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02、亲兵不亲

　　一日赵云正在院子里办公，护送樊夫人返乡的赵累回来了。

　　赵累言明此行一切顺利，虽然路遇几拨小土匪，但都被自己打跑了。樊夫人的亲戚为人也不错，想必她后半辈子能过得挺好。她还给赵将军带了不少交州特产回来。

　　赵云与赵累聊了几句，和他说起那两个擂台，准备把下擂交给他管。

　　这时传令兵来报告说，刘备的使者到了。

　　赵云一看来人，乐了，正是刘备身边那个坚持认为英雄不能穿棉袄的小兵。

　　那个小兵指挥另外两个士兵抬上来一物，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长约丈二，用白缎子裹了一层又一层。
　　那个小兵说：“小的张著，拜见赵将军！这是主公和关将军，张将军，诸葛军师合伙送赵将军的礼物。”

　　不用打开，赵云一望就知道里面是一杆枪。因为他的银枪在长坂砸断了，之后一直用和普通士兵一样的黑铁枪，刘备每次见了都要唏嘘。

　　张著又说：“主公和军师他们商量了一下午，决定给赵将军送杆枪。又花了许多钱，费了许多功夫才做好的。赵将军打开看看吧。”

　　原来黄老将军来的那天下午，他们在商量这事呀。赵云点点头，对张著说：“好，先放在那里。你先去休息。等过几天我准备好给主公和各位将军的回礼，你一并带回去。”
　　张著挺胸抬头，十分骄傲地说：“我不回去了。主公让我来给您当亲兵，主公信里有写。”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赵云。
　　“哦？”赵云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

　　赵云说：“那好吧，你就留下来。”

　　随后赵云让张著和赵累较量一下，结果没两下子张著就被赵累打趴下了。

　　赵累十分过意不去，把张著从地上拉起来，说：“对不起啊，小兄弟，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禁打。”
　　张著揉着肩膀呼疼：“唉哟！你打了我，还要损我。”
　　“对不起，我以为主公身边的人，怎么也得有两下子，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疼死了。骨头断了。”

　　赵云捏捏张著的肩膀，张著又是“啊哟”一声。
　　“没事，骨头好好的。”赵云安慰道。
　　“那怎么这么疼？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疼过。”
　　“过一盏茶的功夫就不疼了。”

　　赵累问：“小兄弟，你也是赤壁之战过来的，怎么这么娇气？那一战打得那么激烈，你就一块皮都没擦破？”
　　张著：“我是亲兵啊，我就跟在主公后面，给他拿水袋。”虽然刘备也惯于身先士卒，但陈到率领亲卫护卫左右，将他保护得很好，张著跟着刘备借光，没遇到什么危险。

　　赵云跟赵累交代：“赵累，下擂就交给你了。”
　　“是。”
　　“张著也交给你了。”
　　“是。”
　　“你带回来的交州特产，一半给大家分了，一半着人给主公他们送去。”
　　“是。”

　　赵云又对张著说：“他叫赵累，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你跟着他学习一段时间，再到我这里来。”
　　张著：“可是，主公说……”
　　“走吧。先跟我来。”赵累拽着张著走了。
　　赵云又让其他人也去休息了。

　　待人都走了之后，赵云捏住白缎子的一角，手向上一扬，“刷——啦啦啦”缎子抖开，横过天空，仿佛海浪涌起。层层洁白的浪花中，一条银色的蛟龙铮然跃出，在正午金色的阳光中转了个身，稳稳落在赵云手中。

　　赵云错步振腕，挽了个枪花，然后顺势练了一套枪法。这套枪法是入门级的枪法，俗称“短平快”，学枪之人都会用，枪法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用来测试兵器是否趁手极为有效。

