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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海棠美人 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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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容初见谢笙时,便觉得这人着实是精致得好看。
曹容虽是个乡野大夫,却颇有名望,每日找他看病的不少,所以当他外出采药回来,见到小院中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时,他也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没见过这般请人的,几个大汉不由分说把他架到了一座恢宏的山庄前。
抬头一看,便见匾上的“海棠山庄”四字。
“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叫你们请人,不是叫你们抓人!”
门前迎出个两鬓斑白年近花甲的老者,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是急忙将曹容拽了进去,边走边赔不是。
“对不住啊曹大夫,他们都是些粗人,不懂礼仪谦让,得罪您了。”
他满脸焦灼,些许苍老的脸尽展愁容。
曹容至此还满腹疑惑,被人架到这里,也不曾有个人说来这干什么,他开口问道:
“不知邀曹容到此是要做什么?”
老者愣了下,随即低声怒道:
“哎哟,这些人都办得什么事!什么也不说,居然就把人掳来了!”
说罢,脸上的薄怒又转成了忧愁,继续道:
“庄中的公子被热油灼伤了眼睛,为此便邀曹大夫来看诊一番,您快些随我来吧。”
曹容又被老者急急忙忙往里带。
他有些心不在焉,掠过一座座阁楼亭台,石桥莲池,曹容方觉这山庄宽阔无比。
他深居山野,虽对外界的事不甚了解,却也听到不少这山庄的事,坊间人传主人是都城来的大户,富贵非凡,是来此地暂居的,这山庄说是连夜崛起也不为过。
主人的身份不明,却有各种传言,不过,曹容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山庄主人是皇族,据说是一个送酒的伙计进庄送酒时,听见有人叫庄中的一位公子为“殿下”,传言由此而来。
如今见了这恢宏瑰丽的山庄,曹容确实觉得山庄主人可能真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跟着老者左拐右绕,曹容被领进了一个种满海棠的大院里,此刻海棠开得正盛,花香萦绕,粉嫩娇艳。
只见这院中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见了两人进来便微微颔首示意,曹容随着老者又走了一小段路程,这才到了目的地。
“曹大夫先稍等片刻,待我向我家主人请示一番。”
老者叮嘱道,说完便先朝前走了去,直奔不远处一男子,曹容匆匆瞥了眼,但见那男子身着黑色滚金云锦,身材欣长,左臂是醒目的银边甲,整只手臂都覆盖在银甲下,他眉目凛冽,鼻梁翘挺,端的是一张气质卓绝的脸,只不过脸色很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曹容无意其他,只想快点完事回到自己的小院。
“曹大夫,请随我来吧。”
老者轻唤,曹容移步上前,这才见到了海棠花中还有一人,年岁很轻,看着还未弱冠,因其坐于轮椅上,被繁茂的海棠几乎隐去了身影。
粉嫩的海棠衬得他白衣如雪,墨发如绸,一双眼睛被白纱所束,只露出个光洁的额头和精致漂亮的下巴。
他整个人本应灿若骄阳,可凝脂般的肌肤却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菱唇淡色,看着有些脆弱易摧,不堪一握,好一副惹人绝怜之态。若不是他怀里还抱了只黑猫,时不时还抬手抚摸,曹容还真以为是山中精怪了。
他默默惊叹,心道:
当真是个海棠美人!
见他眼睛被白纱束着,曹容心中已明了,这应该就是老者口中那位被灼伤眼睛的公子了。
本以为这是位娇贵安静的公子,没曾想这公子却与自身形象大相径庭,一听有大夫来治他的眼睛,他却又气又急,尖叫道:
“我不治!我不治!都给我滚!”
怀里的猫霎时受了惊吓,居然一下子跳到了曹容怀里,他措不及防地抱上了猫,正不知所措时,那海棠美人却挣扎着起了身,不料自己眼睛看不见又是胡乱起身,竟是直直向前倒去,一头扎进了黑衣男子的怀里,带起一地海棠。
“滚开!滚!”
