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秘密 天 ...
-
天色灰朦,夜色渐深,院中的海棠已有些看不清轮廓,糊为一团,混着花香的晚风夹带着冷气,纵是立夏也觉得冷人。
未点灯的院落暗而肃穆,失了白日的生气,连虫鸣也只是寥寥几声,极尽微弱细小。
曹容有些轻手轻脚,颇有做贼的架势,方才明明听见有声响,就从谢笙的房间那方传来,此刻又没了动静。
暗淡的厢房印着海棠树影,风吹摇曳,似张牙舞爪的怪物。
曹容止了步子,没有继续向前走去,这般安静,谢笙怕是睡下了,可这院里居然连个随从都没有,实在是可疑。
罢了,一个外人怎么能管太多。
转身欲走,却又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伴随着谢笙凄厉的又断断续续的叫喊!
“先生救我!啊……”
曹容大惊之余,迅速赶往谢笙的房门前,只听见阵阵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谢笙微弱的声音。
“先生……救我。”
来不及多想,曹容一脚踹开了门!
“谢笙!”
他此刻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满腔焦心却被眼前的景象浇灭了一地。
昏暗的房里,谢笙被人按在床上,凌乱的衣裳几乎要遮不住身体,露出两条赤白的腿,敞开的胸膛正剧烈起伏着,纵是光线暗淡,曹容也看清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水。
而按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海棠山庄主人——楚屹!
曹容看见了他腰间长至背后的伤疤。
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他在干什么,曹容的脑子就跟浆糊了似的怎么也转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住处的,心里一阵五味杂陈,比他吃了最苦的药还要难受千倍。
眼前似乎还是那般景象,哭泣的谢笙,以及发了狂的楚屹……
在混乱不堪的记忆里,谢笙好像叫了无数次“先生救我”。
不,不对。
曹容把自己摔在床上,仔细回想起来,谢笙叫的不是“先生”,而是“星星”。
罢了,他想不了那么多。
曹容闭上眼睛,全是遭了迫害的谢笙的模样,他有些悲从中来。
到底是有些怜惜那个傻子。
难怪谢笙那么讨厌楚屹,这分明是个恶人,白长了张人模狗样的脸,却不干人事。
曹容愤愤不平。
犹记得楚屹阴沉着脸,似乎对他说了句:
“滚。”
他愈发气愤,但转念一想,自己并不清楚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一个外人怎能妄加评判,去揣测别人呢?
只是没曾想二人竟是那样的关系。
可怜了谢笙这个傻子。
一夜无眠,曹容睁眼到了天亮,他只等着楚屹来杀人灭口了,倒不是他有安然赴死的决心,而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昨晚回到房门后,房间外便立起了十几个人影。
纵使他又三头六臂也跑不掉了。
不料没等来灭口的楚屹,倒等来了庄中的一个伙计,一个老和他拉家常的小林。
小林一见着一脸憔悴的曹容时可吓了一跳。
“哎哟,曹大夫,您怎么了?”
曹容一夜没合眼,自然憔悴,他拢了拢凌乱的衣服,有力没气地问:
“有什么事?”
小林一听,脸上露出急色,连忙说道:
“公子今早病了,浑身滚烫,神志不清,曹大夫,您赶紧去看看吧!”
被人那般迫害,不病才怪。
他跟着小林很快赶到了谢笙的院子,进门前看见楚屹就如一尊大佛似的立在院门前,脸臭得比别人欠了他钱还难看,不知是不是曹容的错觉,他觉得楚屹在看见他时,眼神恶狠得想把他活剐了似的。
算了,把他剐了,他也能理解。
楚屹没跟着他俩进去,他呆立门前,神色似落寞而孤寂。
曹容能看出他是关心谢笙的,却不知何种原因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做多想,待他见到谢笙时,谢笙已经在小亭里坐着了,虽没有小林说的“神志不清”那样严重,但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都散发着腐败颓靡的气息。
他脸色惨白,两颊却是异常的红润,该是还烧着。曹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烧得厉害。
曹容查看了谢笙的症状,便叮嘱小林去准备所需药材,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声音,谢笙缓缓转过头来,瞥了眼他们,眼神很空洞,毫无活力,他就像只剩躯壳一般,木讷地对周围的事情做出反应。
曹容打从心底怜惜他,不禁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他。
“谢笙。”
谢笙不理他,曹容便没了下话,目光移到谢笙身上,暖色的晨光正晕在他身上,飘渺而梦幻,似乎就要随光散去。
眼睛不受控制地移到他露出的如玉脂般的脖颈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衣隐不去的红痕,想到昨晚的事,曹容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眼睛。
“曹大夫。”
谢笙开口了,以一种往日都见不到听不到的神态与语气。
他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双眼闪闪发光,比被日光照到的水波都要亮上许多,完全没了方才的呆愣木讷。
他简直正常得不像话。
曹容微微发愣,惊愕的表情慢慢在他脸上显露出来,惊于谢笙突然开口说话,更是惊于谢笙居然会正经地叫他“曹大夫”,而不是“先生”,加之他一点儿也不傻气的表现……
曹容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没有看错,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谢笙。
一个没了傻气的谢笙。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谢笙。
“曹大夫,你带我去后山吧。”
谢笙不去理会曹容“千变万化”的面部表情,自顾自地说。
“山庄里的海棠都谢了,我想去后山,那里还有没有谢的海棠。”
不待曹容回应,他又说:
“你拿个轮椅推我,我现在是走不动路了。”
说到此,他牵扯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
可又很悲伤,他凄凄然的神情令曹容不忍拒绝他的要求,真立马将谢笙扶上了轮椅往后山推去。
途中,曹容看见楚屹分明跟着他们,却一直没跟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默许着谢笙要求的事。
曹容暗自斟酌,不去思索谢笙和楚屹的事,他现下只想把谢笙带到他想去的后山。
谢笙说的没错,后山的海棠还未完全凋落,只是不如庄中的来得艳丽,花朵很小,颜色也淡上许多,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环境里绽放。
见着了海棠,谢笙便安静了,眼里泛着看不清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对曹容说道:
“曹大夫,你知道哪里的海棠最多吗?”
曹容脑中闪过种满了海棠的山庄,却没有回答,他摇摇头,但谢笙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不是这海棠山庄,而是一个叫做安翎的地方,那里的整个城都种满了海棠。”
谢笙低下头,盯着手中刚折下的一枝海棠,陷入某种回忆里,自言自语道:
“那里的海棠一旦盛开,便是瞎子也知道的好看,聋子也听说的美……但……那些漂亮夺目的海棠却是一个无恶不作,无所不为的恶人种的。……再后来……又都被另一个更恶的人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