　　不到半盏茶功夫，演练完毕。收势之后，赵云仔细端详手中的枪。
　　这杆枪触感冰凉，微涩，比他惯用的稍有些重，但枪身韧性极佳，弥补了这个缺点，不但趁手，而且使用起来更加迅猛灵动。为了便于抓握，枪杆上雕刻出细细的纹路，乍一看都是云纹，当光线的角度适中时，就会呈现一条龙的图案。

　　抱着枪，赵云又看了一遍刘备的信。前一部分是公务，中间部分是大哥对兄弟的关怀，最后部分写了枪的事。
　　说是民间盛传，子龙将军一杆枪海角天涯无对，故名涯角枪。虽然知道四弟不管使什么枪都是海角天涯无对，但做大哥的还是希望能有一杆海角天涯无对的枪，来匹配天下无双的四弟。大哥没本事，找不到那样的枪。这杆枪是大哥二哥三哥和军师共同出资，共同设计的，希望子龙喜欢。

　　赵云自然十分喜欢，又拽过白缎子擦枪，每一片龙鳞都仔仔细细擦三遍，最后把枪放在房间里面的武器架上。
　　然后把白缎子叠好，交给士兵缝制军旗。这么好的缎子不能浪费了。

　　处理完公务，赵云着手准备给主公和将士们的礼物。
　　交州特产给全体将士，那么点儿东西肯定不够分，再补上一些桂阳特产。
　　百姓送的笋干给主公，主公总说笋和肉一起炖特别香。废话啥和肉一起炖不香呀，不过他愿意吃就给他好了。
　　一小袋黄豆给二哥，当然不是一般的黄豆，上面请艺人微雕了一部春秋。
　　四珍楼的坛子肉给三哥，不过那个肉不便携带，保质期也短，可以让牛大掌柜想办法改良一下。
　　城北有一种又大又甜的大黄李子，给爱吃李子的黄老将军，正好颜色和老将军的姓氏也搭配。
　　民间打听来的豆沙包秘方给叔至，可以用来讨好小白。
　　一张纸给军师，上面是到年底桂阳郡可以提供多少军粮的预算。

　　很快刘备回信来，说大家收到礼物都很高兴，美中不足的是益德粗心没仔细看，把那个黄豆发成豆芽了。

　　建安十四年冬，吴将甘宁由江陵西部的夷陵出击，关羽沿夏水从东北方截断江陵与襄阳之间的粮道，刘备周瑜从南岸的油江口正面进攻，三路军并进合围，共击江陵。曹仁终于撑不住了，找了个间隙弃城而逃。

　　至此江陵之战圆满结束。刘备改油江口为公安，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乃封拜元勋，以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屯江北；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以赵云为偏将军，桂阳太守，招抚南粤；以诸葛亮为军师中郎将，督零陵长沙桂阳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其他将官也各有封赏。

　　刘备十分开心。因为自己以前还不是荆州牧，赵云的桂阳太守只能算代领，如今终于可以给他个正式的了。
　　赵云得到刘备胜利的消息，也十分开心。江陵是战略要地，西接巴蜀，东连吴会，南倚湘鄂，北通汉沔，有了它，主公将大有可为。
　　桂阳百姓也十分开心。自打赵云接手桂阳，这半年来体恤民情，为官清正，凡事以身作则，身体力行，使得吏治清明，大小官员干劲十足。

　　总之，大家都很开心。
　　就只有张著不开心。

　　在他想来，主公之所以派他给赵将军当亲兵，就是为了监督赵将军的。每天给赵将军端端茶，递递饭，烧烧洗澡水，督促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洗热水澡。他要是不听话，自己就去主公那里告状。

　　可是这里的生活，和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绕着校场跑好几圈，回来才能吃早饭。吃完早饭去劈木头人，劈得胳膊发麻，一直劈到中午。吃完午饭演练阵法，练得晕头转向，一直练到晚上。吃完晚饭还不能歇着，还要读书写字，学得头昏眼花。最后终于可以睡觉了，还不能睡踏实，总要保持一只耳朵醒着，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半夜吹号起来拉练。

