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别传》白露粥

103、张松来访

　　“砰！”张著一拳砸在赵云胸口，赵云岿然不动。
　　张著站在赵云面前，他拳头下面是赵云的心脏，他觉得那强悍有力的搏动几乎要把他折个跟头。
　　赵云点点头，捏住张著的手腕。张著大叫：“你说了不还手的！”
　　“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赵云手腕一振，像甩饼子似的把张著摔在地上。

　　天与地在眼前翻转，张著又躺在了地上。
　　赵云喝道：“再来！”

　　张著本来觉得自己离死只有一步了，可此时不知哪来的力量，又站起来，朝赵云冲去。
　　“砰！”这次打完之后差点站不住了，张著上身前倾，全靠拳头支着赵云的身体才没倒下。

　　张著的鼻尖几乎贴着赵云胸口，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致于可以清晰地听到赵云血液流动的声音。张著忽然想起刘备的话：英雄也是人，英雄也会受伤流血。
　　英雄也是人，是人就可以被打倒！再来！
　　张著站直了，大吼：“摔！”
　　赵云一点没客气。

　　挨摔的过程持续着，终于有一次，张著很久也没能起来。

　　“起不来了？”赵云问。
　　能！张著在心里大声吼着。尽管他心里吼得再响，实事上却只能闭着眼睛喘粗气，胸脯呼扇得像风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云：“张著？”

　　使了半天劲，张著终于睁开眼睛。
　　他们刚来的时候，月亮还在半山腰，此时已从山腰移向天顶。张著仰躺在地上，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月亮本身，只看见磅礴浩瀚的月光从赵云身后洒向大地。

　　赵云弯腰，手伸向张著衣领。
　　张著想：哼，摔呀。
　　赵云没有摔他，而是揪住他的领子一拎，轻轻转了半个圆周，把他放在自己背后，背着他，开始爬山。

　　赵云背着张著爬上山顶，登上城关，把他放在一个尚未修好的垛口上，指着下面说：“看。”

　　在平地的时候不觉得有风，在高处却感觉有风从地面向上吹来。群山苍莽，不知几千重，大地辽阔，不知几万里，夜风呼啸犹如大地的呼吸。张著知道，那静默而有力的大地分解开来只不过是一粒粒的沙土，汇聚在一处却长出了高山，长出了河流，长出了树木，长出了庄稼，长出了他。

　　刚才挨摔的激烈过程中，张著觉得身体里有一些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又有一些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获得，张著不知那是什么，不过他觉得他马上就要得到它了，可恰好在那个当口，他站不起来了。
　　现在他的头上是苍穹，脚下是大地，他觉得心中的那个东西冲破顶点，喷涌而出。
　　张著深深吸入一口冬日夜晚清新微冷的空气，对着沉睡的广袤大地大喊：“啊——！”
　　喊完了，张著知道，自己得到它了。

　　静了一会儿，赵云问：“疼得厉害吗？不过你也打我了，咱俩扯平了。”
　　张著抗议：“怎么能扯平！我打你你都不疼！”
　　“哈哈，那你努力，把拳头练硬。”
　　“一定的！”

　　虽然张著从精神上脱胎换骨，但还是摆脱不了□□的局限性，也就是说，他仍然站不起来，下山的路途仍是赵云背他。

　　“明天放你一天假。”赵云回手拍拍张著脑袋。
　　张著脖子一梗：“不用。明天是十五，有擂台，我要去打擂。”
　　“随便，你自己去和赵累商量吧。”

　　回去的路上，小白不怎么高兴，来的时候只驮一个，回去的时候却要驮俩。

　　最后张著还是歇了一天，因为实在太疼了，起不来。

　　且说刘备等人在公安。

　　赤壁之战后刘备得到四郡，关羽张飞对诸葛亮改变了看法，不再说他是啥本事都没有的沽名钓誉之徒，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好到可以下棋打赌的地步了。

　　晚上，军营旁的一间小木屋里。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着。刘备和诸葛亮在下棋，关羽张飞都在给刘备支招，可即便如此，刘备还是连输了就九盘。他们打了赌，诸葛亮只输一盘就算输，刘备连输十盘才算输，谁要是输了，就要给赵云写信。
　　为什么谁都不愿意写这封信呢，因为这是封要钱的信。

　　首先，刘备娶了位新夫人，是孙权的妹妹；然后关羽生了个女儿，马上就满月了；再然后，张飞要给张宵办抓周。以上三件事，都是要红包的。
　　最后，诸葛亮新募了不少兵，军费不够了，这个才是大头。

　　刘备眼看这盘也要输，下得很慢，每落一个子都要磨蹭半天。
　　张飞眼睛瞪得老大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关羽也难得地把春秋放在一边，捋着胡子沉吟。

　　诸葛亮说：“还下吗，主公？要我说何必打这个赌呢，你们有什么为难的呀，子龙绝对不会舍不得给红包的。”
　　刘备不说话，全部心思都在棋上。
　　张飞说：“主要是这些年净他给我们，我们都没给他，整得好像我们只吃不吐一样。”
　　关羽说：“军师有什么为难的呀，军费是公事，是正事，子龙还会推辞吗。军师有什么张不开嘴的？”

