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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屋里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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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舔舐着窗纸,很快便席卷成一片灰烬。
喧嚣的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徐钧被猛然叫醒,意识还是懵的,任由母亲给他囫囵裹上衣服。
父亲执剑在前,母亲牵着他在后,三人小心翼翼走出房间。
借着冲天的火光,徐钧看清了那些高大又佝偻的妖物。
它们长着深灰色的毛发,面颊狭长,獠牙利爪,兽瞳里放出骇人的冷光。
父亲击退一只狼妖,三人来到哥哥们居住的后院,却看到他们倒在血泊里。
二哥的脖子以一种怪异的形状扭曲着,无疑是被狼妖拧断的。
大哥的肚子上有个血窟窿,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他们身旁躺着两具狼妖的尸首,是大哥杀的。
大哥尚有一口气在,却只来得及说了句:“快带小钧走。”
那一年,大哥十七岁,二哥十四岁。
大哥尚未娶亲,二哥还没来得及长大。
父亲给他们阖上眼,母亲将嘴唇咬出了血。
徐钧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好似擂鼓,喉咙里蔓延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脚步虚浮,任由母亲拉着走。
他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三人终于摸到侧门,这时却有四头狼妖追了过来。
父亲让母亲带徐钧走,自己握紧手里的剑,回身对上狼妖。
父亲虽也习武,但并非修士,也没有灵力,以一敌四根本不是四头猛兽的对手。
母亲用力去开侧门,然而怎么也打不开——门不知被谁反锁了。
此时,一把剑从后面刺过来。是父亲的剑——却已经攥在狼妖手中。
宝剑闪着寒芒,母亲将小徐钧护在身前,用脊背生生挨了那一剑。
剑锋穿过母亲的身体,又刺进徐钧瘦小的脊梁,两人一同扑倒在地。
他感到母亲尽力将自己护在身下,而后他在疼痛和惊惧中,昏了过去。
......
拂晓,徐钧在一片叽喳声中醒过来,是鸟雀在灰烬里刨食。
他想动一下腿,却发现被压着动弹不得。
小徐钧这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的一切,而身上压着的,是身体已经僵硬的母亲。
他没有特别害怕,只是感到荒唐,徐钧努力睁开眼睛,想赶快从这噩梦中清醒过来。
入目是一双纤尘不染的靴子。
视线再往上移,一个穿文士褴衫的中年人,正低头瞧着自己。
那人清癯的面庞上露出些许讶异的神情。
而后,他将徐钧从血泊里刨出来,带他离开了家。
那人就是他后来的师父——周沇。
......
“大人?”典狱长见徐钧陷入沉思,低低地唤了声。
“嗯,”徐钧回神,“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魍魉阁他如何不知,当年灭徐氏满门的便是魍魉阁的魔妖。
总有一天,他会端了这妖魔鬼怪的老窝,把这些魑魅魍魉都送回到地狱里去。
徐钧叫来庞鸿,吩咐他查看一下十五年前魍魉阁的据点有没有新动静。
然后匆匆吃了几口饭,开始批复上元节这几天积攒下来的公文。
忙了大约一个时辰,徐大人揉揉眉心,打算站起来休息一下。
唐晋进来报道:“老大,宋姑娘在门外找你。”
宋姑娘?徐钧神情微愕,心口忽地一紧,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唐晋跟庞鸿那种脑袋缺根弦的不一样,唐晋是个人精。他觑着徐钧脸色,就知道这个宋姑娘对老大来说非同一般。
“宋姑娘说,她是来送花朝阁客人名录的。”
“老大,这宋姑娘小小年纪,与金风楼和花朝阁的众妖为伍,依我看身份不简单,要不要派人查查底细?”
“不必了,”徐钧蹙眉,以九公主在盛京城的名头,唐晋这些人不出两天就该知道她的身份了,哪还用得着特地去查。
“让她进来吧。”徐钧刚站起来,又坐回座位,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宋言若大概是去了一趟花朝阁,又匆忙骑马赶过来的,头上的金冠有些松动,两缕微卷的长发从冠中垂下来,蓬松松的,随着她的步伐调皮跃动。
不知是因为风吹还是跑得发热,宋言若面颊红扑扑的,原本明艳秾丽的一张小脸,现在看起来甚是娇俏动人。
她走进值房,自顾自在左边的太师椅上坐下,径直对唐晋说:“劳驾,着人给沏杯茶来。赶路有些口渴。”
唐晋对她点点头,朝外喊道:“赵五,给宋姑娘沏一盏咱们这最好的玉团春......要温热的!”
