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葱拌魔芋

9、再乱动，我就…… 谢笙绝望至

　　“这手多半已经废了，怕是接不起来了。”

　　屋内，一位大夫打扮的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他打开药箱，取出里面的工具，小心翻看床上人的手。

　　揭开几乎与血肉沾为一团的衣服，里面的手臂血肉模糊，又肿又胀，乌黑得不似条手臂，甚至还在往外冒着血。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糕，这手是留不住了……”

　　老者慢慢剥离手臂上的衣物，眉头紧缩，仿佛在一点点撕开人的皮肤。

　　床上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动作给疼到了，面露苦色，豆大的汗珠渐渐布满他惨白的脸，最后的血色似乎也跟着断裂的手臂流走了。

　　谢笙趴在床头，一言不发，他细细端详着床上的人，先前这人的脸跟糊了泥似的看不真切，现在擦干净了，看起来好看不少，只是过于苍白。看着看着，谢笙便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睫毛很长，眼窝也很深……睁开眼的时候……谢笙收回手，脑中满是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蓄满杀意时是那样的耀眼夺目，璀璨异常。

　　“他会死吗？”

　　谢笙站起身，问道。

　　“殿下放心，这位公子的命已经保住了，日后好好修养，便无大碍了。”

　　谢笙点头，挥手叫人离开。

　　虽说无大碍，但那人却睡了三天都不曾醒，谢笙好几次都以为他死了。

　　直到第四日，那人才睁开了眼睛，但谢笙十分失望，因为，虽然人醒了，却呆呆傻傻地，话也不会说……谢笙先前十分喜欢的眼睛此刻也是黯淡无光，毫无光彩，他大失所望，眼里难掩悲伤，似乎那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谢笙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信念，骗自己说也许那人只是没有清醒过来，好好养几天就好了，为此，他还扮了几天好人，私底下还给他起了个名字：

　　“要死不活”

　　想着先养养几天看，谢笙便每日都亲自拿吃的给“要死不活”，每来一日便看一日，他总是趴在床沿盯床上的人，妄图再见一次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可每次都只见到了空洞与木讷，见到他来了，“要死不活”也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空洞的眼神似要把谢笙吸进去。

　　谢笙想看“要死不活”的眼睛，而“要死不活”似乎也想看他，于是两人总是大眼瞪小眼，滑稽至极。

　　谢笙抬手想抚摸那双眼睛，却堪堪停在了眼角处。

　　他悻悻地收回手，掩不住的失落与难过。

　　“一点用也没有······”

　　不知道说给“要死不活”的还是说给自己的。

　　在买来“要死不活”的第十日，谢笙已经对他彻底没了兴趣。

　　没了谢笙的“关照”，那人很快就被关到了柴房，每日只送一次吃食，脏乱的环境令他旧伤复发，断掉的左臂无人换药，不断流出脓血，引得无数苍蝇飞扑而来，日日折磨着他，这样浑浑噩噩，竟也不死，一直吊着一口气似的。

　　无人理他，却也无人赶他走，令他自生自灭。

　　倒是谢燎听说谢笙从外面带了个人回来而十分感兴趣，近几日听不见谢笙在外作妖，原是得了个新玩具罢。

　　他思及此处，脑中不禁冒出谢笙两眼衔泪，又气又恼的可爱模样，心下一热，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笑了笑。

　　想来已有几日未见，也该去看看了，一来是顺势瞧一瞧谢笙带回来的人，二来是他确实想念了。

　　谢燎想了，自然要去。

　　叫人备好马车，直接去了凤楼。

　　谢笙自打母妃去世，便搬了进去，一年到头也不会进宫几次，皇帝恶疾缠身，连朝也上不了，终是管不了他，外头都道谢笙目无王法，搬离皇宫只是为了好在外头伤天害理，只有谢燎知道，谢笙不过是为了躲自己。

　　他对此却为乐在其中，每次出宫去找谢笙，颇有小别胜新婚的乐趣。

　　待到凤楼门口，见老管家匆匆来迎接，刚想行礼，谢燎便示意所有人噤声，自己轻声走了进去，直奔谢笙常待的小院。

　　近几日因总跟“要死不活”呆在一块的缘故，谢笙难得天天呆在凤楼，眼下虽没了兴趣，却还真养成了几日的闲情逸致，他竟也不想出去祸害人了，居然在小院里练起了剑，乏了便给院里的海棠浇浇水，日子实在清闲得不像话，没了谢笙的胡搅，整个凤楼上下都洋溢着轻松幸福之气，连家仆都忍不住感叹这好似做梦一般。

　　谢燎自从进门开始便觉得整个凤楼祥和得不可思议，往日还未进门便听见谢笙的叫骂了。

　　不作多想，谢燎脚下生风，不过片刻便到了谢笙爱呆的小院前，院里的海棠异常高大，粗壮的枝丫纷纷探出院墙外，开得热烈非凡，比那街道两岸的要艳上不少，朵朵簇拥，片片相连，真可谓国色天香。

　　难怪谢笙总喜欢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

　　谢燎知道谢笙此刻就在里面，他却突然又不急去见他了。

　　他不觉心中漫着欣喜之意，似乎越是靠近越是想慢悠悠地去见，颇有一番滋味，谢燎放慢脚步，竟绕着小院踱起步来，大有见心上人的羞涩局促，他本人是非常享受的，他总能在谢笙的身上找乐子。

