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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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回家以后，秦朗终于等到秦良政的结果：
“让大壮跟着他爷爷奶奶过了。厂里每个月给他们二十块钱，当是大壮的生活费，希望看在钱的份儿上管着他吃喝，让他上学吧。我也告诉大壮，有什么事儿就来厂里找我帮忙。”
“……二十块钱顶什么用？过两年钱就不值钱了。”秦朗情绪低落地嘟囔。
他垂着头，没发现秦良政看他的眼神里都是温润和欣慰：“你有同情心，懂得思考了，这很好。不过这种事没办法一步到位。谁也不知道他爷爷奶奶会怎么管他，村里人怎么对他，给多了徒增麻烦，给少了，还不如不给。只能以后再看，出问题再想办法介入。”
秦朗觉得一定会出问题的。
即使表面上这孩子能好好长大，可社会的恶意，原生家庭的罪，都会成为他不得不承受的苦难。
但是秦朗心中一片茫然，毫无办法。
第一不能像白天想的那样把人送去京城甚至海市就万事大吉。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这个能力改变他爸和厂里、甚至大壮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他都问不出大壮的想法。一个八/九岁正茫然的孩子，根本不懂得思考吧？
第二也没有勇气把人接到自己家生活。是的，确实有一瞬，他这样想过，但他不敢。既不能负担一个人的人生，也不能给秦良政增加困难——这可不仅仅是养育一个孩子的问题，还得替他背负起人生中的坎坷啊……
秦朗觉得自己有些懦弱。
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是震撼教育，充分发现原来的他多么单纯，多么简单，现代的生活又多么无知无畏，像是真正的象牙塔一般。
对，即使是被人诟病的娱乐圈也只见他人笑，听不到黑暗里的哀嚎。
那些苦难都是网络上的新闻，听一听，同情下，捐个钱就结束，继续滑到下一则新闻。
导致现在真正遇到这样的事就彻彻底底被击中了。
秦朗翻来覆去一个晚上，十五岁的身体难得失眠了。
××
周末，秦朗喊上张欣月去大壮的村子。他想偷偷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好呢自然不用再担心什么。但如果不好……
不好，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如果我们都长大了，赚钱了，倒是可以开个公益基金资助这种困难儿童。”张欣月看看他的脸色，“不过两千年以前做这种事应该也挺困难的，没有网络带来的透明度，绝对只能养肥一拨人而已。”
“有网络了还用我管吗？网上发个帖子就有一大批好心人捐钱捐物甚至跑过来当监护人了。”
秦朗一条腿支着自行车，看着前面那个灰突突的小村子。
这年头的北方农村全部是平房，砖瓦水泥建筑已经比较高级了，更多的还是土坯房，时间久了土块松散掉落，露出草梗纤维，说不定会有塌掉的风险。
路也是土路，凹凸不平，两边堆着麦秸玉米杆之类的柴火、烧完了的煤灰、生活垃圾……
村口有穿着棉袄棉裤打绑腿的老大爷老太太在晒太阳，远远见到两个外人，毫不忌讳地开始指指点点。
秦朗一蹬自行车，又跟张欣月说了句：“其实我也不是单纯为了做慈善。是正好遇到这种事，见到大壮这个人，我心里不舒服而已。说白了还是为了我自己。呵，挺虚伪的吧？”
他向那些老人家打听了个方向，就带着张欣月朝村里骑，笔直骑出一截后就看见一排平房前面有颗大树，树上吊着上课用的钟，还挂着村委会做通知的大喇叭。
也不知道这排平房是村委会还是村小学。
不过，大树下正好见到了他们要找的大壮，他正远远看着几个男孩子滚铁环。
秦朗停下车走过去，调整出积极的情绪对大壮挥挥手：“嗨，大壮！我来看你啦！”
大壮瞄他一眼，没理他，仍旧盯着滚动的铁环，黑乎乎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只有眼睛里透着渴望。
张欣月默默走到秦朗旁边，掏出手帕来给大壮擦了擦鼻子。他想躲却被秦朗一把揪住，挤眉弄眼地帮他擤鼻涕。
擤完才问，“你怎么不去玩儿？我爸给你的新衣服怎么不穿？”
大壮身上还是他那晚见到的破棉袄黑裤子，在白天的阳光下，显得更脏了。
张欣月拉拉秦朗衣袖，小声说：“是不是那些孩子不带他？大壮也没有铁环吧？不然下次给他买一个。”
