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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给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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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赶到长垣县时,傍晚刮起的北风已经停歇,但天空依然阴沉,像憋着一场大雪。
县城毕竟比镇上繁华,已经过了晚饭时分,不仅酒肆客栈仍开着门,就连一些成衣铺子、药铺、杂货铺都还没关张。
徐钧瞥向宋言若。
到底是没受过苦,少女原本葱白的手指此刻被冻得通红,原本粉白的面颊也是一片绯红。
徐大人迈步走向一家成衣铺。
宋言若紧随其后,抬头看了看写着“瑞锦楼”的金字牌匾:“徐大人好雅兴,公务在身还不耽误顺道买衣裳。”
徐钧偏过头,低声道:“穿官服闯县衙,毕竟不便。”
宋言若努努嘴:“那倒是。”
成衣铺里,中年的掌柜夫妇刚忙完,正在吃晚饭,见二人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官爷这是?”
徐钧淡然道:“买衣裳。”
“哦......”掌柜的和掌柜娘子同时松了口气。
看这两人的行头,一个是官府的大人,一个是浑身彩绣辉煌的公子哥儿,就算放在盛京城里,那也是打眼的人物,何况是在他们小小的长垣县,所以店家先是一惊,以为摊上什么事了。幸而只是来买衣裳的顾客。
掌柜的打消了疑虑,立即放下碗筷走过来,殷勤招待:“官爷想买什么衣裳,尽管挑,虽然跟京城没得比,但咱们家可是这长垣县花样最多的成衣铺!”
宋言若径直走进店内,顺着挂衣服的木质衣桁一排排看过去。
她平日穿着都由宫里司服司衣司制一遛女官负责,小宫女直接给拿过来的,自然没见过县城里的成衣铺,因此看什么都新鲜。
掌柜见他们二人不接话,又问:“两位,是给谁买衣裳啊?”
宋言若闻言转过身,乐呵呵地指了指徐钧。
掌柜的小心翼翼、上下打量过徐钧,指向一件锦袍,骄傲地说:“这件袍子是织金紫锦面料,海棠花的暗纹,里面铺了厚实的蚕丝绵,是小人亲手做的,既保暖又贵气,最衬大人的气度!”
“不是小人吹嘘,除了我们瑞锦楼啊,整个长垣县都找不出第二家!”
这锦袍当然不如两位顾客身上穿的质地好,但在县城已经算是极难得的了,上好的锦缎在灯光下闪着水波似的柔光。
徐钧看着那件花里胡哨的袍子,蹙了蹙眉,表情略带嫌弃。
掌柜娘子觑着徐钧神色,瞪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心里一突,谨慎地又指了一件:“那这件呢?黛绿色鲜亮又不失稳重,面料也是极好的。”
徐钧依然不搭腔,而后指向一旁玄色的圆领袍:“就它吧。”
这袍子只有暗暗的梅枝纹,偶有疏枝一二,小花数点,看着素淡极了,甚至都算不上厚实。
掌柜的察言观色,见这位官爷虽然长得隽秀不凡,却并非张扬的性子,立即改口道:“对对对,这件袍子才更衬官人的气度,华贵又不张扬,大人穿上定然合适。”
徐钧略一点头,借店家的隔间换好衣裳,不过片刻便走了出来。
宋言若上下端详着他,见徐大人换掉威严的官服,眉眼间竟然多出几分柔和温润,像是邻家好欺负的少年郎,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徐钧看见她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发窘。
幸亏此时掌柜的和掌柜娘子异口同声对他大加赞赏,掩过了徐大人的窘迫。
徐钧换了新绵袍,也不急着付账出门,而是在一排摆放风帽手套的架子前停住。
这些风帽能护住脸颊脖子,手套有分指的和连指的,各种材质都有,盛京城的百姓冬日里骑马驾车甚至步行出门,时常佩戴。
徐钧瞧了半晌,拿起一顶藕荷色锦缎镶白兔毛的风帽,并一双与之搭配的手套,递到宋言若手中。
宋言若有些吃惊:“给我的?”
徐钧微垂眼睫,轻轻颔首,又迅速移开目光。
宋言若见徐大人神情有些不自然,不像是经常送女孩子东西的样子,觉得他更加柔软好欺了,爪子忽然有些痒,控制不住想揉他一把。
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到能解开自己身上封印的神器璜片,宋言若还是忍住了,转而端详起手里的风帽来。
风帽和手套是一套,里面是毛茸茸软绵绵的兔毛,外面是藕荷色的厚锦缎,帽子的外沿和手套的手腕处分别有一圈又白又软的绒毛,摸上去温暖舒服。
风帽上面有两只尖尖的动物耳朵,很明显是给女孩子做的。
没想到徐钧自己不挑剔衣服花色,给她选的帽子还怪好看的。
宋言若满意地将帽子戴在头上。徐钧付了账,二人走出成衣铺。
掌柜的满脸堆笑将他们送出去,回去跟老板娘道:“这位大人好生奇怪,偏偏给阿弟买一顶女式风帽。”
掌柜娘子笑着说:“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是兄弟了,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掌柜的惊奇道:“璧人?你是说......”
