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我提刀策马》不做荒畦

3、夜贼

　　长生隐于角落，微微侧头听着，向成溪摇了摇头。不是傍晚三人屠的那帮贼匪的同伙，外间的那人脚步笨重，夜视不好，撞了好几次桌角，刻意放轻脚步也无济于事。
　　那人逐渐靠近屋门，他意识到茶铺里无人，动作幅度逐渐大起来，一些小的声响也无暇顾及。
　　他几步跑上楼，摸索着前进，手触碰到门，一咬牙猛的推开。
　　成溪抛着一个茶碗，见门被撞开，手一掷。茶碗精准地砸到闯入者的头，他痛呼一声昏了过去。长生坐在床铺上，板的边角起了木刺，他拽了根木刺掷向烛台，只听空中微弱刺破声。
　　下一瞬，蜡烛燃了。
　　烛光微映屋间，长生余光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紧盯着字画，而后舒展眉间，了然于心。
　　另一旁成溪从支床的棍上抽出绳子，麻溜绑了小贼。被捆的人昏死过去，一时半会还醒不来，麻绳深深嵌入他的手腕，双手无力地垂在背后。
　　“面色棕红，皮肤粗糙，身上没有携带刀械，步子笨重，驼背腰杆不直，应是附近农户。”
　　成溪拍打身上蹭上的泥，询问如何处置闯入者。长生不紧不慢地倒茶，“天亮后问问赵阿姊罢，我们什么也不清楚。”
　　这一夜够折腾了，到底是走了一天的路，成溪抱臂靠着墙睡过去了，长生盯着昏死的人，一会也乏了，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相较于二人，静庚休息得还算好。赵姊姊家里只有弟弟山雾和老母。院里捯饬也好，围了圈地养鸡，旁边划菜圃，菜种得满满当当。
　　三人到家时赵母正煨汤，炖了半只乌鸡，赵娘子问是谁送来的。赵母说村东的准郎婿托人捎到家门口，想着夜寒，趁着新鲜炖了汤。赵泠娘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坐上桌吃了两口饭，很少把筷子伸向乌鸡汤。
　　山雾和静庚倒是吃得开心，赵母许是发现了泠娘的异常，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话。
　　泠娘铺好床已是深夜，静庚不乏，在院子里擦着自己的刀。等泠娘唤了好几声她才把刀裹好背回屋子。
　　屋内女子正梳顺发丝，“你睡外侧罢，夜里起身也方便。”
　　静庚躺上床，抱着刀准备入睡。
　　卸了头饰的泠娘惊呼一声，“吁，你这是甚么睡法。”说罢她上前夺了刀，她这一闹静庚反而清醒了。
　　她念叨，“刀毕竟是刀，你认刀，刀却不会认你，管你是不是主都照割不误。”静庚没法解释，只道是习惯了。
　　泠娘叹气，坐在铺边。
　　“瞧你不过十五六，偏生这般老气横秋。”

　　见静庚仰头看着她，泠娘又笑，手点着她的眉心，“也这般胆大心软。”她靠着墙，静庚快要睡着了，听她怨着郎婿，只好起身听。
　　“你不知，我那准郎婿非我良人，我阿父早亡，为谋生计我开了茶铺赚点钱两，多亏邻间婶婆救济着才度过了那几年。”
　　“他拨扈不堪，前年硬是强求着定亲。我阿母识人不清，答应亲事，但也惧怕人家，什么都依着那家。”
　　静庚听着，迷迷糊糊说，
　　“阿姊若不喜欢，明早我便提刀取了那人的头。”
　　泠娘又惊又乐，“你别说这浑话，我不扰你了，你且歇歇罢。”说罢她又叹气，不知想了甚么事，愁意又上了眉头。她还想说什么，低头一看，静庚睡得昏昏沉沉，睡得那般无忧，直教人心生嫉妒。

　　两人睡到寅时便被山雾喊起来了，静庚睡眼惺忪，走下榻抱着刀，一瞬便清醒了。她照常找了块地坐着擦刀。
　　赵娘子起来便见这幅场景，免不了惊呼，“吓煞我了，晨起擦甚么刀。”
　　静庚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面色不改，显得颇为稳重。
　　“晨后省刀，寝前封刀。”
　　刀一擦完，她直挺挺端起刀问，“姊姊昨晚说的人现在何处，我去取他性命。”
　　泠娘见她不像说玩笑话，嚇得好说歹说才劝下。脸上还带着后怕，生怕她又兴起提刀去砍人。
　　“你这动辄取人性命的习贯是甚么养成的，身携大刀本就惹人耳目，万不能招惹是非。”
　　静庚本意也就是去吓唬一下那人，好让他不敢为非作歹，没想要提刀伤人。
　　“阿姊莫怕，我省的。携刀之事得了官府的允诺，我们带刀下山乃为要事，乱刀伤人也非吾等行风。”
　　“早知晓你为人仗义，不曾想玩笑话也说得真。”赵娘子松了口气，也没问是何要事。

　　“婚姻嫁娶由不得我做主，发些牢骚好歹能舒气……马上嫁做他人妇，话里话外难免不平……”她又叹气，“到让你看笑话了。”
　　山雾慌里慌张跑回来，指着外面，“那人的狗来了。”
　　静庚眉间一皱，默默揭开裹刀布，提刀问，“多少人。”

　　“……”
　　没想到真的是狗。静庚看着围着院子撒泼的大黑狗，默默把布裹回去。
　　“苍猊，我那准婿的狗。下聘时来过，那时吓得山雾上蹿下跳。今日自己跑来倒是少见。”
　　山雾躲着，嘟囔咒骂，“恶犬！”

　　不多时，三人回了茶铺，后面还缀着一只大黑犬。赵泠娘心不在焉，无心安抚受惊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