他突然被烙铁烫了似地要逃离那个怀抱,慌忙爬起身后,惊慌失措地又踢又踹,两人皆是稳不住身形,双双跌入海棠中,惹得花枝折乱。
曹容插不上手,看着一群人拥上来将两人扶起,整理着混乱的一切,而他怀里是那只惊魂未定的猫。
海棠美人闹够了,便不声不响地瘫坐着,再无之前的暴躁模样,宛如失了魂的人偶,苍白脆弱。
如闹剧一般的见面倒是让曹容对这位海棠山庄的公子印象深刻。
再次见到他却已是三日后,期间倒是有人不停地来取药,但曹容见不着人,治疗进度慢的很。而这三日,曹容却是闲得慌,庄中人不让他走,而他又无事可做,硬是在山庄中闲逛了整整三日,但也颇有收获,他从那些仆从口中得知庄主人名叫楚屹,是个奇怪的主,即使是在自己的山庄中也是神出鬼没,几乎没人知道他每天的行径,见过最多的便是他总是伴在那位公子的身边,反倒像个下属。
而那位公子名为谢笙,人长得跟谪仙一样,但似乎是受过什么刺激,脑子有些不太好使,脾气却是暴戾得很,至于有多暴戾,曹容有幸见识过了。
谢笙和楚屹两人既不是兄弟,也不是上下属,庄中人都称楚屹为庄主,却一口一个公子地叫谢笙,曹容想不出个所以然,所幸他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他只是个大夫,曹容很有自知之明。
如今却有人不以大夫称呼他。
而是叫他“先生”。
“我是个大夫,又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曹容无力反驳着。
谢笙笑呵呵道:
“你老跟我讲大道理,就跟我以前的那位老先生一样,不叫你先生叫什么?而且,你越不让我叫,我偏叫。”
曹容无言以对,他和谢笙这般“好相处”,在三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每次去为谢笙看眼睛,他都是极力反抗,要三四个人才能按住他,上好一次药,个个都是鼻青眼肿。
曹容深感艰难,若不是他走也走不了,跑也跑不掉,他何必要接这苦差事?
想归想,曹容还是尽心尽力为谢笙治眼睛,好在谢笙现在愿意治了。
将浸好药水的布料端到谢笙面前时,他突然说道:
“先生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愿意治眼睛了吗?”
曹容顿了顿,双手灵活地取下谢笙眼睛上的白布,露出他那沾染着药水的眼睛,看着有些妖冶。
曹容移过目光,如实答道:
“不知。”
谢笙睁开被灼伤的眼睛,突然的强光令他的眼睛又被泼上了热油一般,灼热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谢笙闷哼一声,却不愿闭上眼睛,他语气甚为轻快的说道:
“因为我发现眼睛看不见后,楚屹更难对付了。”
不知是不是太疼的缘故,谢笙面容有些扭曲,即使是苍白脆弱的模样也透出一丝偏执狂傲。
“你也不怕瞎了!把眼睛闭好!”
曹容见他那般作为恨不得把浸了药水的布一把呼他脸上,他赶紧将布敷上去,教训着不着调的谢笙。
谢笙被吼也不气,只是说道:
“瞎了好,看不见楚屹,我眼不见为净。”
这一刻,谢笙仿佛又成了失魂的人偶,神情凄凉而悲伤。
他似乎时清醒时混沌,开心的时候真跟傻子无异,正经地说起话来却悲怆而忧伤。
他一会说要治好眼睛,一会说瞎了好,矛盾而混乱,就如他给人的感觉,明明是那么明艳,灿若骄阳的人,却有着暴戾而忧伤的品性。
曹容暗暗哀惋,他不知谢笙为何会养成这般恶劣矛盾的性格,却也隐隐知道这一切似乎与山庄主人楚屹有关。
谢笙厌恶楚屹的事在庄中人尽皆知,因为他表现得实在是过于明显。
轻则恶语相向,重则拳脚相加。
总之,曹容就没见过二人好好相处过。
不过,他最困惑的还是,楚屹对谢笙的所做所为完全无动于衷,一副任他闹的模样,每日为他的事愁得像个老父亲。
曹容感叹,这两奇葩也不知道怎么聚一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