　　那个赵累真是太可恶了，怎么想出这么多的花招折腾人，还有那每月一次的擂台，赵累从来没让他参加过。别人风风光光地去打擂，他还要在后面举石锁。反正能偷的懒他都偷了，还是累得要命。
　　唉，这些不提也罢，主要的是：他是赵将军的亲兵啊，亲兵！结果连赵将军的面也见不着，一点都不亲。主公还说什么给他一个近距离观察英雄的机会？上当。上当！
　　张著窝在下擂营房的一张通铺上，看看左右呼呼大睡的同伴，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蒙上被子，生闷气。

　　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脑袋，伸出头来一看是赵累。张著没好气道：“干什么！”
　　赵累低声道：“小声点，别吵醒其他弟兄。赵将军要见你，就在外面。”
　　“你去告状了？”张著第一个反应就是赵累把他训练不努力的事告诉赵云了，所以赵云半夜来找他谈话。
　　“将军特别叮嘱我，要对你严格要求，你的情况要随时向他汇报。”
　　“哼！”张著一骨碌爬起来，气哼哼地出去了。心说就知道那个赵累一定要告状，太讨厌了，这么讨厌的人居然也姓赵，老天真是不开眼。

　　外面，是白衣将军，白马，白月亮和静静的黑夜。
　　白衣将军说：“张著，骑上马，跟我走。”

　　二人骑着马由城东绕到城北。

　　城北是一道由西向东的山脉，山顶正在修筑关隘，连绵数十座关口。这是赵云两个月前命人修的，此时尚未竣工，多数城墙还是半截，只有几座关口修好了，其中最大的一座叫平阳戍，赵云亲手铲下第一锹土，落下第一块砖。
　　夜里，筑关的民兵都睡了，只有十余岗哨守夜，塔楼里的灯火显得越发耀眼。

　　赵云下了马，张著也跟着下来了。

　　赵云说：“来，和我比划两下子。”
　　张著惊讶：“赵将军开玩笑，我哪打得过你呀。”
　　“不分输赢，就随便活动活动筋骨。来，你先来，你来打我。”赵云站好，拍拍胸脯。
　　张著摇头：“我不敢。”
　　赵云说：“真不来？我让你打，我不还手。”
　　“不不不。”张著又是摇手又是摇头。
　　“那好，我要打你了。”“哐！”赵云兜住张著就是一个过肩摔。

　　“哇！”张著躺在地上，眼冒金星，觉得自己肺都要震出来了。
　　赵云喝道：“张著！”
　　张著：“哼唷……”
　　赵云继续喝道：“张著！”
　　“赵将军……”
　　“张著！”
　　“我错了……”
　　“张著！”
　　“再不偷懒了……”
　　“张著！”

　　不管张著说什么，赵云只是大声喝出他的名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张著终于明白过来，赵云要开始练他了。
　　张著强忍着疼，晃晃悠悠站起来，尽量大声地答道：“是！”
　　赵云等他站稳了，“哐”，又是一个过肩摔。
　　张著呼疼：“哇！”

　　赵云喝道：“张著！”
　　“是！”张著刚站起来，赵云又摔，张著又呼疼。

　　于是山脚下重复着：“张著！”
　　“是！”
　　“哐！”
　　“哇！”

　　张著总想不叫唤，可他实在忍不住。
　　到后来，张著站起来速度的越来越慢，不过答是的声音越来越响，快与赵云一样响了。

　　再一次，张著被摔出去了，终于这次，他没叫出声来。

　　“张著。”赵云走到他身边，这次声音缓和了些。

　　张著仰面朝天看着白衣将军，觉得他的身影比山上的城关更伟岸，目光比城楼上的灯火更耀眼。

　　张著用手撑着地，一点一点站起来，又一点一点握紧拳头，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拳，使出全身力量击向赵云胸口。“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