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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话 涩谷(12):新生   “别无 ...

  •   “别无视我啊,夏油。”

      真人忽然横插一步,挡在了夏树和羂索之间。它解除了遍杀即灵体的形态,恢复了原本那副缝合脸青年的模样,冷森森地盯着“夏油杰”。

      “她是我的玩具。”它强调,“是我的。”

      夏树攥紧隐匕。

      这个刚刚杀了她母亲的东西,现在挡在她面前,说她是它的。

      恶心,强烈到几乎要呕吐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可神器与诅咒正在她体内互相撕咬,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连把隐匕抬高一寸,都要忍住右眼深处炸裂般的疼痛。

      “真人。”“夏油杰”看着它,脸上仍是温和的笑。

      真有趣。清子死了,谈判的筹码没了。伊势夏树失控觉醒,真人的灵魂被她伤到这种程度,却又在这个时候挡到她面前。

      计划被打乱当然麻烦。但活得太久以后,麻烦有时候也会变得有点意思。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夏油杰”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你们追求的诅咒的未来,这个女孩身上的力量,很有用。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对她的执着,已经超过了玩弄的范畴了吧?这可不像是一个诅咒该有的样子。”

      “哈?你在说什么蠢话?”真人不屑地撇撇嘴,“我只是不想别人碰坏了我的东西。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

      它侧过脸,看了一眼夏树。

      夏树的眼神里仍然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杀意和恨,那双一金一黑的眼睛被血泪浸得发亮,清清楚楚映着它的身影。

      真漂亮啊。真人忽然觉得很愉快。

      “让开。”夏树声音嘶哑。

      真人眨了眨眼,“诶?”

      “真人,让开。”她盯着它的后背,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他。”

      真人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听到了吗,夏油?”它摊开手,“这是我和她两个人的事。你插进来,真的很碍眼。”

      “夏油杰”看着它,笑容淡了一点,“说起来,漏瑚、花御和陀艮,都是为了诅咒的未来而死吧。”

      他满意地看到真人的脸阴沉下来,继续漫不经心地说,“它们至少到最后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什么。真人,你现在这个样子,它们看到了会怎么想?”

      真人沉沉地看向“夏油杰”,他想让自己怎样?愧疚吗?真人当然不会有那种情绪。只是,这几个名字,让它胸口那团说不清也熄不掉的火,略微黯淡了一丝。

      漏瑚会骂它吧。花御大概会沉默地看着它。陀艮可能会含糊不清地叫它的名字。

      无聊。

      明明是“夏油”先要抢走它的东西。

      “别摆出那种了不起的样子啊。”真人微微低下头,从下到上打量眼前这个说是盟友,却什么事都让它们几个咒灵往前冲的人,“说到底,你也只是想要夏树身上的东西吧?哦,或者,还想要我的什么东西?”

      “夏油杰”并不否认,他坦率地一笑,抬起手,“真人,你此刻的灵魂状态应该不足十分之一了吧。这可没法阻止我。”

      夏树的呼吸骤然一滞。她看见“夏油杰”身后也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被咒灵操术收服的咒灵在漩涡深处蠕动,空气变得潮湿又腥臭。

      “既然你这么不听话,那就没办法了。”

      “夏油杰”摇头叹息,“为了我的大计,无论是你,还是她,都不能挡我的路。”

      话音未落,“夏油杰”身后的漩涡中,倏然窜出一只硕大如蜈蚣般的特级咒灵,直直地猛扑向夏树。

      “夏树!”真人不由自主喊出声。

      夏树举起隐匕想要防御,可肩膀刚动,右眼的金光就骤然炸开,疼得她视野一片雪白,她直接喷出一口黑血,握着匕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夏油杰”看着这一切,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立刻杀死夏树,而是在做一个实验。

      如果真人不动,夏树会被重创,然后作为诅咒被吸收,八咫镜也可以归他所用。

      如果真人动了……

      那就更有趣了不是吗。

      “极之番·漩涡。”“夏油杰”低声吟唱。

      *

      看着即将被灭顶之灾吞没的夏树,真人在瞬间明白了“夏油杰”的陷阱。

      真卑鄙啊。

      真人想笑。诅咒师也好,咒灵也好,人类也好,所有活得够久的东西,最后都喜欢把简单的事绕得这么复杂。

      它现在状态很不好。遍杀即灵体被夏树的黑金咒力击碎后,它的身体只剩下勉强维持形态的程度。

      它是诅咒。它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它应该趁着“夏油”对夏树感兴趣,趁乱逃跑,等待下一次机会。

      可是……它看到了夏树的眼睛。

      那双眼睛美得炫目,眼里全是被它亲手制造出来的恨,还有面对“夏油杰”突如其来攻击的决绝,她像是要用那双带着血泪的眼睛,把它和“夏油杰”杀死。

      不能让这双眼睛消失。

      不能让别人夺走。

      真人根本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冲动到底是什么。它只是觉得胸口那团火猛地烧起来,烧得它不舒服,烧得它厌烦,烧得它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真人,让我给你御灵吧。”

      “如果夏树对我御灵,那我就只做夏树一个人的神明。”

      它一直以为那团火是想把她烧掉。撕碎,吞噬,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原来不是。

      是烧自己。

      “砰!”

