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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话 涩谷(13):野草莓之地   一切的 ...

  •   一切的开始,是在伊势那所高中的图书馆。

      那时候的他,对人类更应该是类似于童真的恶意。他能看透所有人的灵魂,唯独她不一样。

      其实图书馆的初见只是让初生的他遇到一个还算有趣的存在。即使那是他第一次遇到无法触及的未知,但新生的咒灵,还有很多更有意思的事吸引注意力,这个女孩,也不算独特。

      转折在女孩意外被漏瑚他们带回,被迫和他们朝夕相处。

      他兴趣盎然地观察着因知道咒灵的丑恶而眼中含泪的夏树,“我能想象出你可能也和其他人一样在灵魂代谢,可是我看不到,我只能感受到你心跳的速度,和你身体的温度。”

      他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无心跳,却因这份未知而产生了某种异样。

      “有点好奇了。”

      那时候的真人并不知道,从对一个人的好奇和在意开始,就有了一切发生的可能。当然,即使有人告诉他,他大概也只会觉得无聊又可笑。

      咒灵怎么会被人类影响呢?

      人类不过是可以被捏碎、改造、玩弄的东西。

      她当然也是。

      只是稍微特殊一点而已。

      *

      他开始接近她,用一种与对待其他人类截然不同的温柔。他会轻抚她的头发,“夏树你有什么烦恼吗?都可以告诉我哦。”

      他看着她动摇,听着她坦诚地说,“真人你很重视我的感受,这一点让我很感动……有一个人能懂自己,是很难得的吧。”

      但也听到了她的挣扎,“可是真人,把别人的心,玩弄股掌之中是一种非常差劲的事情。”

      他笑了,“我没有哦。也许有些事情因为我们双方的立场,我不能告诉你。但和夏树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真心的。”

      这句是真话。他是诅咒,他不需要撒谎。

      他刻意贴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夏树,你可以让我笑出来,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开心吧?”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问题,“也许因为看不到你的灵魂,反而让我想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去想象你到底是怎样的灵魂?这种想要进一步了解你的心情,你们人类称之为什么呢?”

      他也问过她,“我看书,生物求偶是为了繁衍生息。可是,人的心不会那么简单的。夏树,震撼心灵,心灵互通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是真的想知道。

      因为他是从人类的恶意中诞生的,他不懂爱。也因为不懂,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用最温柔的声音,去问最危险的问题。

      *

      若允许一个人过分地侵入自己的生活,就会不由自主地习惯,连咒灵也不例外。

      大概是某次看到一片绮丽的晚霞,或者一只形态奇特却有趣的咒灵时,他心不由主地有感而发,“夏树一定会喜欢的吧。真想让她看看。”

      漏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当他告诉夏树时,夏树讶然,“原来,你会想着我的吗?”

      如果是人类,可能并不会如他一般的坦然,但他是诅咒,虽然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反应茫然不解,却依然直认不讳,“以前不会有这种分享的想法。可是,看到这个的时候,想的是,想给你看,想知道你的反应,也许你会喜欢……很自然地就想到你了。”

      他看到夏树脸红了。

      “你害羞了?你还真是很好懂。即使看不到你的灵魂……但你想到什么脸上立刻反应出来,这一点,我觉得很可爱哦。”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有趣。

      这个无法看透灵魂的女孩,脸上却会诚实地浮现出太多情绪。害怕、心动、犹豫、愤怒、同情、悲伤。她像一本明明上了锁,却又把所有情节摊在风里的书。

      真人想打开她。

      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想证明她和其他人类并无不同。

      于是他当着夏树的面,将一个人类改造成扭曲的形态。夏树会尖叫,会逃跑,会露出和其他人类一样厌恶的表情吧?他期待。但那个傻瓜,却冲上去,紧紧抱住了那个痛苦的灵魂。

      “就算不能让你好受一些,但至少,希望你不要那么害怕。我会陪着你。”

      即使他握住夏树拿刀的手,却无法让那把刀往前刺出一点。他是真的感到烦躁和无聊了。于是,他弄昏了夏树,杀了那个人。等她醒来,他指着带血的刀和尸体,微笑着撒了对夏树的第一个弥天大谎,“是你杀了他啊。”

      看着夏树崩溃大哭,看着她陷入自我厌弃,他才觉得正常。

      果然人类就该如此。

      可是在涩谷相遇,他告诉她真相,“你没杀过人。”

      她却完全不相信。

      虽然当时两人正在交手,但那一刻,他有一种非常不开心的情绪。他说的话,她该信的不信,不该信的她全相信。原来她对他从来没放下戒心。

      这也让他不开心。

      但不开心本身,又让他觉得新奇。

      *

      不开心的事还有那个海胆头小子的出现。

      在旧书店,在很多场合,他看到夏树看伏黑惠的眼神。水汪汪的,充满依赖的,想要触碰却又缩回手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不喜欢。

