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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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欣月蔫蔫儿地闷了好几天，尽量不动还是洗了好几次卫生带、裤子和床单。
她发现刚开始那种新鲜感，和摆脱控制的愉悦感在现实面前急速消退，显现出八十年代生活原本的样子：
洗衣机大概还是少数头部人群的专属，所有衣服都要手洗，一盆盆地换水，一下下地搓……
当然也没有冰箱电视机空调，家里最大牌的电器是个落地扇，被王凤英用绣了鸳鸯的布盖着。其次就是个收音机了。嗯，大概手电筒和电灯也算电器。
楼房虽然接通了自来水，但也只有冷水，想洗个澡，还得用暖壶掺和热水到盆里泼着洗……
即使爱美的姑娘也没有防晒意识，这年头要是谁大晴天打个伞出门，得被骂做神经病。
张欣月把这些抱怨告诉秦朗的时候，他像八路军终于找到组织一样，握住她的手就一顿晃：
“是吧！我早发现各种不方便了但见你还挺自得其乐的，就不想影响你心情。跟你说我真的会谢！！”
“你知道我爸秦良政同志连卫生纸都不买吗？我俩擦屁股是用报纸！作业本！一切他能找到的纸！”
“别说洗澡不方便了，我不求洗发水沐浴露，可你知道我家连块香皂都没有吗？不是我不好好保养，是特么洗澡都用肥皂！肥皂！”
“也别提什么抽纸巾洗面巾了，有块柔软的新毛巾也行啊，可秦良政同志勤俭到，那毛巾都秃了，硬了！！”
“我特别想念我在现代的高级公寓。想念我柔软的床。想念我橱柜里囤的纸巾。想念我的按摩浴缸、我的衣帽间、手机电脑、PS5、银行存款、做饭阿姨、满满的冰箱……”
他眼中的感情几乎要满溢出来，看得张欣月笑个不停。
秦朗放开她，咽了口唾沫说：“你不想那些吃的吗？哦忘了你们女演员得吃草。我运动量大，也不是易胖体质，所以经纪人不怎么限制我的饮食。我最喜欢吃粤菜，白切鸡、卤水拼盘，还有各种海鲜……我要哭了。”
“张欣月，咱什么时候能去吃顿好的啊？天天跟着我爸吃食堂，我馋得都快去抢劫了。”
“……”
张欣月觉得自己够惨，但有个更惨的在边上，反倒有点气顺了。
她同情地问秦朗：“你爸不给你零花钱吗？馋了就自己买块肉，自己做了吃啊。五花肉1块3毛5一斤，鲤鱼1块钱一斤，午餐肉1块5一盒。”
“大概我的可信度实在不高吧，除了日常吃饭给零钱和饭票，别的都不给，我要什么他都说他去买。”
秦朗颓废了，“不然我也摆摊儿去怎么样？或者你姐需不需要小工，给点零钱，让我蹭蹭饭就够了。”
张欣月忍笑：“你去问她吧，现在一堆妇女在我家看她们干活，都想帮忙好挣钱。要么你直接当她的下线经销商也行啊？我看你脸皮够厚，可以做。”
是的，自从张欣阳又请了两个帮工以后，她家就变成了小作坊，王凤英和何奶奶甚至成了工头。而张欣阳自己则两到三天出去卖一次货。
刚开始两天还能在城里卖完，后来做这个的就多了好几家，年轻姑娘们的市场大概也发掘完了，她就骑着自行车到乡下赶集去，价格低一点也能卖个差不多。
甚至还在乡下找到几个下线，直接来家里进货。
所以说张欣阳除了嘴巴好使，脑子也还挺灵活的。
“唉，你不是说她都开始主攻乡下了，乡下我也不熟，就算了。”秦朗又开始开脑洞，“不然我跑趟广府吧，进点儿收录机、磁带回来，这年头还有什么电子产品？电子表？大哥大肯定没有，BP机有了吗？”
张欣月摇头。
“不然进点儿新潮衣服也行啊。嗯，还要给我自己买个吉他、电子琴。顺便再吃顿粤菜解解馋。”
秦朗美滋滋地畅想着，张欣月都不忍心打破他的梦了：“就不说买那么多的成本从哪来——我手上只有我姐给的一百多块，都可以借你。只说这个年代跑长途，你准备怎么去？”
“火车啊。”秦朗理所当然，“我知道有危险，但我打扮邋遢点，就像乞丐似的，把钱藏内裤里不就行了。”
“……不怕你被抢被骗。现在还是严打期间，你不怕被当成盲流抓起来啊？别人出门需要口卡或者介绍信的，你知道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吗？”
张欣月给他普及年代知识。
身份证的概念，前两个月刚刚在报纸上提出来，京城为首，海城、津城等九大城市开始试点。不出意外的话，或许85、86年才会在全国正式推广。
