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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可值千金 “他可值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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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亮光渐渐升起,替代着白日的消蚀,夜色渐深,随之而来的便是灯火阑珊,人影绰绰。
谢笙的马车停在一座甚是恢宏的高楼前,门口的人一见这阵仗连忙躬身上前,喜笑颜开。
“哎哟,公子来了!快请进!请进!”
他们都知道谢笙的身份,一个乖戾暴虐的皇子,可明面上还得摆着笑脸叫人家公子。
谢笙掀开帘子,轻轻跃下马车,无视眼前点头哈腰的人,径直走了进去。
穿过朱红的大门,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晚间的灯火晕染出繁杂的窗花,好似镶了宝石的柱子闪着淡淡的金光,每过一处转角,必然是一株株价格不菲的兰草,无处不是雕栏玉砌,文雅清幽,咋看之下本该是个高雅之地,却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是个晦暗污浊的杀戮之地。
还未进到楼里,便已听到猛兽的嘶吼以及人们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
观兽楼本是圈养野兽的地方,给一些达官贵人提供娱乐,起初只是兽与兽斗,直到一次观兽中,有人不小心掉了下去,人们非但不救,还越发兴奋起来,眼睁睁看着那人被野兽撕碎。
观兽楼经此事变,便演变成人与兽斗,为了能有足够的人去跟野兽撕打,观兽楼的幕后操控者还推出一系列规则来,只要赢了,便有丰厚的赏金,能者奖赏多达千金。
如此一来,总有些亡命之徒想从这获取钱财而放手一搏,也有人被贩卖到此,只为给那些达官贵人提供一次欢呼。
而被贩卖到此的人,只有一个结局,就是战斗到死。
谢笙其实很厌恶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这里的血腥与杀戮却能让他在痛苦中得到一丝解脱。
恶人的施暴、戏弄、无尽的怨恨,他早已扭曲,不似自己。
他目中无人,散步般走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的楼道,喧哗的众人一时焉了气,不吭一声,颇为礼貌的让出一条道来。
谢笙走到一处视野开阔之地便停下了,楼中的伙计眼疾手快迅速安排上软座,顺便将周围的人遣散开。
见谢笙真只是来观兽的,众人放下心来,又开始了欢呼雀跃。
“好!好!咬死他!”
高楼之下,正进行着一场生死杀戮,一堵高墙将笼中的野兽与高楼上的人隔离开来,泥泞的地面混杂着血色,野兽低鸣,杀戮四起,无处逃窜的奴隶,在一声声高呼中走向死亡,血肉飞溅,却只染红了高墙的一隅。
谢笙波澜不惊,轻轻吐出一句:
“啧,没劲……把那个女人扔进去。”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哗然,当见到那个衣裳褴褛面容憔悴的妇人时,他们或哀叹或惋惜,却都加入了观望。
微弱的怜惜抵不过杀戮的期许,稍稍一会功夫便被兴奋所掩盖。
“往这场放女人进去,我还是头一次见哩!”
“依我看,肯定是这个毒妇惹了公子不高兴。”
他们兴趣盎然,全然不知自己的恶。
她在众人的欢呼中被扔到一片混杂着污血的泥泞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她勉强睁开被糊住的双眼,那些泥浆像是抓住了这道裂缝似的,一下子钻入她的眼睛,疼得她一瞬间清醒了不少,猛然间,她眼睛蓦然放大,眼前的庞然大物跟座小山似的,她怕得连呼吸也忘了,惊恐万状的瞳孔里倒影出一张血盆大口!
“啊——!”
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天际,响霹雳般叫人听了直发怵。
但恐惧之后,作恶的快感又迅速滋长,浇灭了瞬间的心悸。
谢笙看着她被那匹野狼撕咬,拖拽,内心毫无波澜,只觉无聊透顶,还没方才要杀他的时候有趣,他哪里知道一般人在野兽面前早已吓得动弹不得了,何况是个弱女子。
他真是邪恶得跟恶魔别无二致,悻悻然地看完这场杀戮,谢笙便没了兴致,起身正要离开,却瞥见一个干瘦的人被推了进去。
他的衣服破得跟块烂抹布一样,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头发只长到肩膀处,看起来比身上的破布还糙,脸更是黑得融进了乱糟糟的头发里,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却跟颗宝石似的镶嵌在那黑乎乎的脸上。
他的出现引起了所有人的躁动,他们兴奋异常,低声议论起来。
天突然阴了,压抑的气息袭上每个人的胸口,他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盯住斗场的另一个方向,通往暗处的铁笼正发出咯咯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一阵接一阵,上了一圈又一圈铁链的门缓缓打开……天暗得不可思议,空中的乌云就跟认准了这处地一样,齐刷刷的压过来,伴着低低的雷鸣。
轰!
一道闪电蛇一般滑过暗沉的天空,点亮了笼中的一双眼睛,只觉大如灯笼,血红如妖,笼中走出一只巨兽,锋利的獠牙亮得像刀一样。
一人一虎迎面而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轰!
又是一阵惊雷,雨点哗啦啦的倾泻而下,铁笼里的巨兽张开血口,猛扑向对面的人!紧接着,那人死水一样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毫不逊于野兽的凶狠与杀意,竟比那飞扑而来的巨兽还叫人惊惧!
谢笙的心猛地一抖,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穿过一样,每一片皮肤都跟着战栗起来。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什么,只见斗场上的人面对如此迅猛地攻击竟能轻巧地躲开,他轻轻一跃,闪避间将手中的短刀猛地一刺,直接在虎背上划出一道血沟!震耳欲聋的吼叫仿佛在宣示着痛苦与愤怒,它嘶吼着作伏击状,尖牙利爪都摆出骇人的弧度,在众人的惊呼中又扑了上去!竟是一口咬准了他的左手,刹那间血液横飞!谢笙呼吸一窒,仿佛被咬到的是自己,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那人却是不知道疼痛似的,无一丝哀嚎,脸上渐渐露出计谋得逞的笑意。
他是故意的。
他举起短刀,朝老虎的眼睛狠狠地扎去!一刀、两刀、三刀!……接着是脖子,又是起起落落,刀刀致命。而那只被咬中的左手始终紧紧抓住老虎的牙齿,令它如何拖拽,也无法摆脱。
他被拖倒,摔在泥潭里,撞在墙壁上,手中仍是刀起刀落,不过半刻,血肉便混着泥浆糊满了他的身体,也不知道是谁的血,麻木地刺了半刻钟,身下的庞然大物才渐没了生息,他颓然地起身,一头栽倒在墙角里,被咬中的左臂就剩点皮肉相连,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血都好似流干了,他仰面朝天,雨水冲去了脸上的血泥,苍白如纸,他缓缓闭上眼睛,死去了一样。
他赢了……
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却惹得一阵欢呼,叫好声如浪潮般漫过整座楼。
“好!”
“好样的!”
楼上的人都处于恐惧与欢愉交织的刺激里,亢奋不已,颤抖着高谈论阔,细细回味着方才的惊险。
惟有一人着了魔,深深陷入了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
谢笙些浑浑噩噩,却异常坚定地说:
“这个人,我要了!”
斗场上的人一下子睁开眼睛,眼里既疑惑又惊慌。
谢笙不顾众人的反应,又高声说道:
“我要买他!”
“公子好眼光!”
此刻人群中走来一人,手中握着把金竹折扇,分明有股浓厚的书卷气,但这人却长了张透着几分奸佞的脸,若是笑起来,便跟奸商无异,正是观兽楼的楼主——裴磬。
他微微一笑,道:
“公子要买走这奴隶是本楼的福气,但……”
“他可值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