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133话 涩谷（11）：水月 真人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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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张开嘴，吐出无数个缩小后的改造人。那些只有巴掌大小的怪物，像虫群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向夏树。
“多重魂·拨体！”
这是真人最喜欢的折磨游戏。它曾当着夏树的面改造人类。那时的夏树，会因为无法拯救他们而绝望，会因为被迫杀了其中一个而崩溃。
“来吧，夏树！这次还会哭吗？”
可真人却失望了，夏树的脸上没有它期待中的崩溃。黑金色的咒力在她身边无声地流动，口鼻间一直在流着黑色的血，真人能闻到血液里浓烈的诅咒气息。
她的身体还无法承受骤然解开的封印，也无法承受神器与诅咒同时在体内苏醒后的撕扯。右眼的金光让她看起来近乎冷漠，像是高高俯瞰众生的神明。左眼的漆黑，却翻涌着几乎要吞没一切的情绪。
她恨真人，而母亲的死，大宫司的死，童年封印的代价，迟来的觉醒，这一切的悔恨和悲伤也在她体内沸腾。偏偏那层金色的光又将她包裹住，让她看起来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真人继续补刀，期待看到她再次崩溃，“哦，对了，夏树，你没杀过人哦，那次是我骗你的。所以，这才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我已经……不再逃避了。”夏树没有告诉真人，无论那时和它在一起到底有没有杀掉那个改造人，她刚才都已经亲手送走这些改造人了。但是这次，又不一样了。
夏树抬起左手，黑色的咒力与金色的光芒在掌中交汇，化作无数片飘零的花瓣。
“幻花·归葬。”
恨意让她的咒力几乎失控，可落在那些改造人身上的花瓣，却又神圣温柔。
花瓣落下，那些接触到花瓣的改造人，灵魂被强行揉捏而产生的痛苦神情，一点点消散，逐渐变回安详。
“谢谢……”“终于……不痛了……”
无数灵魂的虚影从破碎的□□中飞出，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在两人的四周飘扬。
“这是……”真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怎么可能……你在净化我的无为转变？！”
夏树踏着遍地的白花前行，她并不只是对真人说这些话，还有那些灵魂，“我还无法把他们变回人类，让他们活着，但我能让他们从你的诅咒中解脱。”
“诅咒也可以选择。”
夏树一步步逼近，在真人的恍惚中，她手中的隐匕已经刺入了它的胸膛。
真人无法像往常一样通过改变灵魂形状来躲避伤害。那把匕首，确切说是那把匕首上附着的夏树的咒力可以直接追踪到它的灵魂。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的感觉，让它陌生到毛骨悚然，竟然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的疼痛，这种温暖顺着伤口蔓延，正在消融它的恶意。
“你不懂。”夏树凝眸近在咫尺的这张美丽的缝合脸，这张她曾经甚至想过要靠近的脸，后来又恨之入骨的脸，她眼角缓缓滑下血泪。
剧痛传来，真人的嘴角溢出了血，它反手抓住了夏树握匕首的手，往前一拉，让夏树更凑近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透出诡异的亲昵，还有一丝困惑。
“什么啊……这个。”真人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灼烧感，那金色的光芒在融化它的灵魂，“明明在杀我，为什么是这种感觉。”
它看着夏树那充满杀意又美得惊心动魄的异色瞳孔，轻声唤她，“夏树，你现在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蠢得让人发笑了。”
“真漂亮啊。”
夏树猛地用力，匕首又向它灵魂深处压进。黑色的血从她唇角滑落，滴在真人的手背上，滚烫。
真人能感受到那滴血里化不开的恨，还有痛，有杀意，有被救赎的灵魂留下的悲悯，也有神器金光下的冷漠。它们纠缠在一起，比真人见过的任何灵魂都要矛盾，都要复杂。
“真好，”真人低声笑起来，“这就是你啊。”
它霍然发力，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棘刺逼退了夏树。
两人拉开距离，真人身上的伤口在蠕动中愈合，但灵魂上的灼痛却无法消除。它舔了舔嘴唇，曾被雨浇灭的心中的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是前所未有的炽热。
“太棒了！就是这个！这种感觉！”
夏树盯着忽然大笑起来的真人，抬手擦掉唇角的血，可越擦，血越多。她的身体在反噬中发抖，眼神却越来越平静。那份平静甚至让真人感觉到战栗，它努力挥去心中烧起火带来的烦躁。
“既然你都做到这一步了，那我也必须用最坦诚的灵魂来回应你啊！”
真人的身体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变异，人类的身形荡然无存，坚硬的铠甲覆盖全身，尾巴甩动，彻底成为了为杀戮而生的完全体。
“遍杀即灵体。”
“我们早就该这样了，夏树。”完全体的真人冲向夏树，又在半途消失，下一瞬，悬在夏树头顶。它的利爪上带起了死亡的寒风，用力劈下，“把那些恶心的共存啊，御灵啊都忘掉吧！过家家结束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来，撕碎对方！”
夏树的匕首上流过一串火花，那是真人的利爪和匕首的刀刃相切。
真人另一只手肘上的刺利落地刺向夏树的咽喉，“哈哈！看看是你的爱更硬，还是我的恶意更硬！”
“你好吵。”夏树侧头，几缕发丝被真人的利刺削断，在两人战斗带起的风中飘零。她撤开划向真人的匕首，身体随着重力下坠，避开真人的横扫，身上黑金色的光芒大盛，将她笼罩其中，真人所有的攻击和咒力全被吞噬。
“真人。”
她的脚下凝聚出黑百合，隐匕再次和真人的利爪相切，切入真人坚硬外壳，“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了。”
*
黑金两色的光芒与真人的完全体交锋又分开，一人一咒灵都杀红了眼。夏树彻底停不下手了，可她也在一点点被自己的力量吞噬。
体内的咒力带着黑色的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而神器金光让她也越来越像是只知道杀戮的神。她感觉自己疯了，像一朵根须扎在血色诅咒中，却开出金色脉络的黑百合。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夏树！再用力一点！”