大壮还是不说话。
这时，那群孩子发现了他们俩，就有人开始起哄：“癞痢头，偷香油，他妈烧成灰，他爸要砍头！癞痢头，灾星头，克死爸妈上坟头！”
“……”
充满恶意的童言童语被念得抑扬顿挫的，把秦朗的怒火直接给挑起来了，他冲到那群孩子面前就扬起胳膊：“谁特么教你们乱说话的？你们才癞痢头，你们才灾星！再欺负他小心我揍你们！”
那帮孩子直接嗷嗷叫着四散跑走了，其中一个跑了一半还捡个石子，用弹弓射到大壮的面前，吓得张欣月连忙转身替他挡住。
秦朗气呼呼地回来，恶声恶气地对大壮说：“以后谁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打不过一群，就逮住一个狠揍，揍个满脸开花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瞎说什么！”张欣月捂住大壮的耳朵瞪秦朗，“他爸就家暴，你现在还教他暴力解决问题？”
秦朗撅着嘴冲她瞪回去，瞪了一会才蹲下身对大壮说：“我说错了，不能提倡暴力。不过我们可以多读书，比他们学习好，比他们知道得多，以后考大学，到大城市去，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不知道大壮能不能理解他的话。他只是眨着眼看着，又一抬袖子抹了把鼻子，游鱼一样挣脱张欣月的手跑走了……
××
他们没有去追，也没有去大壮的家里看看——没必要，从衣服想就知道会是怎样忽视他，甚至打骂他。他们不能改变什么，只能有限地做一点点事。
张欣月想给他买书。秦朗则决定以后每周都要找大壮一次，教他念书识字，给他描述大城市的景象，灌输正确的、有理想的未来道路。
那大概也是大壮唯一的出路。
他还以此为灵感写了一首歌，充满灰暗、消极、愤怒、不羁。他唱给张欣月听，直接把她惊到了：“……你这是改摇滚路线了？”
秦朗叹口气，拍拍吉他：“没有。我们是音乐人，总要用音乐去表达现实，表达社会意识，表达内心深处的东西。”
张欣月抿抿嘴，到底没对“音乐人”这个说法表示什么，只鼓励他，“不错。多多创作警醒世人，以后也可以卖给别人。你自己的话，嗯，摇滚太伤嗓子会缩短你的职业生涯的。”
“卖给八十年代唱摇滚的吗？人家都自己创作呢，而且我的歌他们也买不起。”秦朗骄傲又不屑地翘了翘嘴唇，把歌词夹到书中间。
“今儿呢，是跟你说元旦汇演的歌，我们唱这首。”
他递给张欣月一张乐谱，张欣月哼了两句：“新写的？《理想》？只有曲子没歌词啊？”
秦朗摊摊手：“我编了半截，憋很久都不对劲，总觉得不符合这个年代。你拿回去也帮我想想。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唱港台的歌了，那首《小城故事》重新编曲变成男女合唱版本应该也不错。”
张欣月一扬眉，应下了这个挑战。
这可是她第一次写歌词啊！以后这首歌如果被传唱出去，就永远会带着她的影子，想想都很兴奋！
她苦思冥想，时而翻书找灵感，时而研究曲谱结构，时而奋笔疾书，慎重的模样让张欣阳都不敢打扰她。
就这样思考了几个晚上，终于把成品版本交给秦朗。
秦朗抱着吉他弹唱起来：
“……星星在头顶不停眨眼，冬日落雪还挂在树梢，
欢声笑语不惧夜风如刀，等待明天自然阳光破晓。
大人说快步走千里，年轻人只想亲自去瞧瞧；
大人说小溪汇大河，但我们每一个梦想都掀起波涛……”
“为什么要写‘大人说’？”
秦朗半路停下，好笑得问张欣月，张欣月鼓了鼓嘴瞪他，“要符合我们的年龄和心理呀。中学生写出来的歌词怎么能太深刻、太成熟呢？”
秦朗摇了摇头，“难怪你把名字改成《年轻的梦想》了。”
他继续唱：
“……成功靠运气还是胆量，我现在无法去思考，
但我始终相信理想，相信未来有希望在闪耀，
而我依然拥有梦想，哪管会遇到坎坷，路远迢迢！”
秦朗作的曲子整体明快。前半段像跳舞一样清脆动人，后半段转向大气慷慨，升华气质。配上张欣月歌词里的积极向上，充分体现了年轻人的身份特点和斗志，也没有脱离八十年代的社会风尚。
他唱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歌词和乐谱更加契合一点，到最后，只要一响起前奏，张欣月就觉得，歌词就该是这样的，它们本就是一体的！
她期待地看着秦朗，秦朗终于微笑拍板：
“不错。就唱这首吧，这样，你唱第一段，要轻快些，像民歌小曲一样，我接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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