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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九公主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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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宋言若忽然皱了下鼻子——血腥气越来越近了。
倏地,一把长刀从斜刺里劈过来。
在宋言若做出反应之前,徐钧已经绕着她的肩膀将她拎到一旁,同时用刀背挡了一招。
两道身影骤然交错,带着灵力的刀风频频相撞,击落漫天嫣红花瓣。
两把斩魔刀一体同源,论质地谁也不比谁差,但因为对手的修为不如徐钧,几招之内便有不敌的趋势。徐大人甚至抽空从怀中摸出个信符,左手一扬扔至空中。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信符在空中炸开,留下一朵明亮的烟团。
烟团经久不散,如一朵停在半空中的云。
“你为何要杀合欢?”徐钧击落对方手中的斩魔刀,将自己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人右眼蒙了块黑色眼罩,胡子头发花白了大半。因为之前已经受伤,仅剩的一只眼睛痛苦地眯起来,呼哧喘气,看起来有些可悲。
那糙汉乜了徐钧一眼,恶声恶气道:“小兔崽子,你要杀便杀,放什么狗屁!”
“哟,脾气还挺差。”宋言若抱着胳膊,围着这人转了一圈,“徐大人,你倒不如问问,是谁派他来杀合欢的。”
“用斩魔刀的杀妖猎人,还瞎了右眼,你就是十年前叛出天禄司的孤魂郑川吧。”
那人怔了下,一只独眼用戒备的眼神看向宋言若。
这小年轻没穿侍卫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应该不是天禄司的人,然而知道的倒不少。
宋言若:“曾经的天禄司侍卫郑川,在执行任务时被恶妖刺瞎了一只眼,从此怀恨在心,发誓与所有妖族不共戴天。因为不满天禄司不杀无辜的规矩,便叛出天禄司,做了个收钱办事的杀妖猎人,是你不是?”
徐钧若有所思地看了宋言若一眼。
“是你爷爷又怎样!”那人呸了声,“既然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休要啰嗦!”
宋言若挑了挑眉,对这人的污言秽语不以为意。
“是谁雇你来杀合欢的?”徐钧沉声,又问一遍。
郑川颇为不满地睨了徐钧一眼:“杀妖猎人拿钱办事,从不问主家因由,你连这都不懂吗?天禄司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此时,看见信符的唐晋等人火速赶了过来。
徐钧示意唐晋:“搜身。”
唐晋答应一声,两个侍卫按住郑川,唐晋便将他身上七零八碎的东西都摸了出来。
郑川不断挣扎,嘴里“王八羔子”“狗杂种”骂个不休,奈何体力已到极限,根本挣不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
唐晋在他身上摸出一封信,一些碎银,一个火折子,绳索,钩爪,一块皱巴巴的汗巾......又一封信。
“念来听听。”徐钧指着信,吩咐道。
唐晋用那块不干不净的汗巾堵住郑川大骂不休的嘴,展开一封信,一字一顿念道:
“母亲,儿在外一切都好,差事顺利,吃得饱,睡得香,切勿惦念。”
“阿黄病好了吗?您在家要保重身体......”
徐钧摆摆手,示意可以了。
郑川的挣扎声弱了,瘫软在地,呜呜呜地哭起来。
偌大个汉子,活像个被地痞流氓欺负了的小孩。
宋言若颇有兴致地打量着郑川。
这么粗劣的一个人,背叛了前主家,在江湖上风餐露宿,满手杀孽,满嘴乌龟王八蛋,竟然也留恋这么丁点儿的人间温情。
唐晋又去拆另一封信,里面有一张银票和一张简短的字条:
“事成之后,望月桥边梧桐树下,取余款。”
一遍读完,唐晋忽然惊道:“大人,你看这字迹!”
徐钧接过字条,瞥了一眼,心情复杂。
他转向颓软在地的杀妖猎人,简短道:“余款你拿不到了。”
“......方政死了。”
郑川停止挣扎,抬起肿了的眼泡,沾着尘土和泪痕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看样子,的确是方政雇郑川杀妖,而郑川也当真不知道方政已死,到今日还在为他做事。
那么,方政为何要雇杀妖猎人杀合欢呢,徐钧思索,如果方政真是合欢的恩客,有一种可能,就是二人之间产生了矛盾,而一贯有清正之名的方政怕对方乱说出去,影响自己的声誉,故而派人猎杀之。
杀妖猎人拿钱办事,大概率不会知道也不关心主家因何杀妖。
众人回别院的时候,合欢已经枯萎。
妖力散尽,只余一段干枯的花枝在床帐间。
蔚兰坐在床边,垂着眼,看不出神情。
见他们进来,蔚兰抬了下眼皮,缓缓说道:
“合欢怀了恩客的孩子,那人让她打掉,她不同意,于是来南山别院暂居,打算自己生下孩子。”
“她性情温和,几乎从不与人发生口角,更没有什么仇家。”
蔚兰停住,徐钧趁机问:“蔚掌柜可知孩子是谁的?”
