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提刀策马》不做荒畦

5、才子

　　成溪想去烧水，失手打落了几人的包袱。静庚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话。但沉闷一声惊醒了泠娘，她落落大方一笑，好似贴上了一层精致的虚伪的面具，本就娇艳的妆容越发显得妩媚。
　　“还不知失主呢，杨大哥今日不是要走?那位同乡人也是吗?”
　　她笑道，“如此也好给失主一个交代，泠娘我素来热心肠，平白无故丢了东西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杨逵刻意迟疑了一会，开口道，“那人名唤沈枢，赵妹子怕是不晓得，庄后几里地，十几年前他们一家迁去书院附近，出了村，想必你们也是没见过的。”
　　“他和你倒是年龄相仿。”杨逵补了这么一句，“古有孟母三迁，今朝沈家效仿，可见读书的妙处。”
　　泠娘笑着步出柜台，往后厨走，添了把火烧水，还不忘应答，“这怎么说?”
　　“沈枢今春高中，放榜之日被京都户部侍郎汪林大人榜下捉婿，娶了汪家嫡女，如今算是京都新贵了，就等着面见圣上，封一个大官呢。”
　　泠娘的脚步顿了顿，神情未变，拉过后厨的帘布拭手，而后慢条斯理展平。
　　“如此，也怨不得杨逵大哥鲁莽了……只是那位沈才子既已结亲，这美人之赠怎敢明着带回乡，也不怕碍着新妇的眼，新婚燕尔生出什么龃龉。”
　　杨逵听了前半句话，松了口气，又腆着脸道了歉。
　　“我也是想日后从沈枢手里讨碗饭吃，这才行事莽撞不计后果，该打！”他佯装扇脸，一边保证日后行事稳重，一边用眼睛瞅着茶壶，估计是想讨杯茶水。
　　泠娘正烦着，装作没注意看着他，像在期待他剩下的回答，杨逵见讨水不成只得讪讪开口，“才子佳人，红颜知己，算不得什么奸情，新妇就算妒也妒不得，再说霜妩销声匿迹许久，如今的京都名妓早换了人。”
　　她相当有代入感，像是突然厌倦了打探对话，摆摆手赶人，嘴上敷衍，“杨大哥，这事我便不追究了，念及乡里情，往后万事可不能如此鲁莽，现下还要去趟我婆家，不送了。”
　　那杨逵点头哈腰地走了。
　　待杨逵走后，泠娘转身问三人，语气温和了些，“几位预备何时出发?”
　　泠娘前后的态度变化不算明显，方才杨逵怕被问责，注意不到。三人都是洞幽烛微的人，隐隐约约的不寻常足够引起注意，可就算好再奇也不能问出口。
　　李长生拿出钱袋付了宿费，泠娘也不热络了，客套了几句，纤手一扫，钱两就进了屉子。
　　“现下便走，多谢掌柜收留，告辞。”
　　长生客套了一句，起身。成溪放下举着的桌子，把狼藉的地面恢复原样。静庚背起包袱，两柄长刀斜挎在腰间，衬得她越发清瘦。
　　泠娘追出来说了几句。
　　“此事也算了结，还要多谢几位仗义出手。日后若是有什么用的上地方尽管提就是。”
　　她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更像是生怕他们赖着不走。静庚倒很认真得点头，应下了。见此，泠娘好像欢喜了一点，展开笑颜，说出口的话也显得真诚了些。
　　“静庚妹妹，保重。”
　　山雾也跟着摆手，稚儿忸怩道，“我长大，也想像静庚阿姊一般行侠仗义，武功高强。”
　　本来他还想说许多话，可方才泠娘变脸变得蹊跷，让他跟静庚说话时多了愧疚和羞涩，只得讪讪作罢。
　　静庚太木了，她的灵巧和思索只用在了刀和功法上，这就导致了她对他人情绪变化的低敏锐度，她从来都是冷冷清清，孤清的，木讷的，从来都是无悲无喜的。
　　对于静庚而言，人只有三种，同门，作恶的人和无辜的人。无所谓指指点点，她有自己的处事准则。
　　以至于面对稚子的向往和崇拜，她能默然点头。
　　李长生笑了笑，再次提醒，“我们该走了。”
　　李长生接过成溪递来的缰绳跨上马，马在原地踢踏，催促着。
　　静庚戴上帷帽，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泠娘和山雾，鞭子一甩马便飞驰起来。李长生和成溪跟在后面，三人策马奔跑在草林间，不一会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余下的两人驻足，山雾拽着她的袖子往屋里拽。
　　“阿姊去姐婿家罢，今日我来煮茶。”
　　泠娘还算放心，嘱咐了几句就出门了，路上遇着赶羊的魏老婆子，她佝偻着腰牵着骡子，两人正好顺路。
　　魏老婆子热心肠，知晓泠娘要去未来夫婿家，打听着家况。一听说是蔣家二子蔣晖，她颤巍巍地笑道，“原是姑娘你啊，早听说那混小子讨着新妇了，未曾想今日便见着了。”
　　泠娘笑着应答，未见喜色。

　　苍猊早不知窜到哪里去了，泠娘没去找，左右也怨不着她。
　　魏婆子赶着羊群和她在庄路口分开，泠娘正了正衣领，不一会就到了蒋家。门口蹲着两个灰扑扑的小厮，两人笑骂着。其中瘦弱的那个见泠娘来了，直起腰杆憨笑，叫了声“泠娘姊姊，今个儿来找蔣二公子。”
　　泠娘也没说是，打个招呼就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