真人笑得像个疯子。它在遍杀即灵体的状态下本该坚硬无比，却依然被夏树的攻击灼烧得遍体鳞伤。可它根本不在乎，战斗的愉悦让它的灵魂都在战栗。
“你的灵魂要烧干了哦！真耀眼啊！太有趣了！”
真人本该只享受她的痛苦。
可不够，远远不够。它想看她更多的表情。想看她恨得发抖，又因为净化别人而悲悯。想看她像神一样冷漠，又像人一样痛到快要碎掉。想看她用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
就在两人战斗了很久，夏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啪！啪！啪！”突兀的掌声从黑暗中传来，打断了这场殊死搏斗。
“真是精彩的表演。没想到，小夏树，你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一个穿着五条袈裟的男人缓缓走出阴影，脸上是温和却明显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口里，倒是一派从容。他的额头上，那道缝合线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虽然她曾见过很多次这张脸，但这次不一样，八咫镜刚刚给她展示父亲死前的一幕，她在镜中见到父亲也是这张脸，这个声音。她一时迷失，不知道这到底是谁。
“父亲……？”她下意识地呢喃。那个即使是死，也都在爱着她和母亲的男人。
但下一秒，理智回归。之前被掳走时的记忆瞬间回笼。不对。那个有着温和眼神的父亲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是盗取了夏油杰的身体的怪物。
“虽然见过面，但，这才是正式见面吧，伊势夏树。”
“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成熟的待宰羔羊，“或者，我该叫你……”
他故意恶劣地停顿了一下，才又加重发音，“堂妹？”
“虽然早猜到你可能和那个高傲的斋王有关系，但我其实一直不确定，你到底是她和谁生的。”
“夏油杰”读取了夏油杰的记忆，很清楚这对叔侄长相相似给夏树带来的冲击。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了然一笑，“多亏你那一声父亲，让我恍然大悟。真是有趣，叔叔和侄子，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吗？看来那位斋王殿下，私生活比传闻中还要精彩啊。”
“不准你诋毁我母亲。”夏树咬着牙，眼前假冒“夏油杰”的怪物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她想起母亲和夏油杰相处的情景，夏油杰专注地注视着母亲的样子，但她立刻摇了摇头，把那些从脑海里甩出去，“是你！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别这么凶嘛。”“夏油杰”摊开手，用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轻松说着，“本来还想留着你慢慢用。”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夏树身上那股黑金交织的咒力，“八咫镜，加上特级诅咒。”
“皇室和神宫那群老顽固，还有你母亲，一直不肯乖乖听话，真是让人头疼啊。”“夏油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此苦恼，“但只要把你握在手里，为了女儿，想必那位清子殿下，应该会愿意和我坐下来，好好谈谈合作的条件吧？”
“你说……和谁谈条件？清子殿下？”
本来在旁边饶有兴致看戏的真人，忽然插嘴了，“你是说那个……和夏树眼睛长得很像的女人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看向真人，“真人，那女人是我计划的重要一环……”
“啊，那个啊，已经没用了哦。”真人耸耸肩，脸上裂开一个大大残忍的笑容，它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指，在空气中随意地画了个圈，“因为那个女人，刚刚已经被我杀了。”
“夏油杰”眯起眼睛，这在他的剧本之外。
真人看向夏树，眼中满是变态的愉悦，“哦，那个女人，是夏树的妈妈呀。刚才拼了命挡在夏树面前，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简直一模一样。”
“真——人——！！！”
夏树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身上的咒力因为极度的悲愤而瞬间暴涨。越来越多的黑色的血从她身上涌出来，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只死死盯着真人。
她要杀了它，要亲手撕碎它，把它的灵魂一点点碾碎，让它也尝到那种看着重要之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可八咫镜的金光让她的神情又立刻恢复死一般的平静。
真人看着她，忽然安静了一瞬。
“啊……”它轻轻叹息，像是终于看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是这个。”
它向前走了一步，完全不在乎夏树随时会杀了它，“夏树，不要移开视线。你现在看着我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闭嘴！”夏树已经陷入癫狂，偏偏神情和声音都冷酷无比。咒力在她体内沸腾得厉害，刚才最后的一击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夏油杰”叫停，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蹦出来了，她一时没法出手。
“夏油杰”看着举止诡异的夏树，又看了看一脸享受的真人，眼神变得危险，“清子死了？真是可惜……谈判的筹码没了。不过……”
既然母亲死了，那这个容器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不，应该说，失去了母亲的庇护，直接回收这个拥有八咫镜和诅咒的丫头，效果更好。他暗暗评估。
而且，他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劲的真人。真人这家伙，成长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收割了。
一石二鸟。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夏油杰”依然保持着那副慈悲的假象，抬起手，身后巨大的咒灵漩涡开始凝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谈不成合作，那就请你去死吧，堂妹。”