蔚兰摇摇头:“合欢不肯说,我以前答应过她不纠缠,所以也没详查。不过花朝阁有恩客名录,我回去给大人找找便是。”
宋言若狠狠踹了那杀妖猎人一脚,踹得自己脚尖疼:“听见没,你帮一个懦夫,杀了他还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什么脸在这哭爹喊娘的!”
杀妖猎人盯着床帐上的枯枝,独眼里满是血丝,嘴里喃喃道:“妖和人不一样,妖就该死。”
宋言若瞳孔骤缩,一阵怒意涌上来,又被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强行压下去,随之胸口一阵绵长的剧痛。
她咬住下唇,双手攥紧衣襟,表面若无其事地强压下去,语气里满是不屑。
“世间生灵,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凭什么妖就该死,像你这样滥杀无辜的人就不该死。”
郑川脸上的横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下,似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修士杀妖,天经地义。何况本朝律法,妖杀人需偿命,人杀妖可不需偿命。”
蔚兰抬眼瞪向他,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个窟窿来。可她纤细的手指用力搅着帕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言若气得牙痒,伸手去拔腰间的匕首,打算一刀捅死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却被徐钧拦住了:“这人与方政的案子有关,需押回天禄司受审。”
宋言若刷地合上匕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目光却黑沉如寒冰:“大人最好记得给我表妹一个交代。”
徐钧怔住,蓦地想起小时候,漫天飞雪中,九公主对自己说的,“不要怕,本公主替你撑腰!”
九公主虽然变了,但有些地方也没变。
比如,她还是喜欢给别人撑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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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自从被调来京城任职,比以往在河东做灵官将军时忙了五倍不止。
天禄司统管京畿所有与妖魔邪祟相关的事务,责任重大。
每日清晨卯时至辰时,便有巡逻小队进行全域巡查,有事登记上报;整个白天是集中抓捕妖祟,查办案件的时间;到了晚上更闲不住,人要吃饭睡觉修沐,邪魔却没有休息日,甚至每到深更半夜初一十五愈加嚣张。
更别提还要常年如一地加固结界,炼丹画符,登记造册......
虽然徐大人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所有这些都要经他统筹,再加上如今魔气肆虐的节骨眼上,徐大人简直恨不得将自己一个人掰成十个使。
是以南山别院的事情解决后,徐钧便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回天禄司,还未来得及吃午饭,就传来典狱长问话。
中年的典狱长留着一撮山羊须,毕恭毕敬道:“大人,从那狼妖嘴里果然问不出什么。不过,仵作验尸发现,那狼妖的血肉和骨头均为黑色,看样子是有人特意用魔气煅养的魔妖。”
徐钧的脸霎时沉了下来。
典狱长见徐钧二十来岁,又是刚从河东调过来的,大概不了解盛京城以前的情况,便继续道:“听闻十几年前,江湖上有个邪魔组织叫作魍魉阁,就是用魔气煅养妖类,尤其是狼妖,专门杀人挑事,祸乱京畿,将整个盛京城搞得乌烟瘴气。还是玄清宗与金城山两派掌门亲自前来,协助天禄司肃清了邪魔。之后将近十五六年太平无事,如今又这样,难道是魍魉阁死灰复燃了?”
徐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面前的案几上放着要批复的文书,身旁的两只手却攥紧了拳头。
脑海中又浮现出十六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天是他的九岁生辰,恰逢父亲休沐,一家人去了金明池上泛舟,又去大相国寺逛了庙会,傍晚在盛京城第一酒楼飞云楼里吃宴席。
那天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两个哥哥的怂恿下,尝了青梅酒。
京郊南山盛产的青梅酒,酸甜爽口,醇香柔和,盛在琉璃杯中是淡淡的琥珀色。
因为不习惯饮酒,只饮了半杯,小徐钧就觉得晕晕乎乎,回家后头沾枕头沉沉睡去。
夜半睡得正浓,忽然听见耳畔有人在喊自己的乳名,“小宝、小宝”,并且伴随着一股大力将他摇来晃去。
徐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见母亲正扶着自己的肩膀。
有诡异的红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在母亲脸上,徐钧见她鬓发凌乱,神色惶急。
顺着母亲削薄的肩膀看过去,是自己床头上悬着的一把桃木剑,父亲亲手刻的。
桃木剑的后面,站着同样形容狼狈的父亲。
外面,人声嘈乱,火光冲天。
父亲俯下身,徐钧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跳动的烈焰。
父亲将什么东西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一件凉津津的物什顺着脖子滑到胸前,贴在胸口的皮肤上。
“徐钧,”父亲看着他的眼睛,沉肃道,“带着这块玉,去找天禄司指挥使戴骧。除了戴骧,不要告诉任何人。”
“......记住,你在,它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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