　　诸葛亮说：“需要的军费远比想象的多，虽说能者多劳，可也不能让人家太辛苦呀。桂阳地处荆州最南端，气候湿热，多瘴气虫蛇，还时不时地有蛮夷造反，子龙够不容易的了，不想再给他施加压力。可是没钱又不行。”

　　刘备终于落下一子，问：“据说那里的蚊子比蜻蜓还大，苍蝇比麻雀还大，是不是真的呀？”
　　“真的吧。”诸葛亮不假思索地落下一子。

　　刘备又不知道往哪走了。于是刘关张又一起盯着棋盘，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这时候，“笃，笃，笃”，外面有人敲门。
　　张飞想缓解一下压力，就站起来：“我去看看。”
　　门上距地五尺高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破洞，张飞懒得开门，就弯下腰，眼睛凑到洞口看看，说：“没人。”张飞又坐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是“笃，笃，笃”。
　　关羽：“我去看看。”
　　关羽也弯下腰凑到洞口看看，道：“没人。”他也坐回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又是“笃，笃，笃”。
　　诸葛亮：“我去看看吧。”
　　诸葛亮站起来，对刘备说：“主公，虽然我背后没长眼睛，但每个棋子在什么位置我都记得的。”
　　刘备：“我不至于的吧！快去快去。”
　　诸葛亮用和关羽张飞同样的方法看了看，摇了摇头，坐回来，说：“没人呀。”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来了。
　　几个人互相看看。
　　张飞问：“还去看吗？都没人。”
　　关羽说：“说不定是闹鬼。”
　　诸葛亮说：“不去看了，大概是风吹着树枝打在门上的声音吧。”

　　刘备说：“再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孩子捣乱。”
　　张飞：“不可能，孩子早就睡觉了，就算不睡觉也不会大半夜的往军营跑。”
　　关羽：“也不一定，包子大了，越来越淘气了。”
　　刘备站起来：“我去看看，是谁捣乱。”
　　张飞：“要是包子就替我揍他一顿。”

　　刘备凑到洞口看看，果然没人，就打开门。
　　只见一个小个子大步离去，一边甩袖子一边怨气冲天地自言自语：“哼，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我找孙权去！”

　　刘备赶紧追出去：“先生请留步！”
　　屋里的人也一同追出去。

　　追上那个小个子一问，此人名叫张松，是益州别驾。
　　张松本于建安十三年奉益州牧刘璋之命结好曹操，但当时曹操新得荆州，志得意满，没有重视张松。张松向来自视甚高，这下不受重用，心存怨怼，一气之下离开曹操，在江陵附近兜兜转转。直到孙刘联军攻克江陵，张松觉得实在是太解气了，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原则，来找刘备了。
　　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给开，张松又觉得受到了侮辱与损害。既然刘备和曹操一个德行，那去找孙权好了！

　　“别驾误会了！不是不给你开门呀！”刘备擦擦汗，幸亏追上了。
　　张松气哼哼地说：“哼！人都说左将军谦虚爱人，礼贤下士，我看也不过如此。”说完脖子扭向一边，下巴颏儿朝天。

　　刘备说：“别驾真的误会了。”
　　“什么误会了，就是没开门嘛！”张松依然很不高兴。
　　“那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那是没听见？不可能，我敲了好几遍，声音也很大。”
　　“听见了。”刘备说着看看另外三个：你们倒是帮着说点啥呀。
　　张松仍旧追问：“那为什么不开门？”

　　张松身材矮小，加上发髻在内不足五尺，因此从门上的小洞看去，谁也没看见他。不过像“你太矮了，我们没看见你”这个话是不太好说出口的。

　　“这个确实是有不能开门的理由。”刘备一边说一边飞速想着理由。
　　“恩恩，确实是有原因的。”张飞点点头，也在帮腔。
　　“我们在屋里有一些事情。”诸葛亮说。
　　张松问：“你们究竟在屋里干什么呢？”
　　关羽说：“下棋。”
　　张松的脸色更难看了。
　　刘备恨不得去捂关羽的嘴，头一次觉得三弟比二弟好上太多。

　　诸葛亮赶紧补充：“确切的说，是在赌棋。”
　　刘备立刻跟上，道：“输了的人脱衣服。”
　　张松：“哦！”那还算情有可原。

　　这一下顿时拉近了距离，张松立刻不生气了。
　　张松笑道：“哈哈，我们那边也经常赌棋，不过我们都是在脸上贴纸条，不象你们这么狠。”笑了一会儿又问：“谁输得最多呀？”
　　刘备干笑道：“这个先生就别问了。来，来，进屋，喝茶。”

　　刘备挽着张松的手进了屋，其他三人也进来了，关羽走在最后，从里面把门关上。其实他很想从外面把门关上的！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摆着那个棋盘。
　　张松看看，道：“虽然还没下完，不过黑方输定了。”
　　“呵呵，多亏别驾来得及时呀。”刘备把棋子胡噜到一边，收起棋盘，摆上茶壶，亲手给张松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