食物多样化还是有好处的。

　　诸葛亮说：“族长，您实话告诉我，你们就真没有过断粮的时候？”
　　族长：“有啊。”
　　诸葛亮：“那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去抢别人的。”
　　“抢得过吗？”
　　族长算了一下，说：“一半一半吧。”
　　“死的人多吗？”诸葛亮继续问。
　　“不少。”

　　赵云说：“那为什么不趁粮食多的时候存点呢，何苦死那么多人。松鼠还知道存过冬粮食呢。”
　　族长不解：“松鼠？是什么？”
　　“哦，”这里没有松树，自然也没有松鼠，于是赵云解释道，“是一种褐色的、大尾巴的小动物，在树上生活，吃树木的种子。”
　　“是飞禽还是走兽？”
　　“算走兽吧。”
　　“哦。那就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向鸟儿学习。没见过哪只鸟有存粮的。鸟儿们从来不存隔夜粮，都是早上出去觅食，随时找到随时吃。没听说找到虫子还要存起来的。”

　　“不，”赵云说，“您仔细想想，其实它们也存的。”
　　“哪有？”
　　“有啊。大鸟找到虫子，就存在嘴里，带回窝里喂小鸟呀。”
　　“狡辩！那也叫存呀。”

　　“族长啊，”诸葛亮劝道，“此处稻米三熟，桃李冬实，可谓民丰物饶，只要稍微规划一下，也不至于沦落到一有天灾就□□的地步吧。”
　　族长不以为然：“谁知道啥时候有天灾，考虑那么多干啥。”

　　诸葛亮：“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以后发生什么事。多做准备总是好的。”
　　“现在老说以后的事干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呀。”
　　族长：“嗐！瞧你说的，过不了今天，哪有以后呀！”这两个汉人真是拎不清！

　　赵云吃了一串烤蚂蚱以示友好，说：“适当考虑以后，也不影响今天呀。我问您，您给以后存点粮食，今天就吃不上饭了吗？”
　　“呃，”族长摇头，“那倒也不是。”
　　“这不就得了。”
　　“可是，”族长叹了口气，说，“唉，存粮怪费劲的。而且，这个，跟你实说了吧，我们之所以不存粮呢，其实是有顾虑的。”

　　赵云：“什么顾虑？”什么难处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啊。
　　族长说：“存了人家会来抢。你说我们储存粮食有什么用，辛辛苦苦忙活半天，最后还不是方便了别人。”
　　赵云和诸葛亮互相看看，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位族长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过话题已经展开就不能放弃，赵云启发道：“您想想，要是有人来抢，真要打起来，你说是饱肚子的赢还是饿肚子的赢？你们有粮，他们没有，你说谁的战斗力更强？”
　　族长仔细思考片刻，之后说：“哎好像你说的有点道理。”
　　诸葛亮趁热打铁：“是吧。而且别的部落看到有存粮的好处，自然会向你们学习，这样一来，大家就都有粮吃了，谁也不抢谁的了，多好。”
　　“要不？先小存一点，试试？”

　　最后，族长决定试试汉人所说的存粮，每家存一小串虫子干。
　　虽然没多存，不过能尝试一下已经挺不容易的了。

　　第二天，赵云他们又住了一天，帮蛮人晒虫子干。

　　第三天，赵云要走了。
　　刘六一年未回家了，就和赵云商量，想在家多留几天。赵云可没时间等他，决定带着自己的人先走。
　　最初刘六有点不放心，赵云表示自己认得路，绝不会在林中迷路出不去。
　　刘六还是有点不放心，赵云表示虽然语言不通，但蛮族并不难应付，万一遇上了，只要像对嗏嗏那样如法炮制就行了。
　　刘六仍旧有点不放心，赵云一拍脑袋，表示刘六虽然没有跟完全程，但是他作为翻译兼向导的工钱是不会少的。不但不少，还要翻倍！
　　这下刘六终于放心了。

　　回去的路上赵云领队。

　　赵云看看前方地形，再走两个时辰就可以走出深山了。

　　忽然后面传来喊声：“云云——”
　　回头一看，只见嗏嗏站在一个小山包上挥着手，大象在他旁边挥着鼻子。嗏嗏把手拢在嘴边，喊道：“后会有期！”
　　果然是年轻人，学东西比较快，看他说得多连贯呀，比他们族长好多了。赵云也带着士兵喊道：“后会有期！”
　　嗏嗏仍把手拢在嘴边抻着嗓子喊：“云云——亮亮——著著——幸会——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张著感慨地说：“我被人家叫小名倒也罢了。要是让外头那些老百姓知道他们的赵将军和诸葛军师被人喊小名，不知会作何感想。”
　　“嘘——”赵云吩咐道，“大家听好了，此事不许外传，听到没有？”
　　士兵齐声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