“而且就算有身份证，也得满16周岁才能办。口卡等于户口本，你爸会让你拿走吗？”
“不会，只能偷拿。”
秦朗可怜巴巴地放弃了畅想，像条经历苦难的流浪狗一样哀求张欣月，“让我去你家蹭顿饭吧。”
“……来吧，我去买只鸡，你帮我顶住我妈的唠叨，我就给你做白切鸡。”张欣月说。
秦朗惊讶，“你还会做饭？”
“不会。拍一个美食节目看别人做过，不就是煮十分钟后泡凉水，然后蘸调料吃？”
事实上，王凤英同志虽然诧异秦朗买只活鸡过来（是的，张欣月不敢说自己买的），但还是谨守礼节，不在外人面前抱怨对方，甚至在小作坊下班以后帮忙杀了鸡、拔了毛。
她只是对他们的“白切鸡”表示不认同而已。
不是现代社会各菜系四处开花的时候，北方的习惯只有炖、炒。所以除了因公偶尔下馆子的张建明兴致勃勃，王凤英和张欣阳纷纷对白切鸡表示“熟了吗？”“不腥吗？”
但吃过一口之后就真香了，新鲜活鸡肉质滑嫩，弹香十足，每个人都吃得眼睛亮亮的。
最后王凤英同志还热情回馈秦家半只鸡和一筐蔬菜。
让秦朗回家换来一顿训。
张欣阳睡觉前忽然对张欣月说，“我发现秦朗这小子好像被砸晕过以后，变的不一样了。不止好多天没犯混了，还挺有礼貌的，见到我就叫姐，还帮我拎东西。人也变得干干净净，再没见过以前玩儿的脏兮兮的样子了。你没发现吗？”
张欣月心里一紧，轻声敷衍，“啊，有吗？”
“有。他连气势都变了似的，不跑跑跳跳的时候也正经走路，抬头挺胸的。咦，说起来你也是啊，不再驼背了，立挺挺直溜溜儿的，变好看了。也变矫情了，吃西瓜还切块哈哈……我真没见谁这样过。”
“……”
张欣阳还不停口：“你也不总闷着了，脑子里竟然还给我想出那么好的点子。你要不是我妹，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张欣月掩饰般夸张地哈了一声，“我那是长大了。我早就很靠谱好不好。睡觉！”
××
不一样的秦朗痛定思痛，发现想要改善生活还得靠钱，连想做回明星，也得有前期投入。
他在小城里跑了一天，还去舞厅里跟老板聊了一下午，决定就近去京城碰碰运气。
是的，上次把大家震住了，老板承诺他想来就来，免门票，随便给大家表演个什么都行。向来收钱表演的大明星当然不屑一顾，只当这里是条路子而已。
他把张欣月那一百块借了来，趁着清晨未醒的时段赶上了进京的客车。
感谢严/打，一路安安稳稳地到达京城客运站，又换公交车晃荡到二环以内。
虽然在现代也不是京城人，但公司在这里，很多工作也在这里，几乎对每个地方都熟得不行。秦朗找小饭馆吃了碗卤煮当早饭，过了过肉瘾，又走马观花般看看这个年代的京城。
没有什么钢筋铁骨水泥丛林，主干道两边除了古老的红墙黑瓦，就只有五六层的楼房，那大多是各单位地址，而民居通常都在原汁原味的胡同里。
马路中央还有交警指挥台，穿白衣大盖帽的小哥哥严肃地摆出标准手势，像青松一样好看。
这时的主干道已经建得很宽阔了，机动车明显比涿城多出几倍。不过人们通常还是以自行车为主，他赶上早高峰，上班的自行车像潮水般来去。
这里的男人还不明显，女人就比涿城时髦多了，光他看见的，就有好多烫了头发，穿着鲜艳的衣裙，从年轻到年长。她们裙角飘扬，笑容自信，仿佛是舞台上的主角。
看到这里，秦朗就决定还是买几条连衣裙带回去卖。一是成本低，不像电子表什么的估计只能带一块而已；二是女人的钱容易挣，舞厅里追时髦那些潮女应该就能买光光。
就是不确定以他的审美能不能挑出这年代女人喜欢的款式，不过，嗨，就按京城街上女人们的打扮走，总能卖掉吧？
他绕着二环从东单到西四，又从大栅栏到什刹海，最终选了几条过得去的，一通杀价，可着九十块的成本拿下。
之后饭也来不及吃就马不停蹄赶回涿城，到舞厅把连衣裙出清，再回到家里还张欣月钱，而这时，时间还没过下午三点。
看他呼哧带喘的样子，张欣月好奇：
“赚了多少？”
秦朗呲着牙笑：“二十块！”
张欣月点头，到底没忍住问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去之前也可以带发圈过去卖？”
“……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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