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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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上旬了。
寒风刺骨，张欣月的跑步计划早已停止了一段时间，变成在家做做仰卧起坐练练瑜伽什么的，就这也总觉得身体变得僵硬，承受不过这种寒冷。
王凤英同志一早起来终于决定不消耗她储备的大白菜萝卜和番薯，改成鸡蛋煎的馒头片，就着新腌的咸菜吃，让张欣月煞是感动：
“妈你真好！我今儿一定会跟秦朗通过初选，到电视上表演的！就是……咱家要是不天天熬白菜，吃烂了的苹果、冻坏的石榴就好了。”她鼓着嘴嚼着柔软香甜的馒头片，笑得无比谄媚。
是的，涿城官方举办的元旦文艺汇演据说会上新闻，在本地电视台上报道，而今天终于开始正式选拔了，秦朗和张欣月两人特意请了一天假。
王凤英瞄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哼一声：“咱家又没有电视机，你上不上我们也看不着……这还挑拣起我的苹果来了，以前想吃烂苹果都吃不到呢。有你姐时不时买好吃的还不够？这回去海城还不一定又带什么回来。”
“……那咱能可着没坏的先吃吗？每回都得先挑出来剜掉，连那好的地方都带着烂苹果味儿。”
张欣月无比痛心，又十分遗憾，她怎么现代时就没记住那个保存苹果的法子呢？
“别贫了。今儿好好表演，通不过可就收心学习了啊，不然你们马老师又得找家里来了。”
王凤英这么教训着，张建明已经肉痛地翻开钱包拿出两块钱来：“这下雪天儿的，中午赶不上回来就跟秦朗去饭店里吃点儿好的吧，万一给你们轮到下午选拔呢。”
“谢谢爸，妈你放心，保证通过！”
她接过钱几口吃完剩下的馒头片，回卧室里套上精心准备的新衣服，再裹上棉袄围巾帽子，一溜烟儿下楼跟秦朗会合去。
秦朗背着吉他，一脸鄙视地打量她：“你怎么越来越跟球儿似的？里边穿的啥表演服？”
张欣月回他个白眼，“放心吧，我姐买的厚裙子都没机会穿呢，今儿我就舍命打扮一把，不会给你丢人的。你呢，你可就夏天买过新衣服。”
“我棉袄里边儿有皮衣，从老吴那借来的。”再互相伤害也没办法，八十年代只有这点能力。他把吉他递给张欣月，骑车带她过去。
北方的雪和南方不一样，落下来不会化，只会逐渐积累出应有的厚度，被细细的车轮压出两道辙，变成冰，必须要大力掌控住车龙头才不会摔。
秦朗骑得呼哧带喘地，就听到在他背后躲风又躲雪的张欣月轻快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冬日落雪还挂在树梢，你看我写的歌词多应景啊，一树梨花的感觉真好看。”
“……”秦朗气得张开嘴就想怼她，却被带着雪子的冷空气激到咳嗽，连自行车都差点歪倒，让后座的张欣月吱哇乱叫。
好不容易重新平衡好，他才冷笑起来，“你是不是吃了秤砣了，还是张家伙食太好，现在变这么重？”
张欣月把脸埋在他棉袄里瓮声瓮气地说，“羡慕我穿进张家啊？可惜你没这运气摊上我这么好的爸妈和姐姐。我看不是我重，是你太虚了吧？我可在副食站称过的跟以前差不多。”
“就副食站称粮食猪肉大白菜那个啊？多少钱一斤？”
“……你才猪肉呢！说正经的，咱俩那舞蹈动作真的要做啊？我怕领导们接受不了。”
“那也能叫舞蹈动作？不就是转两圈，举个手烘托气氛嘛。别把领导们看得那么土，咱校长都能让咱唱英文歌，说明大家的接受能力还是不错的。”
张欣月只是习惯性担心一下。不过他们既然这么练习了，那就这样表演好了。
××
来到选拔的电影院和林老师会合时，这里已经聚集起了从小学生到成年人的表演队伍们，像他们这么大的反而不多。
林老师一见到他们就松了口气：“我已经领到号了，比较靠前，还怕你们赶不上呢。嗓子的情况怎么样？曲子都背熟了吧？先活动一下把嗓子开了。别紧张，今儿可不能紧张……”
说着让他们别紧张，可他自己说起来就不停口，反而看上去焦虑又无措，搓着手连声音都发颤了。
秦朗和张欣月对视一眼，反过来安慰起他来。
开玩笑，他们可都是经过大场面的现代明星，几千几万人的晚会演唱会都参加过，几亿人观看的春晚也上过，怎么可能被这种小城里的小演出吓到？
就算这对两人来说意味着正式走上舞台，就算小城的领导们都会看到，也不至于就吓着他们。
