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提刀策马》不做荒畦

4、夫婿

　　静庚推开门，堂屋里两人对坐喝茶，她脚步稍顿，但未置一词。
　　李长生早已习惯了她的波澜不惊，提壶为她倒了茶。
　　“山匪?”她接过小碗，踢裙坐在长凳上。成溪摇摇头，静庚转头看长生，长生啜着笑也跟着摇头。
　　“是我们引来的?”
　　李长生喝茶，沉思良久，像是不知说什么好。静庚紧张起来，可心情再起伏，面上还是清清冷冷的霜色。
　　“也许是，总归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人，不妨问问赵娘子。”他说，放下手里把玩的茶碗。
　　话音未落，赵泠娘紧接着走进来，端的是温和的笑容，芙蓉如面柳如眉，红粉施于眉下作醉晕妆，花钿金钗对簪，梳了小髻。全然不同于昨天的朴素单调。
　　李长生讶然，随即用眼神询问静庚，奈何静庚只顾喝茶，错过了这一示意。
　　泠娘到底是经营茶馆多年，很会看神色，主动解释，“倒不是我隐瞒，陈家二郎乃我未婚夫婿，婚期将近，今日怕是要关店去趟他家。”
　　静庚也惊讶，“阿姊今晨怎么不说，不必在意他们，我便直接送阿姊去那人家商议。”
　　“我也是中途才想起，苍猊平日见不到，想想应是来叫我的，总归去一趟没什么坏处。”
　　“那为何不派人来。”
　　“他一向如此，多疑，事事亲力亲为。恐怕他更信任自己的犬罢。”
　　成溪默默擦着刀，不掺合他们的对话。李长生看似无意问，“婚期将近，不应是男方亲眷登门商议吗?怎的还需赵姊前去。”
　　“前些日子他猎虎磕伤了腿，在家养着。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讲究。”
　　几人点头，算是理解。
　　“还没问你们的打算呢，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李长生含笑应答，“原本是打算今日走的，现下出了些事，还想请赵姊定夺。”
　　“才住了一晚，有什么事。”
　　赵泠娘还没反应过来，以为他们盘缠不多，想省点宿费。可转念一想，三人衣饰虽算不得华贵，可也绝对不到出不起宿食钱两的地步。
　　成溪闷声不吭，抱着刀站起来，右臂夹着刀，空出两手钳住茶桌，在赵姊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抬起了桌子，露出了俯卧在地上昏死过去的大汉。
　　这下，什么温婉气度，什么风姿绰约都消失不见，特地涂得稠丽丰满的唇长得大大的，像是从里面喷射出火焰，滑稽极了。
　　　 赵泠娘失声尖叫，“这……这是什么人！”
　　静庚堵住耳朵，走上前去，脚一挑，把那人翻了个面，然后稳稳接住向后卧倒的脖颈。
　　昏黄的肤色，胡子拉碴，一道刀疤横穿半张脸，从眉眼间到脖颈，但看起来还是庄稼户。
　　静庚看着这张脸，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伸手便要去碰那道疤，将碰未碰，那人猛的睁眼，冷不防又把赵泠娘下了一大跳。
　　“几位好汉饶命。”他一翻身，脚蹬在地上借力起身，直直跪下。
　　“这……你是……杨家大哥?”
　　泠娘努力辨认出来，暗道，都说杨家顶梁柱外出谋事，怎的招惹了是非，脸上还有了大疤。她以为杨逵是惹了李长生两人。
　　那杨大哥躲闪着目光，好似羞愧难当。
　　李长生解释，“这人昨夜闯入，我们将他擒住，想等今晨交由赵姊处置……”
　　“既然两位相识，赵姊不妨问问缘由……”李长生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起跪着的大汉。
　　这一说可把赵泠娘惊到了，“什么……闯入?”
　　杨逵顺势起身，憨笑几声为自己开脱，“赵妹……赵娘子有所不知，我外出谋事，前几日告假回乡，同行一人在这歇脚落下了东西，估摸今早动身，只因那物意义非凡，我恐怕他忧虑，这才出此下策替他来取。”
　　“却不想惊扰了两位。”
　　静庚三人当然不信，山雾也跑进来了，躲在他们后面，看起来很惧怕杨逵。
　　“无事，是什么物件遗落，店里落的东西我都收着呢。”
　　赵泠娘起身走向柜台翻找，拉开屉子却没听到回应，抬头一瞧。
　　杨逵看起来更羞愧了，脸涨得通红，疤也肿胀鼓起来，好似大虫卧着。
　　“实在是不好意思，赵老板，是我误会了，那东西估摸着没丢，昨夜未曾寻到，怕是丢到别处了也未曾可知。”
　　说话前后矛盾，吞吞吐吐，挠头乱瞄，实在是可疑。
　　赵泠娘推回屉子，看起来毫不在意。
　　“这样啊。杨大哥不妨说说，我也留意着。”
　　“行……不瞒你说，是一幅字，乃京城名妓霜妩亲笔，并非出自名家之手。”
　　他状似无意，又显得意味深长。
　　泠娘笑，“我晓得了，会注意的。”搭在屉子拉环的玉手紧紧拳着，贴着花子的指甲掐入掌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