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葱拌魔芋

2、第二章 伤疤 曹

　　曹容来海棠山庄已有半月，得亏拖拖拉拉不愿治眼睛的谢笙，曹容愤愤不平地想。

　　他惦记自己小院中花花草草，多次请求离去都会被搪塞一句：

　　“曹大夫再多留些时日吧，公子只愿让您治眼睛呐。”

　　对此，曹容无计可施，好在除了不能离开山庄，他还算自由，山庄中的人对他都较敬重，没什么失礼之处，见着他都称他一声“曹大夫”，更有热情过了火的伙计，拉家常都是常见的了，更甚者都谈起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公子，这点，庄中一名叫小林的伙计尤为突出，跟曹容拉起家常来，简直恐怖如斯，反倒叫他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呀，曹大夫您就别走了，在这吃好住好的。”

　　小林对他说。

　　“关键是有您在，公子心情就好，他心情好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心情也跟着好，日子也不知道好过多少！”

　　曹容一听，笑而不语，谢笙的脾气他不是不知道，所谓的心情不好，轻则都是全庄人跟着遭殃的程度。

　　但小林所说的因为他在谢笙心情就好的话，他是不信的，谢笙只不过是想缠着他要几副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罢了。

　　他总是语气轻快地说。

　　“我只不过是想要点毒药，先生干嘛那么小气？”

　　谢笙说得就跟讨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完全没有自己要的是毒药的觉悟。

　　曹容对此毫无办法，只愿快点熬过这些艰苦岁月。

　　他是真的想念自己的小院……

　　眼见庄中的海棠花已尽数凋落，便越发觉得被困在此处太久。

　　“曹大夫，原来您在这！”

　　是庄中的一名伙计，他急匆匆跑来，有些气喘，想来是找了他一段时间了。

　　曹容见状，客气道：

　　“这位小哥，什么事要找曹某？”

　　“庄主吩咐我寻您过去，他要见您，可找了我好半天呐，快些随我来吧。”

　　伙计笑呵呵回道。

　　楚屹要见他？

　　带着疑惑，曹容随着前来唤他的伙计走进了一个院子，还没进门便听见阵阵呼呼声，忽缓忽急。

　　刚走到门口，正要听得真切时，忽一道白光掠过曹容的眼睛，随之而来的是寒气逼人的剑气，待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多了一把剑，剑尖直指他的眉心！

　　只见楚屹执剑身前，眼神冰冷，他赤裸着上半身，完美如璞玉的身体沟壑分明，每一束肌肉都像雕刻出来似的好看，可美中不足的是，腰间一道长至腹部的狰狞疤痕，就如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了美玉上煞了风景。纵使那伤疤看着已然好全，曹容仍有些发怵，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对楚屹的敬畏感。

　　只是，他有些不解，为何楚屹左臂的银甲不也一同脱了，依然结结实实地覆在臂膀上。

　　楚屹面无表情地收回剑，剑身入鞘发出“铮”的一声，曹容打从心底觉得，他是真想杀了自己，虽然来海棠山庄数日，却没和这位山庄主人真真正正地共处一室。

　　曹容忽然觉得谢笙可爱了不少。

　　楚屹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衣服，随意地披在了身上。随后便倒上了一盏茶，他神情依旧冰冷，在曹容看来就是块万年不化的冰块。

　　“曹大夫请坐。”

　　楚屹忽然说道。

　　他总归是想起自己了，曹容拱手作揖，道了声多谢，在楚屹对面坐下，难隐拘谨。

　　他倒是想说：“曹某站着罢！”可惜他那不成器的腿有些抖。

　　正胡思乱想之际，楚屹便道：

　　“曹大夫近日可好？”

　　他居然关心起他来了？

　　“甚好甚好……”

　　曹容微微不适。

　　楚屹又道：

　　“想来曹大夫在本庄已有半月，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

　　曹容越发不适，端起一旁的茶一饮而下。

　　“听说笙儿最近在跟您讨要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噗！”

　　曹容非常不适！

　　死里逃生一般逃回自己的住所，曹容仍心有余悸，楚屹没为难他，却是将话撂在那，面上客气，可曹容却听出了话里有话：

　　只要他敢给谢笙任何可能是毒药的东西，他就必死无疑了。

　　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乡野大夫，还想多活几年，并不想惹是生非。

　　楚屹看他的眼神让他总有一种被狠狠憎恶的感觉，虽不显于表，曹容依然受不了他眼里的戾气，连嘴边要离开山庄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曹容不愿回想起方才的惊心动魄时刻，也不知自己要被困在这山庄中多久。

　　楚屹既然知道谢笙向自己讨药，为何不直接去和谢笙说？

　　罢了，谁会和一个傻子讲道理。

　　回想起前几日谢笙趁他去上药时叫他弄点毒药给他，曹容被缠得无奈便问道：

　　“你要毒药干嘛？”

　　难不成想药老鼠？

　　“当然是毒死楚屹了。”

　　谢笙愉快地回道。

　　“……”

　　谢笙就算是傻了也不忘每天一口一个的要杀楚屹。

　　而楚屹既不挑明也不阻止，他是真不把一个傻子的杀心放眼里，还是另有原因？

　　曹容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真心想回去。

　　见院中海棠落了一地，而他又实在是无事可做，曹容绰起一旁的扫帚，干起了扫地的活计。

　　晚风柔和而无情，吹折着海棠枝头上的零星花朵，花弱无力，凋落而下，刚扫过的地面又落上花瓣，曹容一阵苦闷，丢下扫帚，走出了他住的院子。

　　他心中疑惑未解，而这些疑惑偏一个接一个，想他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却是被谜一样的海棠山庄搞得每日不得不思考“为何”二字。

　　不知不觉，曹容已经走到了谢笙的大院门口，一排排海棠已经尽数凋落，抽出嫩绿的新叶，如同镀了蜡一般在落日余晖中鲜艳亮眼。

　　谢笙很是喜爱海棠，每日除了吃饭就是看花，一看就是一整天，海棠花下的谢笙安静乖巧，很是赏心悦目。

　　曹容每日看着这样的美景也生出一种“这样似乎也不错”的感叹。

　　立夏将近，海棠随风而落，铺了一地的粉衣，若花都落了，谢笙无花可看，那他会做什么呢？

　　大概会撒泼打滚。

　　想到此处，曹容失声一笑，谢笙除了脾气怪点还是个很可爱的傻子的。

　　他在院前呆立良久，突见矮丛里窜出个黑影，定睛一看，原来是谢笙的猫，那猫通体黑色，偏偏在两耳尖生了一点白，虽说这是只猫，但谢笙把它喂得跟猪一样，圆滚的身体几乎遮住了短小的四肢，偏还灵活得很，常常窜到曹容的肩上，重得他怀疑扛了坨米。

　　现在那“坨米”见着了曹容，喵喵叫着来到他脚下，毫不客气地蹭了起来。曹容有心逗它，便想折下一枝海棠枝丫逗逗。

　　转身瞧了瞧那些正抽芽的海棠，曹容抬手挑了一枝。

　　“啪！”一声脆响。

　　却不是枝条折断的声响。

　　而是从谢笙院里传来的，曹容停下动作，没看得仔细便又是一声脆响！

　　这下他听得真切了，分明是器具的碎裂声。

　　想来是谢笙发了脾气，乱扔东西，纵使如此，曹容仍是不自觉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