      夏树只觉得巨力撞在自己肩膀上,天旋地转。她被狠狠地推了出去,摔在废墟的尘埃中。而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那个有着缝合脸的咒灵,代替她,完全暴露在了“夏油杰”的术式之下。

      “什……”夏树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真人。

      它背对着“夏油杰”,正面对着她。那张缝合脸带着一丝茫然地看着她,像是连它自己也没能理解刚才做了什么。

      “夏油杰”的手已经按在了真人的头上,黑色的咒灵操术漩涡瞬间将真人笼罩。

      “果然。”“夏油杰”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真是……无聊的感情。真人,你已经失去作为诅咒的资格了啊。”

      真人的脖颈被漩涡扯得向后仰去,它仍然紧紧盯着夏树,却是对“夏油杰”说道,“你这家伙……”

      它的声音被拉扯得断断续续,却还在笑,“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吧?”

      “嗯。毕竟你已经成长得差不多了。”“夏油杰”一派坦然,“真人啊,从你诞生的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刻。你成长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只是……方向有点出乎意料。”

      “也好。意外总比无聊强。”

      真人的身体开始被吸入那个黑色的漩涡。它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夏树。

      夏树也看着它,眼睛睁得很大。

      血泪已经干涸在她苍白的脸上,黑色的血从她唇角和鼻尖落下,她此刻的模样可怖怪。她看着它被羂索吸收,眼神里依然是浓稠得化不掉的恨,还有无法命名的情绪,那些情绪被强行揉在一起。

      很好。

      真人想。

      它想看到的,就是此刻这双眼睛。她恨它,她想杀了它,可是它又在最后一刻推开了她。于是这份恨被搅乱了。

      如果夏树只是恨它,那太无趣了。恨也好,杀意也好,绝望也好,真人见过太多。可她此刻看着它时,震惊里混着恶心,混乱里又有一点旧日留下的东西,而那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东西,又立刻被更强烈的憎恨碾过去。

      这比单纯的恨更浓烈,也更美。

      至于它自己做的又算什么?占有欲吗?好奇吗?想看到她露出更多表情的执念吗?还是那个被人类叫做喜欢,但令人作呕又令人发笑的词?

      真人不知道。

      它只是在那只特级咒灵扑向夏树的瞬间,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真奇怪啊。

      原来诅咒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

      身体正在被黑色的漩涡一点点吞噬。感觉很微妙,它一直以来最熟悉的事情,反过来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它的灵魂,试图摸清它的形状,然后将它拆开,重新组合。

      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啊。

      漩涡扯住它的肩膀、脊背、四肢,缝合线一寸寸崩开。

      可它仍然看着夏树。

      夏树也还在看着它。

      像是只要她还看着,它就还没有完全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被撕扯的时候,真人竟然想起了那本康德的书,还没翻完。

      它和夏树围绕自由争论过很多次。

      “自由当然就是随心所欲。”那时候的真人趴在给夏树搭的帐篷里,翻着书页,“想笑就笑,想杀就杀,不被任何东西束缚,这才是自由吧?”

      夏树把书从它手下抽走,极其认真地解释,“不对,真人。康德说的自由不是放纵欲望。自由是自我主宰,是理性为自己立法。”

      它当时只是嗤笑一声,觉得人类真是麻烦,给自己套上枷锁还美其名曰自由。

      可现在,漩涡正把它拖进黑暗里。

      漏瑚的大义也好,花御的理想也好,羂索的计划也好,诅咒的本能也好,在那只咒灵扑向夏树的瞬间,全部都被它丢在了身后。

      这算什么呢?

      如果这也算自由,那康德那家伙的自由,未免也太不自由了。

      可是,夏树……

      你说的那种自我主宰,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

      *

      在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真人想通了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了它很久,关于它自己,关于人类的问题。

      啊……原来如此。

      所谓人类,就是会被这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拖着走吗?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冲动,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明明违背一切本能和利益,身体却已经动了。

      真恶心。也真有意思。

      但就是这一瞬间,它第一次拥有了一个不再完全属于诅咒本能的自我。

      那也许就是它的新生。

      也是它的死亡。

      咒灵本没有性别。可它现在,却无比清晰地确信……

      它是“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夏树读懂了那个口型。

      “看着我。”

      就这样看着我吧。

      如果还有下次……就做我一个人的巫女吧。

      特级咒灵,真人,被吸收。

      只剩下一枚黑色的咒灵玉,静静地躺在“夏油杰”的手心。他垂眼看着那枚咒灵玉,拇指缓慢摩挲过光滑的表面。

      “辛苦了,真人。你会很有用的。”

      *

      “啪。”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一个被真人用咒力小心翼翼保存在自身领域空间里的东西,随着他的消失,掉了出来。

      是一个花环。

      用淡紫色的小花编织而成,有些地方的编织手法显得稚拙。那是在夏树和他们咒灵相处时,夏树编制的,然后红着脸,笨拙地戴在他头上的。

      “从没有人主动送过我什么。”他当时似乎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指尖触碰花环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

      后来,他找到了花御。

      “虽然很可笑,但是无法扔掉呢。帮我处理一下,让它不会枯萎吧。”

      花御沉默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让这脆弱的花环永恒定格在了最初的模样。

      此刻,这永不凋零的花环落在肮脏的地上,沾满了尘土,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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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别经年,不知旧友是否还在? 期待重逢,也期待新的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