　　真真可恶至极！

　　谢笙若知道他的心思，必然要先嫌恶一番，然后被捉弄得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一边哭泣一边任他欺辱。

　　院外忽地拂起了一小阵风，将海棠吹得沙沙作响，落下不少花瓣来。

　　他总归是想看看谢笙的。

　　谢燎便走得离小院又近了一些，风里除了海棠的沙沙声，还有其他声音，一阵接一阵，忽急忽缓。

　　是长剑划破气流的声音。

　　待他完全走到小院的门口时，那声音已然消失不见。

　　谢燎微微往里一探，只见谢笙正立于海棠树之下，他仰着头，双眼轻轻闭合，面上舒缓，一点也无往日的乖戾，温和而安静。

　　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眼中的笑意更盛。

　　细看下才见谢笙额头上细细的汗珠，以及他手中的长剑。

　　“几日不见，居然这般刻苦了？”

　　谢燎嘴上不饶人，明明是夸赞，可语气里却从充满讽刺，他抬腿踏入了院里，直直朝谢笙走去。

　　也就是谢燎说话的同时，谢笙猛地睁开眼睛，像受了巨大的惊吓般，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就连手中的剑也险些拿不稳了。

　　谢燎见他这个样子，方才的欣喜退了些，没由得气恼，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人。

　　谢笙见来者不善，心下一横，抬起手中的剑就刺了出去，一击不成就再来，居然叫他在谢燎的手中过了几招。

　　他的剑术都是谢燎教的，为此是吃了不少苦头，小时候没人逼他练，谢笙在武力上除了翻墙揭瓦一事无成，碰到谢燎后，那家伙除了欺辱他，还要逼他练武，不练就有他好苦头吃，一番折腾下来，谢笙也算练得有模有样，会些拳脚功夫，谢燎还夸他“在武艺上，是可塑之才”。

　　可每每碰上谢燎，谢笙总会乱了方寸，任对方拿捏。

　　面对谢笙的突然挥剑，谢燎有些吃惊，一边化解谢笙的攻势，一边不急不忙地引导。

　　“剑身不稳！”

　　“速度要快！”

　　“左臂攻上来！”

　　在谢燎手上过的这几招也令谢笙吃惊，他还是第一次自发地挥剑反抗谢燎。

　　如果能杀了他······如果能杀了谢燎。

　　这个在谢笙第一次碰到谢燎时就萌生的想法，此刻忽淋了甘露般猛烈的滋生猛长！

　　刹那间，谢笙凝聚所有的力量，提剑一跃而上，剑身直破了谢燎的防护，直驱他的胸口！

　　就要，就要成功了！

　　但剑尖却在离他胸口不到半寸距离时不受控制地偏转，只是一息之间就被谢燎用蛮力生生折断，只是划破了点他的脸。

　　“真想杀了我？”

　　谢燎缓缓走上前，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

　　完了。

　　谢笙呼吸一窒，撒腿就跑。

　　可谢燎哪里还给他机会，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扑了上去，一把拽住欲逃跑的人，像个掉入陷阱的猎物，谢笙挣扎得厉害，可刚才过招将他力气都用尽了，他无力又绝望。

　　眼看谢燎就要将自己往屋里拽，谢笙又急又气，越发用力挣扎起来。

　　“谢燎，你个混蛋！快放开我！”

　　谢燎不搭理他，不顾他的抵抗弯腰将他扛了起来，谢笙更慌张了，他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

　　“来人！来人！快来人！”

　　谁快来救救他……

　　谢笙知道，整个凤楼没一个人能救自己，没人能反抗谢燎，他的叫喊只是毫无用处的悲鸣。

　　一切都是徒劳。

　　他挣扎如此，谢燎却嵬然不动，撼动不了半分。

　　可却是惹恼了谢燎，他心下恼怒，成心想欺负他，手轻轻一松，谢笙就从肩上落在了怀里，不等人反应，谢燎二话不说就含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嘴巴，唇齿相触间，谢燎长驱直入，撬开牙关追逐着里面的小舌，趁谢笙还没来得急咬人时迅速抽出。

　　谢燎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肩膀，幽幽说道：

　　“再乱动，我亲死你！”

　　谢笙果然不动了，双拳攥得咯吱作响，他咬牙切齿道：

　　“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说罢，谢笙一把推开谢燎，起身就要逃，谢燎看出他的意图，先一步挡住了他的生路。

　　“看来笙儿很是喜欢呆在外面啊，那本王不进去了，就在这里抱抱你如何？”

　　谢笙一听浑身僵硬，脸色又白了几分。

　　趁着他不动，谢燎揽住谢笙的腰，将人禁锢在怀里，轻轻一抱就把人横抱而起。

　　谢燎贴近他的耳边道：

　　“我知道笙儿害羞，所以我们进屋去如何?”

　　“我不要！”

　　谢笙再次挣扎起来，他知道进了屋准没好事，谢燎肯定会逼迫自己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拉扯了这么久，谢燎就算再有耐心也被消磨光了，他不顾谢笙的抵抗，直接朝屋里走去。

　　谢笙绝望至极，那大开的房门犹如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直要吞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