      不,不是不喜欢。是看到的瞬间,胸口会变得很奇怪。明明那里没有心脏,却像是有某种滚烫的东西在里面翻腾。那种感觉不像杀意,也不像玩弄猎物时的兴奋。这让他很烦躁。

      把夏树从伏黑的领域中强行带走。两个人相处过一夜,现在想来,那是他最后一次和夏树相对平和的相处。

      那一晚,是在他们地下水道的临时场所,夏树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真人蹲在她面前,强迫她看着他。

      “夏树,聊聊吧。”真人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在地上画着圈,“我对你产生了兴趣,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在之前的相处中,她其实总是小心翼翼,即使被他所谓的善意迷惑,也从未真正敞开心扉。真人当然知道这些。

      “那个时候……其实我并没有太多的想去知道你的事。”真人歪了歪头,回忆起他们两个人朝夕相处的那一个月,“看惯了其他人类丑陋又脆弱的灵魂,稍微碰一下就会坏掉,还会发出刺耳的尖叫……你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同的吧。”

      夏树却说,“不,我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的故事吗……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的确有人说过我友善很好相处,可是,其实……”

      夏树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怕孤独。我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成为一个人了。因为害怕被抛弃,所以才努力对别人好,想要融入大家……仅此而已。”

      她哂笑,“让你失望了,就是这样一个稀松平常,甚至有点软弱的人类的故事。”

      真人悠长地“哦”了一声,他伸出手,手指在距离夏树脸颊很近的地方停下,耐人寻味地临摹她的眉目,仿佛在描绘她真实的轮廓。

      “夏树,因为看不到你的灵魂,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类。”真人全神贯注地勾描着,“至少对我来说是的,很特别。正因为看不透,所以才想要不断地确认,不断地试探……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呢。”

      夏树默了默,才开口,“真人,你其实……很像人类。”

      会有好奇心,会有分享欲,甚至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

      真人怔住,随即咧开嘴,“这可不是赞美。”

      就在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氛围时,一个轻浮且欠揍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呀,真是让人感动的画面呢。”

      重面春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已经在旁边观察好一会儿了,读不读空气什么的也不是他这种人在意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好戏,必须点评几句。

      “真没想到,特级咒灵也会有这种时候?”重面春太虽然是诅咒师,但在某些事上却格外敏感,他一语道破,“你会莫名觉得这个夏树与众不同,又想要证明她的特别,这本身就是喜欢的表现啊。”

      夏树一脸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怎么可能啊!

      真人脸上的笑容也塌掉了。

      “原来咒灵也会有喜欢这种情感啊?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春太发出奚落的笑声,没有一个人类能看得起咒灵,如果这种事连咒灵都有,那作为人类的自豪呢?

      下一秒,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真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重面春太的身侧。

      他伸出手,像是老朋友一样勾住了春太的脖子,姿态看起来状似亲密,仿佛在说什么悄悄话。但重面春太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以为是自己不经意流露出对咒灵的鄙视让这个咒灵恼火,但没想到听到的却是……

      “呐。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我会杀了你哦。”

      重面春太脸上的水滴纹身颤动了一下,之后消失了一滴。这个特级咒灵不是在开玩笑。

      真人松开手,像对朋友一样拍了拍春太的肩膀,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向夏树,脸上又挂回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

      “滚吧。”

      春太走后,真人直接坐在夏树旁边。

      “那个家伙的话,别放在心上哦。”真人轻声说道,手指卷起夏树的一缕头发把玩着,“不过,说到喜欢……”

      “夏树,我见过的。”真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看着那个海胆头的眼神。”

      真人歪了歪头,语气里透出一股孩童被抢走玩具般的不解与愠怒,“看到你对他露出那种眼神,我胸口这里,就会变得很奇怪。”

      “忽然间很想就这样把你夺走,这种情绪,在你们人类看来算什么呢?”

      语气明明很温柔,却突兀地伸出双臂,一把将离他越来越远的夏树抱入怀中。这个拥抱一点都不温暖。他的身体冰冷滑腻,手臂像是两条铁箍,忽地收紧。

      “唔……真人……痛……”夏树发出一声痛呼,真人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的骨骼都勒断。

      “夏树,我满脑子想的只有自己,就连现在,我都没有办法去考虑你的心情。”

      真人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想要践踏你的心意,强迫不情愿的你,把你夺走。”

      他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颤抖和恐惧,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这样邪恶的感情难道会是喜欢吗?”