外面随即应了声,宋言若对唐晋笑笑,露出一对小虎牙:“多谢。”
徐钧见两人一个热情好客,一个宾至如归,完全没自己什么事,就在旁边不语地看着。
幸而唐晋还算有眼力见儿,颇为狗腿地笑道:“宋姑娘客气,在下不过是借花献佛,都是咱们徐大人的意思。”
说到徐大人,宋言若从随身携带的织金翠羽招文袋里掏出几本小册子交给唐晋:“这是合欢近两年的客人名录,还有她应局的所有地点。”
“我和蔚掌柜看过,里面没有方政的名字,但是有一处位于西郊的庄园,她常去,不知这个园子是不是方政的。”
花朝阁的姑娘们都有各自的小册子,记录每日所会的宾客与外出应邀的地点,类似于工作记录,合欢的册子由浅粉色的谢公笺订成,纸张比平时用的笺大一些,书页间有浓浓的脂粉气。
唐晋将册子递给徐钧。徐钧接过,被脂粉味熏了下,面色凝重地挨个翻了翻,果见里面有一处宅址经常出现,位置在西郊的四方镇。
从城中到四方镇和去南山差不多远,只不过南山那边贵人和官员的宅邸多,而西郊耕田居多,景致不如南山,只有一些小商人在那购置庄园,官员几乎没有。
徐钧把册子交还给唐晋,然后才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去查一查,这座庄园是否在方政名下。”
唐晋领命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徐钧和宋言若二人。
想到昨夜独处的情形,徐大人不免有些尴尬,眼神不知该往哪里瞟才好。
宋言若一见他这样,就嘴欠得很,龇着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大人,你上午还盯着人家不放呢,怎么过了个晌午,就不肯正眼瞧人家了呀!”声音清脆,说出口的却是让人面红耳热的话语。
徐钧心里猛地一顿,克制着将目光驻留在她脸上,面颊微微发烫,眉头又控制不住蹙起来。
恰逢此时,赵五端着杯盏走进来,闻言脚下一滑,差点将一盏茶水给泼了。
宋言若连忙起身护住她的茶水,距离靠近,赵五猝不及防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又想到刚才她和徐大人说的话,蓦地闹了个大红脸。
宋言若看着这毛头小子害臊的模样,心想天禄司的侍卫们一个个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倒是十分逗趣。
难不成他们天禄司的人天天只知道降妖除魔,都没见过女人的嘛。
要说天禄司的侍卫是一群小木头,那他们的首领徐大人就是一块大木头。
每天逗这些木头人玩玩,生活倒是能多些趣味。
赵五觑着宋言若脸色,不知这位姑奶奶又在幸灾乐祸些什么,放下茶盏准备溜之大吉。
他脚后跟刚转了下,坐在上首的徐大人沉着脸,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你,留下。”
赵五难以置信地回过头,见徐大人果然盯着自己。
赵五不敢反抗上司的命令,只能找个离宋言若远一些的地方站了,跟徐大人小眼瞪大眼。
宋言若喝了几口温热的茶,解了渴,便不安分起来,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开始左顾右盼。
她转向赵五,和善亲切地问道:“喂,小郎君,天禄司看起来不小,为何没见多少侍卫?”
赵五偷瞄了下徐钧,见他没说什么,才怯生生地回答道:“这个时间同僚们大多在外值巡或是查案,还未回来呢。”
“哦,”宋言若颔首,“那你们徐大人呢,怎么没出去?”
徐钧手腕一顿,一滴浓墨滴下去,险些污了面前的公文。
老实人赵五快要哭了,他可不敢妄议长官,何况长官就坐在那,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捏着一管笔,视线跟面前的公文较劲——虽然赵五发现,徐大人的公文好一会也没见翻页呀。
幸而此时,唐晋回来了。
唐晋没看出室内古怪的氛围,径直回禀:“大人,那庄园是方政母亲的奁产,老太太过世后便归到方政名下了。”
“那边偏僻,很少有人知道方政在四方镇有宅子。”
“嗯,”徐钧眉峰微松,吩咐道,“备马,我们去看看。”
——这屋里是待不下去了。
“大人,我没空。”唐晋干净利索地拒绝,“赵五邻居家的奶娃娃闹梦魇,总是半夜啼哭,我俩说好了今天下午过去除祟。”
徐钧瞥向赵五,赵五被老大冷冽的眼风扫了下,又见唐晋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发现还是唐哥平易近人好相处,当即决定舍命追随唐晋,于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徐大人对他俩表示失望,拎着斩魔刀起身,正要向外走去。
“我有空。”宋言若抓住机会毛遂自荐。
徐钧脚步顿住,侧头看向宋言若:“天禄司的公事,与宋姑娘无关。”
宋言若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与徐钧相对而立。
宋言若站直了刚好到徐大人的下巴。她仰着小脸,毫不示弱:“天禄司的公事,亦是在下的私事,怎么就与我无关?大人别忘了,合欢是因为谁而死的。”
距离拉近,徐钧能看清她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一对亮闪闪盯着自己的眼睛。
徐大人先露了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大步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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