说得自大一点，即使真在舞台上出错，以两人的丰富经验，也足以迅速调整，把错误掩盖过去了。
所以，喝了两口林老师带的热水以后，张欣月自动自发地活动热身开嗓子，秦朗老神在在地蹦蹦跳跳抚吉他，也不管周围人群的反应。
周围确实都在看他们，大概在想，还有上台弹吉他的？唱歌的为啥还蹦跳、压腿呀？
连林老师都被人勾住脖子问话去了。
也是，这年头内地的歌曲表演，还没有出现自弹自唱的方式，也没有什么台风、什么表现力的说法，基本都是笔直站着，顶多手臂动一动，再前进两步后退两步，正统严肃得和林老师教的唱腔一样毫无花巧。
而秦朗让张欣月转圈、蹦跳表现活泼，高/潮部分再嗨一点，举高手臂提气氛的做法过于不同了。
没过多久就开始了选拔。参与评选的领导坐在电影院第一排，其他人四散在阶梯座位上安静观看，轮到谁了再到角落里准备。
秦朗他们排在第五个。
前两个都是小学生的大合唱。排得整整齐齐地做一样的动作，唱一样的曲调，可以想象到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衬衣黑裤子，画着两个红脸蛋儿的模样。
连歌都选得毫不意外：《让我们荡起双桨》和《歌声与微笑》。
第三个是一个京剧选段，不知道哪个单位选送的票友登台献唱，虽然没有装扮上，但豪迈的唱腔，潇洒的步法，还是让台下纷纷叫好。
第四个是快板。涿城离京城近，离津市也不算远，这种传统的曲艺表演自然也流传了过来。就是表演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声音有点发抖，快板也磕巴了两回。
再之后就轮到秦朗和张欣月了。
他俩提前把衣服脱掉。
秦朗就剩下夏天买那件牛仔裤和衬衫，加上问老吴借的皮衣，皮衣有点大，但穿在他身上还算有型。而张欣月上面穿着长袖连衣裙，下面套着秋裤和长筒袜，也还算优雅。
只是两人都忽视了下雪时的温度，在这样空旷的电影院里丝毫不减其威力啊！
秦朗：“……”
张欣月：“……”
张欣月小声说：“这让我想起，”冬天的颁奖典礼穿礼服了。
秦朗悲壮地点头：“我懂。”男士礼服也只是薄西装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跑上了舞台。
吉他扫弦，前奏响起，张欣月摘下支架上的麦克风蹦跳着给自己打拍子，微笑着开口唱：
“星星在头顶不停眨眼，冬日落雪还挂在树梢，欢声笑语不惧夜风如刀，等待明天自然阳光破晓……”
轻快又欢乐的的歌让台下都听呆了，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甚至原本会互相交流的领导们也没再交头接耳，全都目光炯炯地听张欣月和秦朗交错相和，好奇地盯着秦朗把吉他弹得花里胡哨。
秦朗在间奏时还玩了次花活solo，而张欣月，随着他的音乐抬起芭蕾手转圈，轻快又灵动。与众不同的表演把所有人都惊到。
进入高/潮，秦朗把高音拉满，张欣月为他和声压阵，压下了近似于摇滚的疯狂，却让人不由自主为歌词激动起来。这种感觉把所有人都拉进了歌里，以至于还没表演结束就有人开始鼓掌。
而音乐戛然而止时，更是掌声雷动！
张欣月压抑着兴奋放回麦克风，和秦朗对视一眼，一起鞠躬下台，就听到有领导完全忘记压低声音，说：“这个肯定能过！这么好听，让人都快跟着年轻人的梦想跳起来了还不给过？”
“确实不错啊，就是有点不够庄重。”
“嗐，咱们庄重的还不够多吗，这歌词多积极向上啊？”
就连其他等待表演的大人都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得！是一高的是吧？一高啥时候有这一手了？”
听到这话的林老师几乎要满含热泪了，他丝毫不顾忌力气地拍着手，不开口，只紧紧盯着他们点头。
秦朗搂住了他，说：“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你觉得能通过初选吗？”
“初选……”这个词把林老师拉回了冷静区。
他叹了口气，“不一定。要看领导们怎么想的。不过就算你们过不了，以这样的水平也不会被埋没的。真的！”
秦朗笑了。
会不会被埋没，他可比任何人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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