      他松开一只手,抚上夏树因疼痛而苍白的脸颊,眼神癫狂又空洞,“还是因为我是由恶所生的,所以连喜欢这种感情,到了我这里,也都是恶的吗?”

      随着真人话音落下,他手臂的力道骤然加重。

      冰冷的手臂勒紧了夏树的肋骨,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他是真的……想就这样勒死她。

      “咳……哈……”夏树艰难地仰起头,双手无力地抓着真人的衣袖,“真人……你是……想要我死吗?”

      真人没有回答,异色瞳孔中只有一片虚无的狂热。

      在这濒死的边缘,夏树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在大脑的缺氧中,之前被压下去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真人……如果……我要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由人类恶意诞生的诅咒,“那么,让我死得有价值点吧。”

      真人勒紧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对她死到临头还要谈价值感到不解。

      “御灵。”夏树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过……将怨灵的怨气消除,供奉祭拜,使其成为守护的神明。”

      “让我……为你举行御灵吧。”

      夏树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真人的脸颊,真人躲开了她。

      “让你成为大家都爱戴和信仰的神明……你可以用你的无为转变去治疗那些身体残缺的人,去帮助很多很多人,好吗?”

      “那样……作为祭品的我也会死。如果仪式不成功……你再杀了我也可以。”

      真人呆若木鸡。

      这个正被他一点点扼杀的人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竟然不是如何逃生,而是……拯救他?

      滔天的怒火猛地烧起来,还有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他灵魂颤栗的恐慌。

      “你是笨蛋吗!”

      真人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将夏树狠狠推开。他后退几步,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

      “你要死了啊!你要被我杀死了啊!你却想着御灵这个破事!”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的夏树,胸口剧烈起伏。他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这简直是对他身为诅咒最大的羞辱。

      “滚!”

      真人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夏树那双即使在濒死时依然清澈得刺眼的双眸。

      他的声音压抑而狼狈,“我不想看到你。我不会让你御灵的,谁知道你会不会失败,让我也受到牵连。”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停留一秒,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深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

      只留下夏树一个人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捂着生疼的胸口,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抿起唇不知在想什么。

      *

      那是第二天的清晨,也是这一天,夏树被真人和“夏油杰”带着去见了他们口中的老朋友与辛吉。

      前往大坝的路上,三人同行。“夏油杰”走在最前面,夏树跟在后面,而真人则慢悠悠地走在她身侧。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真人把一份便利店的面包和牛奶递到夏树的面前,“给。”

      夏树停下脚步,真人满是缝合线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自然,仿佛昨天想杀了她的不是他。

      “不吃吗?还是说你想吃其他的?”真人疑惑,“不是你曾经告诉我的,人类不吃早饭会没力气吗。”

      夏树默默接过面包和牛奶,撕开包装。她一向很识时务,饿着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走过一段隧道时,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夏树不经意地看过去,差点尖叫出来。那里堆积着几十个虽然维持着人形,但肢体已经扭曲,面容呆滞的东西。它们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求救。

      那是改造人。是真人为了接下来的战斗而储备的。

      真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没有遮掩,反而像是展示收藏品的小孩,“啊,被你看到了。这些是存货,以防万一。”

      夏树感觉刚吃进去的面包在胃里翻滚。

      “为什么要……”她颤声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还做这种事?折磨他们,把他们变成怪物……这对你来说就那么有趣吗?”

      “有趣?”真人眨了眨眼,沉思后说,“不,夏树。”

      他收起了那些改造人,所有的嘻嘻哈哈都消失了。

      “我可不是在玩乐。”真人异常地认真。

      “这是一场战争啊,夏树。”

      “你们人类祓除诅咒,说是为了保护人类。那我们杀人类,也只是为了我们活下去。”他笑了一下,“只不过你们比较擅长把自己的杀戮说得好听而已。”

      夏树惊讶不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诅咒。

      真人向夏树走近一步,“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自己是恶,是诅咒。”

      “我的杀戮是为了胜利的战争,是为了让我们咒灵将人类取而代之。”

      夏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一直以为真人是单纯的以玩弄生命为乐的变态,却没想到,在他的逻辑闭环里,这竟然是一种大义。

      真人并不会告诉夏树。曾经的他,杀人就是杀人,改造就是改造,随心所欲。但夏树的出现,她那些关于生命重量的质问,关于能否共存的天真幻想,也的的确确影响了他。

      当然不是改变他的目标,他依然要杀人,依然要战斗,但这让他开始思考。

      如果他只是单纯的恶意,那他和那些低级诅咒有什么区别?他要证明他的恶是有价值的,是为了更崇高的目的。

      这种思考,让他原本的纯粹为恶,变成了对意义的寻求。这是一次成长,因夏树而生的让他变得更加像人也更加可怕的成长。

      “走吧,夏树。去见一个你的熟人。那是战争的序幕。”

      真人已渐渐走出隧道。夏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她的凝视也毫无意义了。

      因为正如他所说,这是战争。是不死不休的,生存之战。

      可真人那时其实也没有完全说清楚。他越来越想知道,如果战争结束,如果还有什么荒谬的未来,夏树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所以他没有说。

      *

      但那条路上,真人后来又走到了她的身边。

      “等到这一切结束,”真人忽然开口,“去看电影吧。”

      夏树愣了一下,“什么?”