掌柜娘子:“这年头,京城里的大家闺秀,穿男装的还少么,偏就是你少见多怪。”
掌柜的:“哦哦,那倒是了,我原先见这小公子骨架纤秀,还以为是个半大少年呢。”
掌柜娘子:“你呀,我看你是做衣服做魔怔了,只看骨架,不看脸的哦......”
徐钧耳力极好,虽然走出去一段路,依然能听见掌柜的和掌柜娘子的对话,他偷偷瞥向宋言若那边。
宋言若不知是不是因为戴了兔皮风帽,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她倒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跟徐大人不同,宋言若的眼睛坦然注视着对方,明亮如天上的星子:“徐大人,你看,咱们昨夜才初相识,到今夜就互换信物了,这算不算是倾盖如故呢!”
互换信物?
徐钧猛地想起昨夜宋言若给自己的那只翠绿色平安符,面色沉了沉,肃然道:“宋姑娘莫要开玩笑,我送你风帽,仅仅是因为今日你跟着我探案,这和徐某平日里体恤下属是一样的。”
宋言若语气里满是戏谑:“哦?如此说来,天禄司的兄弟们每人都发风帽咯?”
徐钧梗住,不想再理她,骑上马跑走了。
宋言若跟在后面,心里说该死该死,怎么又没忍住逗他,面上的笑容却退不下去,驱着马远远追了上去。
因为半夜要潜入县衙的停尸房查看无头尸,二人住进了长垣县最好的客栈。
这家店虽然跟盛京城那些豪华的酒楼邸店没法比,但好在干净整洁。
二人点了一桌小菜填饱肚子,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子时刚过,正是万籁俱寂、全县睡熟的时候,徐钧悄悄起床,穿上新买的绵袍,拿起斩魔刀准备出门。
他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忽然伸进来一只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在黑夜里看起来又白又亮,冲着他抖了抖,接着又进来一只同样毛茸茸的东西,也冲着他摆了两下。
徐钧神色一凝,刚要徒手劈下去,就见毛茸茸后面伸过来一条手臂,接着,门被从外向里推开了。
借着外面微弱的灯光,徐大人看清倚在门外的是宋言若——原来刚才伸进来的是这祖宗戴着手套的一双手。
徐钧举起来的手刀硬生生刹在了半空。
宋言若扒着门,声音魅惑:“徐大人,这是去哪啊?”
徐钧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稳了稳才压着嗓子道:“宋姑娘,下次不要这样了,若不是你现身及时,你的这条胳膊就该断了。”
宋言若却完全没在怕的,她背着手自顾自先行一步:“那徐大人,下次也不要试图扔下我一个人行动了。”
“......我睡觉时很警觉的。”
宋言若一双小手在身后摇了摇,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跟在后面的徐钧忍不住嘴角轻勾,声息里露出一丝笑音。
既然甩不掉九公主,徐钧只好多破费一张天禄司的敛息符。
这敛息符是由天禄司的符咒丹器署专门画制的,在大昭境内算得上一流水平,不仅能敛去活人气息,还能一定程度上减弱声音与身形,再加上深更半夜,即便用符者从人前走过,那人大概率也只会认为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长垣县衙内的停尸房不难找,就在县衙西南角的一座独立小院内。
西南坤位为死穴,属阴,同时离大堂和刑房都近,适宜放尸——整个大昭的衙门都是这样设置的。
当然,即便不是因为衙门格局,徐钧也能一眼判断停尸房的所在。
因为县衙的西南角煞气最浓。
灰黑色的煞气伴随着灰白的阴气,云雾一样飘散出来,寻常百姓是看不见,但在开过灵眼的修士看来,这气象不能更明显了。
徐钧踩着一棵光秃的老槐树,向墙里瞧了瞧,确定里面没有异常才跳上墙头,朝下面的宋言若伸出手。
宋言若特地摘掉手套,向上高高举起手,刚要在识海里喊嘤嘤,徐钧却又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紧急收回了手,接着将斩魔刀的刀鞘伸了下来。
宋言若:......
徐大人不过是被自己摸了下手,已经守身如玉成这样了么?
那以后想要得手,恐怕是更难了。
宋言若这样想着,已经被徐钧用刀鞘提上了墙头,而后又送到墙的内侧。
宋言若甫一落地,就被院内的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将手套戴上。
积年累月下来,停尸房的阴气本就极重,再加上无头凶尸在此,阴气中更伴随着煞气,夜风扫在人的脸上,割得皮肤生疼。
片刻后,徐大人轻捷地跳到宋言若身旁。
见宋言若缩头缩脑的模样,徐钧意识到她不但怕冷,而且怕煞气。
如此说来,自己那天看到的妖气当真是错觉吗?
徐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枚褐色的药丸,放到宋言若手心:“这是避煞丹,含在舌下,莫要咽下去。”
宋言若依言照做。果然,周遭的空气虽依然冷凝如冰,但好在不刺人了。
“你不用这个吗?”宋言若口齿不清地问。
徐钧垂眸,目光扫在宋言若小巧红润的嘴唇上,怔了片刻,继而抬头看院内的情景,冷清的声线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我是修士,这种程度的煞气影响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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