      “电影。人类好像很喜欢坐在黑暗里盯着一块大屏幕。”真人歪着头,“感觉挺无聊的,但是想试试看。”

      夏树沉默了很久,才说,“不能实现的事,就不要说了吧。”

      “是啊……不过也不一定哦,即使是咒灵的新世界,我们也会留下一些人类的。”

      “哈,我难道还要拜托你?把我留下?”

      “也不是不可以哦。”

      “做梦去吧。”夏树撇开脸,声音变得冷酷,“你知道不可能的。”

      真人没有再接话。过了很久,久到夏树以为这个话题早已结束,却听到他的声音飘过来。

      “谁知道呢。”

      *

      那还是夏树逃离他们咒灵后的事。

      在咒灵们某个临时的藏身之所,真人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摆弄着一个刚刚得来的智能手机。

      “喂,谁知道这个玩意怎么用啊?”他手指胡乱划着屏幕,但也知道漏瑚他们几个人更指望不上。

      坐在他对面,咬着根本没有烟丝的烟斗的漏瑚皱紧了眉,独眼里满是嫌弃,“别老对着人类的东西太过着迷吧。”

      在漏瑚眼中,这些东西不过是人类脆弱文明的象征,与咒灵追求的本质力量背道而驰。

      真人终于点开了一个在夏树手机上也见过的蓝色鸟形图标,“可是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有意思的事情?”漏瑚嗤之以鼻,独眼怀疑地眯起。它的手伸长,不客气地抢过手机,屏幕上是真人刚注册好的推特界面。界面的关注列表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账号,叫做“Natsu”,用着库洛米头像。

      漏瑚把手机凑近独眼,左看右看,它不认识字,只能看懂头像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脸,“这是什么鬼东西?长了角的兔子还是老鼠?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

      它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手腕一抖,手机被甩回给真人,“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真人稳稳接住手机,笑嘻嘻地用拇指摩挲着屏幕,眼光黏在那个库洛米头像上,“很有意思哦,比改造他们的灵魂还有意思。”

      他点开了夏树的主页。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认字且有文化的咒灵了。一条条动态,像散落的日记,让他窥望到那个无法用眼睛看见的灵魂。

      “今天又搞砸了……是不是我做得更好一点,就会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呢?”

      “京都的雨下得好大,感觉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为什么和大家相处总是这么难呢?明明已经很努力在微笑了……”

      “看到了很漂亮的紫色晚霞,像库洛米的颜色……但是,为什么觉得有点悲伤呢?”

      满屏的,都是细碎的文字,是一个孤独少女小心翼翼流露出的脆弱与迷茫。

      真人的手指缓慢地划过这些文字,他看到了一条尤其沮丧的动态。

      “或许我就应该一个人待着,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他没忍住,敲下了一行字。

      “我说,别勉强自己啊,笨蛋!”

      于是,就看到,在这条动态下他打下的字变成了一条回复。他笑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但没过多久,手机又传来“叮”的一声。

      他拿起来,看到了库洛米头像给他的回复,“谢谢,请问你是?”

      他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

      最终,一个没有任何特征的头像,用着故作轻快的语气回复,“别不开心哦,要做自己啊!”

      这是他模仿着人类网络上那种廉价的鼓励,带着一点戏谑,一点好奇。他想知道,这样的鼓励,会对这个女孩产生怎样的影响。

      可是,这条留言之后,夏树的账号再也没有更新过。

      是巧合,还是她认出了什么?真人不知道。那个名为“Natsu”的窗口,就永远地停留在了那句“要做自己啊”的留言之下,像一扇突然关闭的窗,切断了他窥探的视线。

      漏瑚早已不耐烦地走开,花御和陀艮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剩下真人,依旧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他盯着那条最后的留言,又抬头望了望窗外人类世界的灯火。

      “做自己……”他无声地重复着这句他亲手敲下的,却未必真正理解的话语。

      人类,真是复杂又麻烦。

      但……果然,很有意思。

      只是,两个头像都没有再亮起过。

      而那个只有女孩自己知道的账号下,也再不会有人给她留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第135话 涩谷(13):野草莓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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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别经年,不知旧友是否还在? 期待重逢,也期待新的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